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想敌》绒栗

17、第 17 章 第一

　　这一年的年末，南潭下了史无前例的大雪，绒雪不断续地填充在南潭的每一条街巷，夜里能听见积雪压断树枝的清脆响声。

　　但这一切都和狄冉无关，在结束二中生活的第二个星期，她外公给她订好了飞去澳洲的机票，在南半球，她又过上了夏天。

　　除了谈析他们的消息，列表里那些红点她从来不会点进去。

　　蒋蝶给她拍了南潭的大雪，吐槽这场雪持续的实在是太久，连出去玩路上都是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积雪。

　　你蝶大王：而且我家楼下的叔叔前几天下楼遛狗摔了一跤，当场就骨折拉医院去了。狗一点事儿没有。

　　Iren：养狗人士的痛。

　　刚发送完这一段，旁边的萨摩耶哼哼唧唧凑到她腿边求模。狄冉发出指令，“多米，坐下！”

　　多米吐着舌头坐下，雪白的毛球对着镜头笑，一缕阳光正好照在它的身上，。狄冉拍了张发给蒋蝶。

　　你蝶大王：！我被萌哭了。
　　你蝶大王：我要去上课了T T

　　狄冉发了个鼓励的表情包，从床上起来，多米立即扑到她身上伸出舌头舔她的手心。下楼的时候外公和外婆都没在客厅，餐桌上留了纸条。

　　妹妹，起来把早餐加热再吃。我们去开会。

　　落笔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把早餐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之后推开门陪多米在门前草坪上玩游戏，各式各样的狗狗玩具散落在草坪上，多米咬着球放在狄冉面前，狄冉微微喘着气，“多米，我实在玩不动了。”

　　隔壁邻居家的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上还牵着条小德牧。狄冉认识他，他们都是多米的朋友，于是她邀请小朋友进来，多米兴奋地扑向德牧，院子里充斥着小孩的笑声。

　　狄冉坐在一旁的秋千椅轻轻晃着，手机消息声响起，她点开看，有一瞬的意外，是陈理青。

　　他回复了每一封很久以前她以为石沉大海的邮件。

　　每点开一封回复，她的心跳都缓慢停住，陈理青回复的很认真，其中有几封里还添加了他在各地旅行拍摄的照片。

　　“冉冉，很抱歉现在才回复你的邮件。我这个邮箱号之前因为电话号码变更现在才找回，不是故意没回你的。很久没联系了，你最近过得好吗？我听谈析说你去了七中，可惜在香港没能见到你。如果可以，我能参加你的生日会吗？”

　　看到最后，她忽然有种沉甸甸形容不出的感觉。她有仔细想过对陈理青到底是喜欢还是其他的情感，因为她身边好像没有过那样耐心温柔的男生。

　　在她偷偷望向他的时候，她也会想陈理青会不会对她也有同样的感觉呢。

　　可他说过自己有喜欢的女孩。她的身边也不再是只有他一个哥哥。

　　狄冉咬着嘴唇，先回复了陈理青：好呀理青哥。发完后手机随意放在旁边，头后仰靠在枕头上，天空湛蓝澄净，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下午外公和外婆手牵手回来，一推开门就看见在院子秋千上睡着的狄冉，多米也安静趴在一旁休憩。二老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秋千旁，“妹妹，妹妹？”

　　狄冉迷糊着睁开眼，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嗯？”

　　多米也睁开眼，见主人回来兴奋地绕着转圈。外婆笑着摸摸狄冉的头，“今年在外婆这里过生日好不好？”

　　狄冉点点头，在哪儿过生日都差不多，外婆他们每次还会带一堆朋友在草坪上庆祝。

　　说到生日，她倏地想起了李宥青。

　　放假之后，他们没再发过消息。狄冉一直没给李宥青打备注，李宥青的头像早就沉到列表最下方，靠搜索才能找到。

　　再次点开和李宥青的聊天框，两人的消息还停留在李宥青问她晚上想吃什么。狄冉皱起眉，李宥青真的是呆子，她不发消息，难道他不会来主动问吗？

　　在外公外婆走进室内后，她直接拨打了李宥青的电话，却被对方直接挂断。狄冉睁大眼，给李宥青发消息。

　　Iren：？
　　Iren：李宥青你挂我电话？

　　李宥青看着屏幕里的两个问号也回敬了一个。他刚刚的确接到一个海外号码，这种一看就是诈骗，他已经拉黑了。

　　紧接着狄冉的电话打了过来，她带着小女生质问的口气，“李宥青你挂我电话是吧！”

　　窗外的积雪被扫开在街道两边，雪还在下，似乎要盖过路边沁出的灰黑色。李宥青的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他还以为狄冉不会再和他有联系了。

　　“很像诈骗电话你知不知道？”

　　狄冉才想起第一通电话没换卡，但她才不管，“哪里像了？我现在很生气你知道吧。”

　　李宥青以为有什么人惹到她了，他放低声音安抚，“怎么了？”

　　“你都不会主动给我发消息的呀！”狄冉生气地说，好像他们之间是不能断联的关系，分明前几个月她还删除了他的好友。

　　狄冉喋喋不休，李宥青听着她讲话，手上的水性笔被放在一边。

　　“蒋蝶告诉我南潭下雪了，可惜我不在国内，我可是很喜欢冬天的。哥哥你待会儿堆个雪人发给我吧，对了江阿姨最近怎么样，她肯定很想我吧！”

　　“嗯。”李宥青折响大拇指，“她还问过我你去哪儿了。”

　　“那你怎么说的？”狄冉的眼睛在笑。

　　“我说我不知道。”李宥青垂下眼。

　　“你笨呀，怎么不来问我？”狄冉抱住多米，“我在悉尼，和我外公外婆一起。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想不想知道？”

　　李宥青的嘴角被她上扬的尾音不自觉带起，“想。”

　　“今年生日我在这边过，所以你不用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了。”狄冉故意这么说，“怎么样，对你来说是好消息吧？”

　　李宥青瞬间沉默，他不太明白狄冉对于好消息的定义到底是什么，无论是上次还是现在。难道他对她来说有这么讨厌吗？

　　狄冉轻笑了一声，“骗你的呀哥哥。准备好你的生日礼物，还有你要第一个对我说生日快乐，不然等我回国你就完蛋了听见没？”

　　那柄抵在喉间的利刃顿时撤开了，李宥青几乎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他点头答应，才反应面前没有任何人，“知道了。”

　　“我先去吃饭了。”狄冉算了下国内时间，“那晚安。哥哥。”

　　挂断电话，外公见她心情不错忍不住问，“妹妹，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狄冉抱住外公的手臂，“嘿嘿。不告诉你。”

　　晚上带着多米在外面散步，手机振动，狄冉点开消息，是李宥青发来的几张图片。

　　两个很小的圆滚滚的雪人，其中一个脸上画着笑脸。李宥青指着笑脸雪人，露出透红的指尖。

　　Ouy：你

　　狄冉嘴角的笑意完全藏不住，外公外婆都好奇凑过来看，“有人专门给你堆雪人呀，可以呀妹妹。南潭这雪下的确实大。”

　　狄冉把手机递给外婆，“外婆，帮我和多米合拍一张。”

　　狄冉抱着多米笑容灿烂，身后是泛着蓝的夜幕。李宥青盯着图片里的女孩，嘴角莫名上扬。

　　Iren：我和多米

　　—

　　那层薄冰被破开，狄冉隔几天会给李宥青发消息，有时候是多米玩耍的照片，有时候是她在海边，还有她走在路上偶遇过的袋鼠。

　　李宥青每一张图片都会回，他也会发南潭的雪，自己正在做的事，下厨散步还有做到一半的题目。

　　外公和外婆怀疑妹妹是不是恋爱了，不然怎么比之前开心多了。

　　临近生日的时候，外公和外婆早早就开始准备，还让狄冉邀请自己的朋友过来玩。她在三人群里发了消息，谈析和邱可雅回的格外慢。

　　邱可雅说自己有事来不了，提前给狄冉发了个生日红包。谈析则说他会来。

　　他们之间的气氛狄冉隔着屏幕都察觉出来，于是她和谈析聊天，得知现在是他们的分手冷战的关口。

　　她在两边周旋，完全不知道明明前段时间还好好的俩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后他们像是商量好了给狄冉发了两条一模一样的消息。

　　迟早的事儿。

　　恋爱本来就是游戏，只有最开始的同意是自愿的。在一段关系里你发现需要付出的越来越多的时候，那么这段关系无论多么刻骨铭心都该到此为止了。

　　这是曼宁告诉她的恋爱真理。也许谈析和邱可雅从一开始就没对这段关系寄予厚望。

　　狄冉没再多问了，她翻着列表在想还邀请谁，她点开了陈理青的头像，他又换头像了，是一只小狗。

　　Iren：理青哥，你最近忙不忙呀？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在输入中，狄冉没想到陈理青会回的这么快。

　　Cr-:随时都有时间，怎么了？

　　Iren：我想邀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呀。

　　Cr-：好啊^^

　　说完时间地点，狄冉退出了聊天页面，她点开谈析的朋友圈，他们去港迪的朋友圈还没有私密，她点开那张有陈理青的照片，放大仔细观察，找不出一点差池。

　　他们其实并没有太久没见，只是半年而已。狄冉一想到陈理青，不自控地开始想象他现在到底是怎样，性格还是和以前一样吗，还把她当作妹妹看待吗？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少女心事被戳穿时那一瞬间的窘迫，明明她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难道喜欢一个人会让人变得懦弱吗？她也不太懂。

　　于是狄冉开始胡思乱想，万一见面的时候陈理青其实和以前完全不一样，那她也可以不再去想他。

　　可偏偏没有。

　　外公外婆举办的生日晚会是从生日的前一天的晚上十点持续到生日当天，能玩的足够尽兴，草坪上有专门请的乐队，什么风格的曲子都有表演。

　　陈理青是和谈析一起来的，他们都穿了稍微正式的衬衫，身上还存着少年气，但更多的是成熟。

　　陈理青将生日礼物放在狄冉手上，“好久不见了，妹妹。”

　　“理青哥。”狄冉微微笑。

　　谈析也把礼物放在狄冉手上，他们挑选的都是首饰。

　　陈理青摸摸狄冉的头，“还是生疏了，现在都喊我理青哥了。”

　　谈析在一旁肘击他，“你小子逗我妹逗上瘾了是吧，我都没听过狄冉喊我哥哥。”

　　陈理青耸耸肩笑着开玩笑，“可能妹妹比较喜欢我吧。”

　　狄冉的耳垂微微发烫，她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她确定自己现在对陈理青没有其他的想法，但有些东西还是控制不住。

　　这时候外婆过来把他们几个拉进人群里热舞，无数的彩带绽开在空中落下缠绕在每个人的发上，夜里灯火通明。

　　快十二点的时候外婆附在狄冉耳边让她去换礼服。狄冉从人群里退出回到房间，补完妆后换上了礼裙。

　　是一条粉色带钻的挂脖长裙，领口处有丝带设计，可以像围巾一样围在肩头。她换上一副珍珠耳饰拆开了陈理青和谈析送的礼物，一个是手链，一个是项链。

　　她戴上谈析送的手链，把陈理青送的项链放进梳妆柜里。

　　在今天还有五分钟倒计时的时候，手机响起来电铃声，是李宥青的微信来电。

　　“哥哥。”狄冉明知故问，“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呀？”

　　李宥青算好了悉尼现在时间，他的嗓音有些哑，“不是你说让我第一个给你送生日祝福？”

　　“可是还没到点呀。”狄冉靠在梳妆台边上拿着手机讲。

　　“我怕不是第一个。”李宥青的话无比直白。狄冉轻笑了声，把手机立在支架上打开摄像头，人往后退。

　　李宥青没想到狄冉会忽然打开摄像头，她穿着粉色长裙，身材本来就高挑皮肤透白，整个人都熠熠生辉，带着少女稚气的同时，还带着属于女性独有的柔美。

　　“我好看吗？”狄冉走近拿起手机，脸贴近镜头小声问。

　　李宥青挡住发烫的耳朵，他的眼神看向别处哑声说，“很漂亮。”狄冉笑起来，酒窝浅浅，她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

　　楼下人群在倒数，李宥青也听见了。

　　“Ten！”

　　“是在倒计时吗？”
　　“嗯。”

　　“senven！”

　　“你的生日礼物我准备好了。”

　　“那你等我回来呀。”

　　倒数最后一个数，李宥青隔着屏幕看着狄冉的眼睛，他的眼里也有浅浅笑意，“狄冉，生日快乐。要健康平安。”

　　草坪上的人群爆发出欢呼，狄冉弯弯眼，“谢谢哥哥。”

　　门口有人在敲门，狄冉先挂断了电话拉开门，门口站着的谈析和陈理青都被惊艳。

　　“越来越美了妹妹。”谈析夸了一通，被旁边陈理青把那四个字抢先说出口，“生日快乐妹妹。”

　　谈析搭上陈理青的肩膀，“被两个大帅哥第一时间祝生日的感觉怎么样？”

　　狄冉笑了笑，李宥青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她关上门，他们为她提起裙摆，而后听见狄冉得意的声音。

　　“你们是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