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血溅朱颜（一） “海云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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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纪方走至廊下，阴影之中便现出一片魔兵，为首的便是符舒荷。
符舒荷上前拦住韩纪，平静地说道：“魔主有令，你不得出血棠阁。”
韩纪冷冷道：“如果我一定要出呢？魔主有没有让你杀了我？”
符舒荷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她只是魔兵，即使被奉为魔宫右使，也不具备可以独立思考的能力，但她却有能感觉魔主心思的能力。
她能感觉到，魔主并不想杀眼前这个女人，魔主也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这个女人。
哪怕眼前这个女人闯出血棠阁，魔主也不会杀她。
作为魔兵，她要做的是服从魔主的意志。
韩纪见她半晌不动，知晓洛渭并没有下过杀死自己的命令，便道：“如果我是你，现下我会去请魔主。因为你眼前的我，马上就要去朱颜台杀死一个至关重要的人。”说罢，她径直越过沉默的魔兵，走出血棠阁，厉声道：“燕子！前面带路！”
崔燕子从来没想到还能再见韩纪这吓人的一面，可她最喜欢的也是韩纪吓人的这一面。
她连忙跟上韩纪的脚步，伸手为韩纪指明方向，道：“姐姐，那边再往前走就是朱颜台。”
朱颜台前，九重玉阶旁开满黑龙扶桑，每一朵都红得耀眼夺目，粗略望去似是一片燃烧的火焰。
韩纪一路冲到朱颜台，尚未迈上台阶，便见两名侍女自朱颜台上飞至身前。
为首的侍女厉声喝道：“什么人，敢闯圣女寝殿，不要命了！”
身后那名侍女却已瞧见了站在韩纪身后的崔燕子，当即噗嗤一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卑贱的凡人！怎么，你没挨够打，要拉你主子来挨打么？”她话音未落，便听啪的一响，回过神来，右脸上已吃了一记耳光。
“你敢打——”
她仓皇着往后退，口中“打”字尚未完全吐出，右脸上又挨了一耳光。
为首的侍女见妹妹挨打，撸起袖子便要上前，未曾想到方踏出一步，便见一团白影闪过眼前，紧接着脸上便也挨了一耳光。
韩纪收回手来，冷冷道：“我需得告诉你们二位，一来凡人并不卑贱，二来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是她的主子，听懂了么？”
两个侍女从头到尾甚至没有看清眼前之人是如何出手的，心中既惊且怕，只得捂住面颊，点头应声。
韩纪偏头看向崔燕子，问：“是她们两个动手打的你么？”
崔燕子连连点头道：“就是这个大的揪住我的衣领扇我耳光，那个小的把我从这玉阶上踢了下来！”
见有妖兵守卫听见声响往这处来，两个侍女一边忙着大喊救命，一边纵身往玉阶上飞去，却不料身后一声闷响，一双手伸出抓过后颈，如抓兔子一般稳稳地将她们提了回去。
脖颈被人捏在手中，两个侍女被吓得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出半句。
韩纪给两人丢到崔燕子跟前，道：“她们怎么打你的，你就怎么打回去。”
在两名侍女的惨叫声中，妖兵守卫已冲下九重玉阶，将几人围在正中。
崔燕子正要动手，骤然见密密麻麻的长枪短剑将自己围在正中，心中一慌，下意识地看向韩纪，道：“姐姐，要不还是算了，我的伤……”
韩纪轻轻道：“别怕，你打你的，他们不敢杀你。”说完这句话，似乎怕崔燕子不信，韩纪稍稍上前一步，便见四周妖兵守卫如潮水褪去一般露出一个豁口。
崔燕子见状，便也不再胆怯，走上前去，撸开袖子，忆着先前两个侍女打自己的力度，依样画葫芦地打回她们脸上。
韩纪闲得无聊，坐在玉阶上随手采下一朵红花在手中把玩，方摘下几片花瓣，便听得身后殿门重重一响，紧接着一道柔媚而慵懒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何人敢在朱颜台放肆，不怕死么？”
殿门轰然洞开，一个美丽的女子斜倚在鎏金宝座上，腕上玉珠金镯闪闪发光。
韩纪站起身来，冷冷地瞧着她，缓缓道：“我不知道你是谁，是你没有本事；你不知道我是谁，那就很奇怪了。”
“圣女救命啊！”
“圣女救命！”
两个侍女早被打得脸皮肿胀如猪头，头脑昏沉，苦不堪言，猝然听见圣女声音，便放声大叫着救命。
女子冷冷一笑，身子骤现至殿门处，一步步逼向韩纪，一字字道：“我乃万法妖宗圣女海明珠。我命你速速放了我的侍女，否则——”
她的话没有说完，咽喉已被韩纪扣在手下。
“否则？”韩纪凑近她，闻见她身上淡淡的血雾气息，“否则什么？”
“否则，我就要立刻将你杀了！”
一道浑厚的声音自朱颜台内响起，裂天锤冲破垂幔刺向韩纪头颅。
韩纪心中一惊，当即松开扣住海明珠咽喉的手，闪身至玉阶之下，揽过崔燕子的肩膀带着她跃出妖兵包围，落在三丈之外。
砰的一声巨响，裂天锤击在方才二人站立之处，在地上留下一个深坑。
“姐姐，这个人好像很厉害。”崔燕子担忧道，“你身体没有恢复好，你快走，我来拖住他。”
朱颜台上随即传来粗狂的大笑。
在大笑声中，一个身穿银甲的壮汉走下九重玉阶。
这壮汉身躯高大似小山，面容冷峻似寒冰，一双鹰目锐利如电，每往下走一步，玉阶两侧的黑龙扶桑就不得不点一下头。
“堂堂寒山宗宗主，居然沦落到要靠一个凡人救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韩纪护着崔燕子往后退，方才还静立不动的妖兵却忽然如得了命令一般将二人退路堵住。
韩纪冷目逼退意图上前捉拿崔燕子的妖兵，没好气地问：“你又是哪位？”
壮汉嘴角挂着轻蔑的笑，裂天锤上的鹰纹泛着冷光：“万法妖宗新任宗主海云崖。”
韩纪眉头皱起，万万想不到会在魔宫之中撞上万法妖宗新任宗主海云崖，脑子里飞速地串联刚刚听到的所有信息：“海凌云是你什么人？”
“海凌云，是我叔父，也是我师父！”
韩纪尚在震惊之中，便觉一股劲风扫过面庞，抬眼看去，只见一只如磨盘般大小、布满狰狞尖刺的裂天锤挟着雷霆之势砸向自己头颅。
“姐姐小心！”
一声惊呼，抢在裂天锤落下之前，崔燕子挺身向前，双手张开，挡在韩纪面前。
砰的一声巨响，碎石飞溅，裂天锤再次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崔燕子的身体似乎都要被这裂天锤砸碎了。
她微微睁开眼，本以为会看见韩纪为自己痛哭流涕的面容，却不料瞧见的只是韩纪冷冰冰的脸：“还准备躺到什么时候？”
她心中一跳，连忙站直身子，这才发觉浑身上下除了裙角被飞溅的碎石割破，便连头发都没有掉一根。
死里逃生，大难不死，她暗暗庆幸，便见一道灵光打入自己体内。
韩纪严肃地说道：“此为护身咒，半个时辰内寻常攻击伤不了你性命，你速速回血棠阁。”
话音甫落，海云崖的裂天锤已紧跟着韩纪的脚步落下。
崔燕子还想上前帮韩纪挡住裂天锤，便觉一道冷风扫过自己面庞。
韩纪回身避开裂天锤，厉声道：“走！你留在这里，只会拖累我！”
崔燕子见她疾言厉色，难免心中一痛，刹那后便也想到自己手无寸铁，莫说仙法，便连半点武功也不通，若是留在此处，保不齐被谁抓去当做人质要挟。这样想着，不由得更加怨恨自己无用，见四处妖兵皆紧紧包围韩纪，便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退出重围，往杀神殿奔去。
朱颜台下，裂天锤一次次落下，雷声轰轰，竟有大雨落下。
锤风不断掀起韩纪发丝，一次次擦着她的衣摆划过，将她身上青衣划出一道又一道的豁口，却始终无法伤她半分。
她身法精妙，如同一缕清风一般在海云崖攻势中穿梭，总是能灵巧地避开裂天锤的落点。
“韩纪，躲躲藏藏便是你的本事么？”海云崖冷笑着，裂天锤横扫，将玉阶旁的黑龙扶桑碾成烂泥。花瓣黑红的汁液溅在他银白的战甲与漆黑的裂天锤上，如同斑驳的血迹。“只可惜，我没有心思与你玩躲猫猫的游戏。”
他再次高举裂天锤，这一次，裂天锤之上不再只有缠绕的疾风，更有劈啪作响的雷电。
“试试我这一锤！”
轰的一声，漫天电光随着裂天锤落下，阴沉沉的月照宫被照亮一瞬。
携着雷电之力的裂天锤追着韩纪脚步落下，韩纪一时躲闪不及，左臂被裂天锤尖刺划破，只觉一阵剧痛穿过筋骨，当即双脚一麻，重重摔在地上，哇的吐出一口血。
海云崖面色一喜，正欲出言讥讽，却见本该顺着铁链飞回自己手中的裂天锤却被韩纪带着往地上砸去。他心道不好，急忙想施法收回锤上引雷诀，手势刚出，便听朱颜台下传来一阵鬼哭狼嚎之声，定睛看去，只见满地妖兵须发皆焦，伤得不轻。
“韩纪！”海云崖收回裂天锤，双目通红地看向血泊之中缓缓站起的女子，“我要你生不如死！”
韩纪嘴角血迹刹那间便被雨水冲淡，她弯腰随意拾起一把长剑，淡淡笑道：“海云崖，想让我生不如死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
海凌云怒吼道：“你看不起我？！你不过是魔主养在血棠阁的一只不能见人的野猫，你居然敢看不起我！”
韩纪挑眉，继续激怒他：“你说错了，我很看得起你，毕竟蠢到把自己部下电到一大片的蠢货，我今日还是第一次见。”
“找死！”海云崖怒喝一声，手持裂天锤，纵身跃下九重玉阶，朝韩纪砸来。
锵的一声巨响，剑锋与裂天锤相撞，迸溅的火星在雨幕之中宛如坠落流星，明灭一瞬。
巨力撞击之下，长剑嗡鸣震颤，韩纪只觉左手手臂一阵剧痛，偏头看去，却见左肩下已渗出血迹。
从前被神谕剑斩断的伤口，自复生以来，每日每夜地溢出寒霜，发出刺痛，此时此刻又被海云崖以裂天锤之力震得迸裂。
灵力急速从断臂处流失，韩纪只觉半边身子都陷入冰冷的麻木，却仍死死握住剑柄。
“韩纪，你就这点本事？”海云崖狞笑着，裂天锤横扫，逼得韩纪后退数步，“今日魔主不在，你自己送上门来简直是找死！”
衣衫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单薄却倔强挺立的身形，她不断提剑挡住海云崖挥出的铁锤，剑招依旧凌厉，动作却越来越慢。
终于，她退无可退，后背撞在凸起的栏杆上，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被她硬生生咽回。
裂天锤朝头颅落下，却已无躲闪腾挪之时机。
电光火石间，韩纪眼前忽然浮现洛渭那双黑亮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喊道：“洛渭！”
即将落下的裂天锤停在半空。
海云崖脸色一变，颤抖着回过头去。
生死场上，只是一瞬，便可逆转战局，韩纪深谙此理，趁机反击。
长剑划过银色战甲，留下一道深痕，待到海云崖回过神来，剑锋已对准他的咽喉。
便在长剑要刺穿海云崖咽喉的刹那，朱颜台上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韩纪，再不停手的话，这个凡人的脖颈就要被我割断了。”
韩纪剑锋一顿，裂天锤重重砸向她胸口。她勉强侧身避开，锤上尖刺擦着她肩膀划过，带起一片血花。
“韩纪，放下剑。”
雨声之中，海明珠的声音纤细得如同白鹤鸣叫。
韩纪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崔燕子浑身湿透地站在朱颜台上，海明珠手中琴弦已在她脖颈上留下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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