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棵树一样坚韧》山也青青

57、第五十七章 意味着沈时

　　寂静的夜，连窗外的风也停了。
　　在沈时房间的窗外有一棵树，树很高，枝繁叶茂，一年四季都生长旺盛。在夜里，它变成浓墨的黑影，在月光显得那样孤寂。

　　沈时盯着那棵树，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陆泊舟刚才的话。

　　“沈助理”这样的称呼实在太有冲击力，那些他以为早已忘记的往事，此刻就像潮水一样往他脑海里涌。

　　手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

　　沈时想起了那段被陆泊舟控制在青山别墅的日子，对他来说，那是一段完全混沌的时光。

　　他越想控制，脑海里出现的画面就越多，思绪越发混乱，沈时脑海里又开始浮现那些混乱不堪的画面……

　　沈洄躺在病床上告诉他要好好活下去的画面……母亲的离世画面……还有自己跳海时的窒息感，还有，还有摘除腺体时那段黑暗。

　　那时医院冷白的灯光照得人发寒，沈时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看着眼前的医生。

　　医生问他：“想好了吗？这次腺体摘除了，就再也不可能恢复了。”

　　再也不可能恢复，意味着沈时从此彻底从一个omega变成了beta。

　　温言当初给过他的建议，他还是在维托实现了。

　　身体有些难受，沈时觉得口渴，想去厨房找一瓶冰水喝，身体像踩在一朵云上，轻飘飘的，沈时喝完水后没有觉得清醒，反而更难受了。

　　他撑着橱柜站了会儿，眼前也开始发黑，手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杯子，玻璃破碎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极其突兀。

　　糟了，沈时心想。

　　果然，下一秒陆泊舟的房门打开了。

　　黑暗中，沈时看不清那人的表情，但他觉得应该很臭。陆泊舟朝他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将沈时横抱起来，抱到了沙发上。

　　即便没有开灯，陆泊舟还是看出来了沈时脸色很差，他伸手探了下沈时的额头，发现沈时身上冰凉得不正常。

　　同时，他也看见了沈时的手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陆泊舟握住那只冰凉的手，语气听上去那么温情。

　　沈时很想挣扎，但实在没力气，就只能任由他握着了。

　　“跟你没关系。”沈时神情痛苦，说的话却一样冷淡。

　　这其实算老毛病了，在沈时做完腺体手术后会时不时犯一次，只不过频率不高，以前也没那么严重，沈时也没把它当回事。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陆泊舟信息素的原因，不适感比以往更强烈。

　　陆泊舟看着他，生病的沈时还是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但看上去像只可怜的小猫，他觉得自己现在跟沈时刨根问底也没作用，只能叹息道：“那我送你去医院。”

　　说完，他就要起身将沈时抱起来，沈时却突然扣住了他松开的手，望着他，目光很深，说：“不，我不去医院。”

　　这句话像是对陆泊舟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陆泊舟皱着眉头看着他，沈时只好妥协，垂下眸，轻声说：“药在我房间床头柜下的第二个抽屉。”

　　陆泊舟按照他的提示，去到了沈时的房间，沈时房间东西很少，一进门就能看到窗外那棵树，还有挂在阳台上长得很好的吊兰。

　　在他说的床头柜上，有一张照片，是沈洄的，陆泊舟没有时间细看，只是拿了药，便返回了客厅。

　　他给沈时倒了杯温水，看见沈时将药咽下去，陆泊舟才拿起那些药仔细看了下。

　　药大多都是起镇痛作用的，陆泊舟看着沈时，沈时表面看上去并不像受伤了的样子，那很有可能就是这人在伪装。

　　陆泊舟脑海里浮现出联想，从第一次在维托见到沈时给沈时擦药，他就发现了沈时还在打拳，现在看来频率还很频繁，他伸手掀开了沈时的睡衣。

　　沈时腰腹上青了一大片，他陆泊舟这一动作弄得应激，几乎是本能反应地扣住陆泊舟的手腕，将人压在了沙发上。

　　他目光在黑暗中发寒，盯着陆泊舟语气冰冷：“好看吗陆总。”

　　陆泊舟望着他，对于沈时现在还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的样子，他感到诧异，对于沈时的压制，他完全没有在乎，他在意的是沈时为什么还在做这种事。

　　他握住沈时压着他的手腕，力气比刚才大了很多，一双眼睛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语气没有刚刚的耐心，像是质问，他又一次问沈时那个问题：“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沈时这次没有回答他。

　　原来他并没有想象中的过得那么好。

　　沈时盯着他，极力伪装的平静在此刻都被撕成了碎片。

　　陆泊舟还不肯放过他，继续道：“你不是忘了以前的事了吗？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

　　沈时愣了好半晌，才挣脱他的手，坐回沙发，平静地道：“你想多了。”

　　然后，他自己一个人回到了房间。

　　也就是从这天晚上，陆泊舟才稍稍窥见了沈时这两年心理状态的压抑。

　　沈时不愿意说，陆泊舟后来去问了蒋青越。

　　蒋青越也没想过瞒他，实话实说：“嗯没错，他做过腺体手术，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他是一个omega，我就说当时碰见他晕倒怎么会闻见一股很淡的信息素味道。”

　　说到这里，蒋青越还忍不住笑了一下，如果沈时真恢复了腺体，那信息素味道应该很好闻，毕竟曾经只闻过一次，蒋青越就对那味道记忆犹新。

　　“可惜了。”蒋青越惋惜了一句。

　　“那段时间他很痛苦？”陆泊舟问了一句。

　　蒋青越还以为他会可惜沈时从一个omega变成了beta，没想到，他笑了一下，道：“很痛苦，你知道腺体对于一个alpha和omega有多重要，而且当时没有十足的把握，他腺体本来就受过伤，如果稍有不慎，他很有可能面临失明、神经错乱等很多毛病，但他还是选择了那么做。”

　　那时沈时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和过去一到两断，可他到现在也忘不了陆泊舟。

　　“陆总。”蒋青越盯着眼前沉思的人，严肃认真道：“我并不喜欢沈时。”

　　顿了顿，他才继续说：“我只是觉得他不应该活成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