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久标记》洛河清水

42、第四十二章

　　今晚酒吧的生意很好，先前的乐队表演给酒吧带来不少客流，店员调酒、做餐食，忙得不可开交。

　　往常程锦年会帮忙处理一些单子，但今天他坐在调酒区的小板凳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

　　身后的柜子里装着各类基酒，店员们拿的时候总会被他挡住，碍于程锦年是老板，没好意思说。

　　小陈看不下去，出声提醒：“我亲爱的老板，您不然去员工休息室吧，工作区也不大，坐里边多难受。”

　　程锦年回过神，脑海里浮现刚刚走过来走过去的员工，反应过来挡了路，连忙道歉。

　　“抱歉抱歉，我想来帮忙的。”他看手机一不小心入了神，连忙收进裤兜，起身去调酒。

　　013号桌点了两杯，教父和莓果莫吉托，调起来不复杂。

　　程锦年先做教父。他把杯子准备好，拿过一旁的威士忌加大约四十五毫升，之后配满杏仁利口酒，只要再加上莓果，这一杯就...

　　就变成了“莓果教父”。

　　程锦年烦躁地深吸口气，难以置信自己真把莓果加教父里了。

　　旁边的调酒师老早注意到程锦年状态不对，安抚道：“没事老板，你去歇吧。单也快做完了，剩下的差不多，一起调就行。”

　　程锦年歉意地点点头，舍不得把酒倒掉，于是端起莓果教父走向员工休息室。

　　休息室墙角的玫瑰花束已经完全枯萎，花瓣蜷缩成焦褐色的薄片。

　　他坐在花束的对面，拿起酒喝了口，眉头皱起来，莓果的甜酸味和教父一点不搭。

　　难受的咳嗽了几声，程锦年再次点开手机，期待的消息提示还没有出现。

　　怎么不回呢。他着急地想。

　　昨天看到那则新闻的时候，程锦年纠结很久，给白拓翕了个消息询问情况，可一直到今晚白拓翕都没回复。

　　还生气吗？程锦年猜测。还是...在忙？

　　他按出浏览器，点开新闻，“重大走私案”的报道仍挂在最醒目的位置。

　　报道里写，这段时间，警方通过东南市的一个小贩，顺藤摸瓜，找出赃物和嫌疑人的藏匿点，连同其他市的警队一起前往抓捕。

　　而抓捕过程中，嫌疑人持有枪械，反抗至三位警察受伤。还有四位嫌疑人听到风声，提前潜逃，同样携带武器。警方还在抓捕。

　　报道里提到的这位小贩就是先前白拓翕逮捕的那位男子。

　　抓住了一位，白拓翕肯定也会去追捕剩下的嫌犯。

　　到底怎么样呢？有受伤吗？程锦年不安地想，焦躁地搓着手指，盼望白拓翕能给他回个消息。

　　烦躁的感觉让他顾不上难喝，一口气干掉面前的酒，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

　　过了会儿，程锦年的脸颊微微泛红，脑袋终于安静些许。

　　小陈这时候从门口溜进来，关心他的情况。

　　“老板，你没事吧？”小陈问，把盘子放到桌面上。

　　程锦年看着他，又看了看盘子的炸鸡，说：“你不去送餐，跑进来干什么？”

　　“给你的。”小陈拖长尾调，把食物端到他面前。

　　程锦年很惊愕：“我的？谁点的？”

　　“当然是夏先生啊。”小陈微微笑，“之前夏先生嘱咐我，要是你心情不好，或者不好好吃饭，就给你做。钱他已经付了。”

　　小陈对自己体贴的举动很满意，骄傲地插着腰，没辜负白拓翕一片善心。

　　程锦年说不出话，望向面前的炸鸡，眼眶突然红了。

　　“哎呀，老板，你也不用这么感动吧。”小陈着急忙慌地从货架上拆开包纸巾，递给程锦年。

　　程锦年擦了擦眼睛：“没感动。”

　　小陈跟程锦年一块共事了两年多，还是第一次见他哭。以他对程锦年的了解，结合今天看见的报道，小陈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

　　他坐下来，语气温和地说：“老板，夏先生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之前抓那个人，你没看见，他三两下就撂倒了。”

　　程锦年沉默片刻，问：“你觉得我担心他？”

　　小陈愣住：“啊，不是吗？”

　　程锦年叹气：“有那么明显吗？”

　　小陈瞬间笑出来。

　　“我比较敏锐啦。相信夏先生也能感受到你在担心他。”

　　听完，程锦年心里稍微舒服了些。

　　或许小陈比较可靠，程锦年忍不住说出有关白拓翕的真相。

　　“其实我跟他很早就认识，他是我初高中同学。”

　　“哈？”小陈一怔，突然惊觉其中可能有很深的八卦，好奇地问，“以前，夏先生就喜欢你吗？”

　　程锦年没去矫正名字，老实地说：“也许互相喜欢吧。”

　　“后来分了？”

　　“根本没在一起。”程锦年惘然。

　　小陈安静下来，脑海里疑问万千，但挑选了一个最重要的，讲出来：“现在你还喜欢他吗？”

　　程锦年看向他，半天没有回答，只能丢下句：“我不知道。”

　　稍后，他补充：“他表白过，我拒绝了。”

　　“但他还追你？”

　　“前几天是，后来吵了一架，没联系。”

　　房间里陷入沉默，小陈的脑筋疯狂地转，思索接下来应该如何发展。

　　他又问一遍：“你真的不喜欢他吗？”

　　“没有啊，我不知道。”程锦年脱口而出。

　　“你看！”小陈仿佛抓住漏洞，“你先说了没有，说明心里还是偏喜欢多一点点。”

　　这套歪理让程锦年像被食物噎着一般难受，但某个瞬间，他忽然得到启发。

　　或许这早已无关喜不喜欢，在不在一起，如同白拓翕曾经对他说的，即便只是朋友，也可以互相关心。

　　他只是不希望白拓翕遭遇危险。

　　想通后，程锦年的脑瓜子仿佛被解开的绳结，顺畅许多。

　　但下一秒，新的问题就出现了：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呢？在意到食不下咽。

　　他没法回答。

　　手机忽然响起来，程锦年紧张地查看，却失望地发现是浏览器弹出的消息通知。

　　他下意识想把消息划掉，眼神瞄到标题，手指立刻停下。

　　《四名逃亡嫌疑人已被抓获！》

　　是走私案的后续报道！

　　程锦年惊喜地点开。

　　新闻中简明扼要地描述嫌疑人是如何被警方抓获，而最后一段写着：交战中，一名警员腹部中弹，抢救无效，不幸牺牲。

　　程锦年把这行字读了一遍又一遍，仿佛理解不了，神情变得呆滞。

　　小陈见他表情不对，忍不住问：“怎么了？看见什么了？”

　　程锦年没有回答，忽然挪过眼神，看向他，说话如同喃喃自语：“我要去警局。”

　　“啊？”

　　小陈来不及反应，程锦年已经推开休息室的门，快步离开。

　　他手足无措地看向紧闭的休息室的门，再低头看向面前还未被人享受过的炸鸡，无奈地笑起来。

　　夏先生，食物不能浪费，别怪我再吃一顿了。小陈美滋滋地想。

　　与此同时，程锦年打上车，火急火燎地前往区警局。

　　现在是晚上将近十点钟，警局里很安静，路灯照着，把赶来的程锦年的身影拉得修长。

　　“诶诶，你干嘛？”门口的保安将他拦住。

　　“我找人。”程锦年着急地说，“你认识吗？我找白拓翕。”

　　保安不解地皱眉，申明规矩：“现在很晚，没什么重要事情不让进。你要进去，让他出来带你进。”

　　“不是，我联系不上他，才来找他。”程锦年越说越急，话都快讲不清楚。

　　保安虽然听懂，但原则上没法让他进，劝说他另想办法。

　　两人在门口快吵起来，这时，一辆小轿车驶过，停在栏杆前，车窗缓缓降下。

　　“你好，麻烦帮我开一下...怎么了这是？”驾驶位上的男子俯低头，望向他们。

　　程锦年见状，立马扭过身，走到他车窗，慌张地问：“不好意思，能带我进去吗？我找一个人，白拓翕，你认识吗？”

　　“名字你再说一遍？”

　　“白拓翕。”

　　他眨眨眼睛，打量了程锦年一番，闻了闻信息素，忽然想起来什么，恍然大悟地说：“你是之前酒吧那位被挟持的老板吗？”

　　“对。”程锦年承认。

　　男子点点头，眼神颇为复杂地凝视前方，仿佛有难言之隐。

　　“你还是回去吧，他...不在警局。”

　　“他在哪！”程锦年激动地问，手死死扒拉着车窗。

　　“不方便和你说。”男子被他的举动吓到，想甩开他，按动按钮，将车窗升起来。

　　程锦年却把两个手臂直接卡进车内，像要殊死搏斗：“告诉我，他在哪！”

　　“好好好。”男子害怕一个不小心，在警局门口闹出事故，连忙投降，“我带你进去，他估计一会儿就到。”

　　程锦年惊喜万分，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没死？”

　　“死什么啊？”男子被他的胡言乱语击败了。

　　坐进车内，驶向停车场，程锦年再跟着男子走进警局。

　　大厅空荡荡，唯有两个值班人员。他们一见男子进来，马上起立，恭敬地喊：“张总队！”

　　张总队朝他们点点头，之后转身与程锦年说：“委屈你在这等吧。办公室之类的地方不方便你进去。”

　　程锦年知道添了麻烦，向他道谢，老实坐在大厅的联排椅上。

　　过了半个钟头有余，门口传来响亮的脚步声。

　　他赶紧扭过头，看见几位警察神色低沉，步履匆忙地走进来，但里边没有白拓翕。

　　程锦年失落地继续等，每有什么响动，他都朝门口看，期盼白拓翕身影的出现。

　　等到十二点钟，门口又进来一拨人。他们似乎经历长途奔波，眼睛布满红血丝，其中几位的警服还沾满泥土。

　　刚刚的接他进来的张总队，此时也来到大厅，专门迎接他们。

　　“辛苦了，大家都做得很好，能把这几位嫌疑人都抓住，真的不容易。”他笑得很开心。估计这桩案子积压在他的心里许久，终于好不容易结束。

　　警员们同样笑起来，互相推脱功劳。

　　“好，大家先上去，白拓翕留下，有一个人在等你。”张总队神秘地说。

　　白拓翕上一秒还跟旁边的警员打趣，下一秒愣住。

　　有人在等他？谁？

　　朝四处看了看，白拓翕很快发现不远处的身影。

　　程锦年站在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眼睛里藏着许多许多的情绪。

　　他以为出现幻觉，偏过头看看张总队，又转回去，发现的确是程锦年。

　　其他警员也很好奇这位是谁。其中一位alpha警员闻到信息素，憋着笑，和其他警员说悄悄话。

　　听到程锦年是omega的信息后，有的警员露出看好戏的表情，有的警员则很无奈，把嫉妒写在脸上。

　　白拓翕走出人群，来到程锦年面前，疑惑地问：“怎么跑来这儿了？”

　　程锦年知道旁边很多人看着，突然面红耳赤，故作镇定地说：“没...没什么。”

　　“没什么事来警局？”

　　程锦年慌张地左顾右盼，手都不知道放哪，破罐破摔般地讲：“我就想知道你有没有事。”

　　白拓翕一愣，随后微笑着把警帽脱下来，头发被汗水浸湿，显得有点乱。他低着头，故意讲：“你担心我？”

　　程锦年的身体像触电般晃了晃，他坚持不下去，迅速说：“行，你没事，我走了。”之后快步走出大厅。

　　意料之外的发展让所有警员都露出错愕的表情。

　　白拓翕赶忙跟上，把他拦下来，无奈地笑着，下意识道歉：“等等，别走啊，我开玩笑的。”

　　类似的话白拓翕讲过很多遍，要么安抚好程锦年，要么白说。今天却迎来第三种情况。

　　程锦年忽然踮起脚，手扶着肩膀，对准他的嘴唇吻下去。

　　在场所有人的下巴都差点掉了，包括白拓翕的。

　　他茫然地眨眨眼，觉得今天的幻觉真是一出接着一出。

　　拙劣的亲完，程锦年后退一步，像耗子似的又跑了，留白拓翕在原地，跟其他警员大眼瞪小眼。

　　一阵沉默后，一位警员忍不住，高喊声：“你快去追啊。”

　　白拓翕才反应过来，跟张总队示意后，冲出门找程锦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