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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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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一次。”
阎守庭捧着他的脸,在对视中,近乎要透过目光钻进阎昭的身体里。
在得到阎昭第一次说出口的承诺后,阎守庭已经不想再保持伪装了,他的目光赤裸,汹涌,浪潮一样自内向外的将阎昭裹入其中。
阎昭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跟着戚铃兰离开的时候,阎昭什么都没有准备好,因为不忍看到妈妈为难,他半推半就地上了车,只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团浆糊,不管是身体、情绪和感情都藕断丝连地留了一部分在原地。
越走越远,阎昭越能感受到那股被抽离的绞痛,这种痛苦,和他当初得知真相时的痛,不相上下。
那个时候,他被抛弃,世界轰然崩塌,可在绝境之中,阎昭尚能瞥见一抹光亮,他知道,他就是知道,只要他坚持,只要他伸出手,就会有人能拉住他。
这已经超越了直觉的范畴。
是他二十多年来刻在骨血里的,对哥哥的信赖,牵在一起的时候,原来从未分开。
他仅有的,能抓得住的情感依赖,又要面临断裂。
阎昭一直明白,只是醒悟得太晚,又在刚刚迈出一步的时候,外界声音却再次让他陷入迷瘴。
阎昭看不清楚,所以他问戚铃兰:“我是不是再也不能回来了。”
戚铃兰握着他的手,说:“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妈妈是想让你换个环境,也是重新开始。”
阎昭没说话,目光放空。
戚铃兰语重心长地道:“小昭,妈妈是为了你好。”经历这么多事,戚铃兰也难掩心中情绪激荡,肩头轻轻颤动,她深深吸了口气,撇开脸,但手却未松开,“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是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儿子,是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小昭,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妈妈的心愿也一直都是希望你能获得幸福。”
离开这里,重新开始,就可以获得幸福了吗?
离开这里,再也见不到阎守庭,就可以获得幸福了吗?
那他已经在离开的路上,要前往的是代表重新开始的起点,可他真的感觉到幸福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应该离幸福越来越近,可为什么,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阎昭闭上眼,仍旧什么都感知不到。
幸福。
他没有感觉到幸福。
越来越远,他走的越来越远了。阎昭猛地回过头,车辆经过一个转弯后,早已看不到别墅的影子,阎昭的心跳渐快,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想要跳下车,回到他应该回到的地方。
他不想离开。
“你说什么?”戚铃兰像是不确认自己听到了什么,诧异道。
阎昭抽出自己的手,又说:“我不想走,我想回去。”
戚铃兰说:“你不是答应了我吗,怎么又……”
阎昭频频向后看去,可他的心却离奇般地静下来,说道:“因为我后悔了。”
他说得有几分哽咽,又像是愧对戚铃兰,所以稍稍低下头,“对不起,妈……”
“可是,”阎昭停顿了一下,“可是我不想和我哥分开……从小到大,我都没跟他分开过,你不是说,要我们兄弟两个在未来相互扶持相互帮助吗,如果真的能获得幸福的话,我不可以和他一起幸福吗?”
他轻声问,带了点点乞求:“妈妈,我想……想和他在一起。”
戚铃兰看着他,端详着他,几个呼吸后,她才重新开口。
“阎昭,那你告诉我,‘他’是谁?”
阎昭脸上有温热的泪水划过,他说:“是、是阎守庭,是我哥,是我哥……”
戚铃兰一下提高声线:“你也知道他是你哥!”
阎昭抬手捂住脸,“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车内一时之间,只有阎昭起伏的呼吸声,戚铃兰闭眼扭过头,末了长叹一口气,说:“回去吧。”
阎昭一愣。
等车真的调头回到路口,阎昭还没反应过来,是戚铃兰和他说:“还愣着做什么?”
阎昭再次迈出这一步的时候,要坚定许多,他不再畏惧,甚至可以坚定地再次回答:“我可以保证,阎昭再也不会离开阎守庭。”
阎守庭这才收回一寸目光,说:“嗯,你要是食言,我就找个打不开的锁,把你锁起来。”
“我都保证了!”阎昭眉头一皱,“干嘛说这么吓人?”
阎守庭没再说什么,阎昭张了张嘴,刚发出一个你字,阎守庭的手掌就盖了下来,将他的头发揉了揉,熟悉的带了点往下按的力气,阎昭隐约看到他嘴角带着一丝笑,一下子没反应过他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
这一晚上,阎昭本以为自己会失眠,可他竟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上一秒他还在和阎守庭聊天,下一秒就闭上了眼睛,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成了他轻轻的呼吸,阎守庭看着他,看了很久,靠过去将额头抵着,“晚安。”
阎昭是个很爱玩的人,只是这一年来生活翻天地覆,他根本没有这个心思,在安定下来之后,阎守庭也想着找个地方能让他们短暂忘记过往的不快,在安排了千钧的工作后,阎守庭提了休假,跟阎昭两个人落地了欧洲的某个高山滑雪场。
他们到的时候,山上正在下雪,雪场暂停营业一天,两人窝在酒店等着雪停。
这场雪下了两天,又隔了一天,雪场才重新开放,阎昭跃跃欲试,他以前基本每年都回来玩一段时间,在雪季甚至会来这里久住。
他跟阎守庭都是玩双板的,阎守庭没他玩得勤,略有一些手生,但很快就找回感觉,雪道能跟上他的速度。
在上行缆车上,他呼出一团团白气,阎守庭捧着他的脸,同样冰凉的嘴唇吻了上来。
时间变得很慢,高纬度高海拔,亲吻都好似会缺氧。
找回了感觉后,阎昭在高级道放开了滑,趁着没人,几个卡宾大弯后他倒滑了一会,看到阎守庭跟在后面,没拿雪杖,而是拿了个相机,阎昭不知道他是在拍照还是录像,就降下速度。
阎守庭跟近,冲他一抬下巴,意思是,去吧。
阎昭并未下冲,阎守庭加快速度在他身侧,手抬了起来,在雪镜下的眼睛似乎在看着他,阎昭一抿唇,唇角翘起弧度,重心压低,从阎守庭身边掠过去。
镜头里的黑色身影在纯白雪地疾驰,却从没有离开过镜头之外。
Alpha也紧跟上去,速度一下子提上来,迎面的寒风哗啦哗啦作响,他姿态很稳,变道的时机也拿捏得很准,在过弯时直接滑到了阎昭前面,也改为了倒滑。
画面里已经溅起了雪,百米也不过数秒时间,两人近乎是擦身而过,镜头全部都记录了下来。阎守庭侧身,阎昭留头看了他一眼,雪镜里有那么半秒钟,映出了对方的模样。
就算只有半秒,雪镜下的眼睛,也紧紧抓住了对方的目光。
两人并行滑了最后一段,最后阎昭一个Slash横呲了阎守庭一身雪,借此刹停,阎守庭偏过头,身上还是沾了雪粒。
阎昭溜过来,掀起雪镜,“怎么不躲啊你?”
“你不是摆pose吗?”
阎守庭将镜头对准,阎昭一步步走近,在镜头里占比越来越大。
“还在拍吗?”
“我看看。”阎昭从他手里拿过相机,翻看了一下,好几个长视频,照片是连续的抓拍,重复率不算高,动态和张力都抓得特别好,完全是艺术照的程度,有好几张阎昭都很喜欢,不是很好看的阎昭就删掉了。
他说:“我也给你拍吧?”
于是相机交到了阎昭手上。
第一遍,相册里多了无数张模糊的,只抓拍到了一半人物的照片,还有一部分是拍到的各种角度的飞溅起来的雪。
阎昭挑挑拣拣删的差不多,在阎守庭问的时候,回答说:“你滑太快了,我没拍好,重来一下。”
第二遍,阎昭倒是掌握了一些技巧,只是拍的仍然不算好看,阎守庭看完,低声笑了,“阎昭,你拍这些是不是要勒索我?”
“……”
“谁说的?”阎昭立刻对着他的脸又拍了一张,证明自己并非拍不好。
没有技巧,全靠脸撑着。
阎守庭走得更近,一边掀起雪镜,天色渐晚,他们要准备下山了,他说:“还在拍我。”
“这两张还不错啦。”阎昭实话实说,“那我删掉了?”
阎守庭道:“留着吧。”
构图很正,阎守庭的脸庞在画面正中,雪镜上掀,额前的发散乱,浓郁英俊的眉眼令人过目不忘。
阎守庭和他站在一起,说:“我们一起拍一张。”
阎昭抬起头:“好。”
他们找了个路人,为他们拍了好几张合照,头一张照片阎昭还在想着应该做什么表情,显得有些愣愣的,直到阎守庭握着他的手,他浑身一震又缓缓放松,脸上露出笑意。
那人看出他们的关系了,笑着示意他们不如再靠近一点。
阎昭却不知道怎么才算是再靠近一点,挪了挪,肩头靠在一起,他忍不住偏过视线,却突然发现,不,一点也不突然,其实他一直都能感觉到身侧的视线。
阎守庭侧目看着他,视线落下。
在他回应的同时,快门摁下,将这一瞬永久地记录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子的靠近,视线、眼神,和心。
构成了一个我们。
这张照片最后被塑封存在了阎守庭的卡包里,阎昭也存了一张在手机里。
半个月时间过得很快,两人玩得随性,只换了两三个地方
,阎昭喜欢那个度假的海岛,他们就待得更久,冲浪潜水,可以在无人的沙滩拥抱亲吻,肆意地大笑。
他们还是会相互记录,但内容里渐渐多了些别的东西后就会换一张新的内存卡。
最后他们回到国内,去爬了一次山看日出,山顶有一座很有名的寺庙,据说很灵,阎昭特地找人问了,想要求一个玉符。
阎守庭说:“难怪你要来爬山,原来是为了这个。“
“心诚则灵。”阎昭说,”这里很出名的。”
阎守庭没说话,跟在阎昭身后两步,阎昭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过去,都没注意到阎守庭是什么时候也求了一个玉符,红线从攥紧的手掌中垂下一线。
阎昭有些意外。
阎守庭冲他招招手,“过来。”等阎昭走过来,他又说,“我帮你戴还是你自己戴。”
阎昭微微昂起头。
不同的玉符有不同的寓意,阎昭说:“是什么?你什么时候弄的,我怎么没看到?”
“平安。”阎守庭将那个玉吊坠挂在阎昭脖子上,“我希望你以后平平安安的。”
阎昭捏着那个玉符,还戴着阎守庭掌心的温度,将衣领整理了一下。
“不是给我的吗?”阎守庭看到阎昭手里拿了一个揣进兜里,故意问。
阎昭撇开目光,咳嗽了两声,“不是。”
但又补了一句,“下次来再给你,一次只能求一个。”
阎昭这一个玉符求的是健康,他打算送给阎青然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阎青然已经怀孕近七个月,因为是Beta,感受不到伴侣的信息素,他的妊娠反应很是严重,提前休了假期,聊天中,阎昭得知他的近况,左思右想,他想要为阎青然做些什么。
回程路上,他们没有回尚擎,而是去阎立皑戚铃兰夫妇住的阎家庄园,今日是阎家聚会的日子,阎守庭本不想带着阎昭参加,戚铃兰也不强求,虽然阎昭也是这么想的,但他最终还是改变了想法。
有些事,他没有办法更改,只能面对。
好在他不再缺乏直面的勇气,也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