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棵树一样坚韧》山也青青

5、第五章 有时候命运

　　几天后，一场雨过后，天气变凉，对于夏季炎热难耐的淮城来说是难得的好天气。
　　天空澄澈，飘荡着一层薄纱般的白云，阳光温和不灼人，道路两旁的树叶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雨水。

　　沈时身穿一身休闲服，穿过林荫道，走进了医院。
　　他乌黑的头发的在阳光映照下散发出一点光泽，此时他身上那股冷意好像完全消失，难得像个学生一般。

　　陆泊舟消失了几天，答应给沈时的钱却一分不少地出现在了沈时的账户上，是当时所出薪资的十倍。

　　那笔钱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沈时想陆泊舟虽然混蛋，至少钱给得到位。

　　尊严那种东西，既不能换钱，又不能治病，拿来有什么用呢。

　　续上医院的费用，沈时总算可以短暂地松口气，他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所以他打算带沈洄出去走走。

　　等他到了病房，沈洄却不在屋内，沈时慌忙找到护士，才得知沈洄被温医生带出去散步了。

　　护士笑着对他说：“温医生说今天天气好，他恰好也没什么事，就带你弟弟出去走走。”

　　护士安慰他：“放心，温医生很温柔的，你弟弟不会有事，他们应该在医院后面的院子里。”

　　“谢谢。”沈时道了谢，脚步匆匆往后院走了去。

　　他见过温言几次，温言虽然是个alpha，却一点也不强势，人很温和，很耐心。

　　不过这是别人眼中的看法，沈时也不想过多评价，他不喜欢温言，可沈洄很喜欢他的这个主治医生。

　　按正常情况，沈时当初所有的钱是请不起温言来做治疗的，但他们来住院那天，温言恰好碰见了他们，或许是出于怜悯，或许是出于对病情的兴趣，总之那天温言答应了下来，价格是平常的三分之一还不到。

　　沈时到达后院时，温言正在跟沈洄讲话，不知道是讲了什么好笑的事，沈洄脸上出现了难得的灿烂笑容。

　　在他们周围，一簇粉蔷薇花开得正好，几只蝴蝶一直萦绕在他们身周。

　　沈时愣了一下，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走。

　　一只蝴蝶停在沈洄的放在轮椅上的手臂上，温言看见，笑了一下，轻声问沈洄：“你要不要抓它？”

　　沈洄目光落在那只蝴蝶上，没有说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想，他已经被困住了，就不要再困住一只蝴蝶了。

　　温言看出他的想法，忽然俯身凑了过来，他动作轻缓，生怕惊动了那只停在沈洄身上的蝴蝶。

　　沈洄垂眸，看着那张离自己越来越近脸，心开始狂跳起来。

　　“抓住了。”温言双手合拢，将那只蝴蝶收进了掌心。

　　他侧眸正对上沈洄凝视的目光，心里五味杂陈。

　　“送你了。”温言退开一步，弯腰将手递到沈洄面前，不过没等沈洄伸手接，他就打开手，让蝴蝶飞走了。

　　他笑了一下，遗憾地说：“不过看你似乎不想抓住它。”

　　沈洄愣愣地看着那只飞走的蝴蝶。

　　飞远了，他想，不会再回来了。

　　刚才轻松的氛围在此刻变得有些奇怪，好在温言抬头看见了沈时，便说：“你哥来了，你们聊，我下次再来陪你。”

　　“谢谢你，温医生。”温言转身走时，沈洄忽然拽住他的衣袖，仰头对他笑了一下，笑容干净又纯粹，他说：“蝴蝶很漂亮。”

　　“嗯，喜欢下次再给你抓。”温言被那笑容晃得愣了一下，他抬手揉了揉沈洄的头发，转身离去。

　　有时候命运总是对恶人慷慨，对好人残酷。

　　温言比任何人都明白，沈洄身上的病就目前而言是无法治愈的。

　　“哥，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啊。”沈洄抬头看见走近的沈时，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

　　“嗯，今天没什么事，带你出去走走。”沈时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却一直盯着温言离开的方向。

　　他问沈洄：“温医生刚才跟你说什么了？笑得那么开心。”

　　“嗯……”沈洄装模做样地思考起来，他看着沈时狡黠一笑：“没什么啊，温医生夸你帅来着。”

　　沈时一听他就在胡说八道，却也低头笑了一下。

　　因为他这一笑，沈洄把刚才的烦心事全忘了，他很少看见自己哥哥笑的，而对于自己能把沈时逗笑这件事他感到非常骄傲。

　　往常时候，一般出去沈洄都是坐轮椅的，因为他走不了多少路，但今天沈时特许他可以走路，沈洄高兴坏了，整天都笑盈盈的。

　　傍晚，回来的时候，沈洄走不动了，沈时就背着他往回慢慢走。

　　沈洄体重很轻，相比要在拳场上拼尽全力，沈时倒一点也不觉得累。

　　“哥。”沈洄趴在他背上轻声叫他。

　　“嗯？”沈时轻声应了他一声。

　　好长时间，沈洄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远处晚霞一点点消逝，天空变成一种深蓝，整个世界正一点一点被黑暗蚕食。

　　“对不起。”他开口对沈时说，声音低低的，像风，抓不住。

　　沈时脚步一顿，半晌，才继续抬脚往前走，他对背上的人说：“别说这个。”

　　沈洄没再说话了。

　　他靠在沈时的背上，默默回想这些年沈时为他做的事，心里的愧疚像海水一般要将他淹没，可他能离开吗？

　　哥哥太孤单了，沈洄想他要陪在哥哥身边。

　　至少，他要亲眼看着沈时幸福，才能安心离去。

　　这样想着，沈洄趴着沈时的背上睡着了。

　　在医院VIP室里，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的陆泊舟目睹了两人走进医院的全过程，他目光晦暗，分不清里面是什么情绪。

　　直到两人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他也没有收回视线。

　　厉孟晴从外面走进来，他往沙发上一坐，没好气道：“我说您老是打算在这儿养老吗？以前可没见过你易感期持续这么久的。”

　　陆泊舟收回目光，朝他走过去，伸手道：“我要的东西呢？”

　　厉孟晴“啪”的一下拍了一下他的手：“别想了少爷，上次挖给你的就是全部了。我说这个沈时到底什么来头，你非要查那么仔细？你跟他有仇？”

　　陆泊舟垂眸没说话，上次厉孟晴给他的那份调查，明显就是不全的，时间全是他和沈时初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沈时甚至还是用的假名在一家酒吧打工。

　　他对那人几乎一无所知，这让陆泊舟感到恼怒，甚至，他不知道刚才沈时背上背的人到底是谁。

　　如此亲昵，还真是感情深厚。思及此，陆泊舟心里又开始不满，他再次鄙夷，更加看不起沈时。

　　当然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他给沈时那么多钱，早就警告过沈时不要出去乱搞。

　　既然如此，他也只能略施惩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