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龙杀月 我的孩子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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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月缓缓蹲下身，道：“我当然要听。”
杏娘颤声道：“那……那你还来，你不怕你们宗主知道……”
韩月冷笑道：“我把你们都杀了不就好了。”
杏娘瞧见瘫倒在马蹄下的车夫，她双眸震颤着，回头看去，只见后头一辆马车旁横七竖八地躺了三个人，正是弟弟妹妹和车夫。
寒冷的春夜里，前后四个人躺在坚硬的沙石路上，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似乎连气息都没有了。
杏娘不可置信地看着韩月，目光中射出恶毒的银针，道：“你杀……你杀了他们？你居然杀了他们！他们是无辜的！世清已经死了，你要杀人……你来杀我！为什么连车夫都不放过！”说话间，她拾起掉落在地的木簪，抬手朝韩月脖颈刺去。
木簪被轻而易举地隔在半空，任凭她使劲浑身解数，也无法让木簪再移动半寸。
韩月正欲说话，目光扫过那只木簪，忽然愣住。也正是此时，杏娘察觉到禁锢手腕的力量消失，发力朝韩月颈间刺去。
木簪咔哒一声断成两截，落在地上，韩月颈上只留下一点红印。
杏娘绝望地看着断裂的簪子，抱紧了怀中婴孩，慌张地想找更锋利更尖锐的事物防身。
在她惊惧得近乎失神的目光中，韩月抬起手来，正当她以为韩月要杀她之际，韩月却只是捡起了地上两截断裂的木簪，问：“这只木簪……你在哪里买的？”
杏娘这才注意到她发间也有一个差不多的木簪。如今性命握在对方手中，杏娘不敢不答话，只得颤颤巍巍地说道：“我……这是镇上的姻缘树的木头……传说以树下枯枝雕成木簪送给心爱之人，便能长相厮守，白头偕老，这木簪是……”
杏娘说不下去了，徐世清已经死了。
韩月听了这话，垂下头去，好半晌才喃喃道：“看来这个传说是假的。”说罢，她抬眼看向杏娘，轻声道：“不过，你马上就要死了，马上就可以下去和你丈夫团聚。”
杏娘瞪着她，浑身都在发抖，大喊道：“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救救我……”
韩月脸上露出笑容，道：“你再喊大声一点，把他们吵醒了，你死得更快。”
呼救声霎时停住，杏娘泛着泪光的双目中露出惊疑之色。
良久，她道：“他们……他们没死？”
韩纪双手抱胸，站起身来，俯视着她，点点头道：“对啊，我来的时候，他们正和车夫商量着怎么杀了你和你手中的孩子，夺去你的嫁妆与钱财。”
杏娘摇头道：“不会，我与他们无冤无仇，这孩子还是他是他们兄长的亲骨肉，他们怎么会杀我，你撒谎，你在骗我。”
韩月道：“我骗你？我用得着骗你？蠢女人，你动动你的脑子想想，他们连他们亲大哥都下得去手，更何况是你和你的孩子。左右他们为了活命杀自己大哥已经被你看见了，日后你若说出去，他们二人哪还有脸见人，倒不如把你也杀了，栽赃给寒山宗，还能发一笔横财。”
杏娘摇着头，但她已看见车夫手中的尖刀，她不想相信，却不得不信。
眼见车夫的手指开始轻轻抽动，她想站起身来拔足狂奔，却不曾想扭转的脚踝肿胀如萝卜，轻轻一动便传来剧痛。万般无奈之下，她伸手拽住韩月衣袖，恳求道：“求求你……帮帮我……救救我和我的孩子……”
韩月笑了笑，道：“你想我怎么办救你，帮你杀了他们吗？”
讥讽的语气使得杏娘脸上神色怔住。
韩月继续道：“方才你不还说他们是无辜的，因为我要杀他们就要杀我吗？怎么现下就求着我帮你把他们杀掉？那他们究竟算是你杀的，还是我杀的？”
杏娘只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颤抖着想要缩回手来。
她清楚眼前之人决计不可能帮自己。
可她缩回的手被韩月抓在掌心，韩月揉搓着她冰冷的手指，道：“如实告诉我，那位宗主和你说了什么，我考虑考虑你的请求。”
杏娘毫无选择，只得答道：“她说，让我要恨就恨她，要复仇就去找她复仇，不要伤害其他人。”
韩月冷冷一笑道：“她还真自大，我韩月自己做的恶，自然有我来担，关她什么事，由得她来逞英雄，做好人。”说罢，她捏紧杏娘的手腕，沉着脸道：“我叫韩月，是我逼你们挖坟鞭尸，是我逼你男人自尽，所有的恶事都是我一人所为，要报仇就来找我，只能来找我。”
手腕传来剧痛，杏娘只得点头，她面上的恐惧惊慌神色已去了大半，因她已清楚韩月会帮她。倘若韩月不准备帮她，她今晚就死了，又谈什么报仇？
韩月松开她的手腕，反手将那根木簪別回她发间，随后轻轻拍着她的肩，却不是为了安慰她：“我给他们下的咒，足够让他们昏睡半个时辰。而你眼前的这条大路，以你的脚力，往前再走两个时辰才能遇到一个城镇，但在你到达小镇之前，他们就会追上你，将你一刀捅死。”
“另外一条——”
杏娘顺着韩月的手指看去。
“这条山间小径，你只用走一个时辰，就能到达城镇。但如今正是暮春，豺狼虎豹又最爱吃小孩，只怕你还没下山，就已葬身虎口，尸骨无存。”
两条路说到底都是死路一条，生路在哪里？
一道灵光在她眼前闪烁，她定睛看去，只见韩月手中凝出两个箭镞。
“这是我的箭意。”韩月勾唇笑道，“只是灵力凝成的，不会伤人。吞下它，不仅能提高你的速度，帮你逃亡，说不准还能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保你不死。”
杏娘伸手想去抓，韩月却将手往后收。
她沉下脸来，阴恻恻地说道：“别急，我还没说完。吞下这道箭意，我的满月弓就会记住你们。日后，不管何年何日，不管天南地北，只要我想，我都能一箭把你们射死。你和你的孩子这辈子都要活在恐惧之下，惶惶不可终日。”
杏娘却已管不得那么多了。
话音一落，她便伸手朝那两个箭镞抓去。在她手指砰到箭镞的一瞬间，那道箭镞便已钻入她体内，与此同时，另一道箭镞也钻入了她怀中孩子的体内。
脚腕处传来的疼痛几乎立刻就消失了，杏娘抱着孩子站起身来，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如产女前一般正常行走了。
她面露喜色，转头看向韩月。
韩月冷冷道：“选择了我的箭意，那这辈子就要藏好心中的杀意，如过街老鼠一般躲着我，离我越远越好。”
杏娘立在原地，无言地瞧着她。
韩月蹙眉道：“你还不走？再拖一会儿，等到天亮了，不管你跑得多快，你可都跑不赢他们。”
杏娘并没有走，在韩月诧异的目光中，她翻上马车，将孩子放进车厢之中。随后，她转过身，一手抓住缰绳，一手挥动马鞭，朝韩月看来。
二人目光在夜色中交汇一瞬，随即默契地错开。
杏娘朗声道：“我叫龙秋杏，我的孩子叫龙杀月，记住她的名字，因为她一定会去找你报仇。”
说罢，啪的一响，马鞭抽在马腹上，马儿吃痛，拉着马车扬长而去。
韩月立在原地，瞧着马车拐过山坳，消失在无穷无尽的夜色之中。
龙杀月？
倒是个好名字，让人过目不忘。
天渐渐亮了。
似乎永远不会枯竭的阳光照在大地上，拂过无名的山峦，扫过街头巷尾的竹竿酒旗，洒在屋檐上瓦片与瓦片的缝隙间，绕过寒山宗。
寒山山门，浓稠得如同牛奶一般的雾湿哒哒黏腻腻地顺着惊鸟铃流下来，挂在人的鬓边颈间。
韩月走进山门，迈上石阶，穿过庭院廊桥与竹林小径，来到竹林小院外。
宗主居所的屋门紧闭着，窗上似有人影闪动，她张望一眼，转身离去，听得身后嘎吱一声轻响。
小窗推开，韩纪冰冷如鬼火一般刺眼的目光正透过篱笆，瞬也不瞬地瞧着她。
“你去哪了？”
“没去哪儿。”
眨眼间，韩纪已越过篱笆，来到韩月身前。
“你又回了小泉镇？”
未待韩月答话，韩纪逼近她：“徐长柏死了，徐世清也偿了命，你到底还要杀几个人才够？”
韩月霍地抬起头来，直视着韩月冰冷的目光，挑眉道：“杀？宗主，你是不是弄错了？徐长柏是病死的，徐世清是自杀的，我充其量不过是抽了他们几鞭子，他们害死了人，便是告到官府去，也是杀人偿命，我抽几鞭子难道不成吗？况且，我回小泉镇，也没有杀人。只不过是告诉他们，先前在他们父亲的坟前，他们争先恐后要杀掉自己的大哥，现下却要一路逃命罢了。他们干了这种事，我难道说不得？”
韩纪眸光阴沉：“你说什么？”
韩月恍然大悟：“你真是错过一出好戏。现下，我猜那两个禽兽正商量着如何杀掉自己的嫂嫂，那个可怜的女人恐怕也想着怎么为夫报仇。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就算他们互相把对方杀死了，也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韩纪怒道：“韩月！你别逼我！”
韩月并不惧怕她，只道：“是你不要逼我才对！我杀洛渭，你要管。我杀姓徐的，你也要管。怎么，为阿昭报仇你就不管，为寒山宗报仇你就不管！”
韩纪忍住要呕吐的欲望，呼出一口浊气，道：“他已经关在仙门道盟了。至于寒山宗，我说了，我会给所有弟子一个满意的答复。现如今，飞鹰族已灭，海凌云已死，徐家也付出了代价。阿昭的仇你再恨也报尽了，别再牵连无辜——”
韩月冷笑道：“怎么就报尽了！洛渭！他不是还没死吗！徐家，不还没断子绝孙吗！”
韩纪瞧着韩月，右手已控制不住地颤动。
她控制不住地想呕吐，但她绝对不能在此刻呕吐。
“我再说一遍，他绝对不会是杀害阿昭的凶手，他与阿昭的事情没有关系。”韩纪直视着韩月的脸庞，道，“至于你，我绝不能再一味的纵容你了。”
说罢，她看向竹林之外，高声喊道：“来人！”
今日竹林小院外是韩静韩乐领队当值，天未亮起来见韩纪院内灯火不歇，方才又见韩月阴沉着脸走入，担心二人争吵，正一直关注着此间响动，此时听见韩纪传唤，当即飞速穿过小径，跑至院外，躬身行礼。
韩纪厉声道：“韩月身为执法长老却违抗宗主命令，撤去其长老职务，棍责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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