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无谓的事 ...
-
沐甜有一张圆润饱满的脸庞，看着格外地和善可亲。
她一点不像赵辰宇描述的，能凶悍地追打他两条街的凶婆娘形象。
望着她怀里死去的赵辰宇，杨曦想扬嘴笑他，却只能扯开难看的弧度。
赵辰宇，这么温柔甜美的一个妻子，都能被你气得凶巴巴，可见你有多不让人待见了。
可无论是杨曦还是沐甜，都无比希望他突然睁眼，露出欠扁的笑容。
明明风流浪荡的性子，却学别人玩什么深情，玩到把命搭了进去。
杨曦难受，很难受，可她什么都做不了，也怨不了，因为这是赵辰宇自己选的。
被烈焰灼烧的沐甜，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像是丈夫死去的痛，远比她被火焰灼烧要痛。
她说了那番话后，再没有开口，沉默地抱着赵辰宇的尸体。
被滚烫红焰裹住的他们，慢慢变为黑色的灰，被一阵风吹过，散在空中。
杨曦伸手去接，缓缓握紧掌心。
许久，她转身望向前方的屋宇，也是这座别庄重兵把守的中心位置。
神魂的剧烈抽痛在提醒她，要回身体修养，但薛闻之交代的事，她还没完成。
杨曦忍着痛进入屋子。
屋子像王府下人住的大通铺，宽阔的屋内一览无遗。
里面有三十来人，或坐或躺，身穿单薄衣裳，身上有许多放血割肉的伤痕，刚刚沐甜身上，杨曦也看见了相似的伤。
一旁架子上放着取血割肉的刀具、器皿。
他们个个面色枯槁麻木，眼睛无神，宛如一潭死水，外面发生的事他们能听到清清楚楚，却没有一丝动容。
他们头扭向窗外，像是在等待什么。
杨曦跟着扭头，看到天边的一线鱼肚白。
他们在等什么？等晨曦吗？
杨曦望着他们，心里有强烈的不详预感。
什么情况下，才会对同伴的自焚无动于衷？
想到沐甜自焚的模样，杨曦瞳孔颤动。
她飘到他们中心的位置，那个年长的老妪面前。
她头发银白，面容沟壑纵横，神色麻木中带着坚韧沉静，与薛闻之形容的老者极为相似。
杨曦灵力化为话语钻入她耳朵，“不要做任何事，有人会救你们出去。”
老妪松垮眼皮耷拉遮住眼珠，听到这话，她瞳仁一动，语气没有多少起伏地问：“谁。”
显然不信。
“世子薛闻之。”
杨曦话落，老妪的眼猛地瞪大，抖着声喃喃，“少主。”
杨曦不解其意，但见她有反应就好，神魂撕裂的痛告诉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真的会魂灭在这里。
“记住不要做任何事，特别是傻事。”
她匆匆留下一句，就飞离了这个血腥之地。
窗外晨曦微微升起，屋里麻木的人纷纷转头看向他们的族长。
等着她的吩咐。
族长沐安闭上有些浑浊的老眼，轻轻摆手，“先不动，少主联系我们了。”
她声音发颤。
此言一出，屋内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麻木的脸裂出一道缝，被晨曦映入。
*
端王府。
薛闻之一夜未睡，双眸满是血丝守在杨曦身边。
杨曦进来的时候，他见她透明到几乎要消失的元神，面色剧变。
“我回来了。”杨曦忍痛跟他打了声招呼，来不及说更多，就沉入一旁的身体。
几乎一进身体，魂魄的剧痛和疲惫蜂拥而上，差点让她当场昏迷过去，杨曦强忍着难受，断断续续诉说昨夜的见闻。
“别说了，你休息吧。”薛闻之微颤的长指覆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嘶哑着声音道。
杨曦没有，她断断续续说完，然后抓紧他的手指，艰难喘息着说：“他们好像受到什么刺激，要集体做傻事。”
说完这一句，她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薛闻之拖住她的脑袋，眸中翻涌巨浪。
无比后悔让她去探危险之地。
万一她出事……薛闻之忍不住攥紧拳头，他低垂着眼，杨曦失去血色的脸映入眼帘。
以往无所谓被监视，被斩断外界联系，留在王府慢慢查清真相。
如今不行了，他有了在乎的人。
薛闻之眸中闪过晦暗。
后面几天，杨曦断断续续醒过几次。
有时窝在薛闻之怀里，被他抱着在书房处理事务，有时在床榻上背靠着他被一勺一勺喂药。
还有一次醒来，她浑身赤裸地在泡药浴，而薛闻之守在一旁。
杨曦面红耳赤地捂住自己的小身板，尖叫：“哥哥出去！”
此时的她，与当初在巷子里无动于衷脱光自己，被制止还理直气壮反驳的那个杨曦判若两人。
一旁的薛闻之面上浮起笑，颀长的身躯微动。
可惜他刚站起来，杨曦就再次失去意识，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离开。
如此过了七八天，杨曦才彻底清醒。
神魂的伤远比□□的伤要严重，清醒后，杨曦就辅助修炼养神魂。
这日，杨曦被薛闻之带了出去。
一出府，暗处监视的人越发多。
薛闻之若无其事地带她去京城有名的酒楼吃饭，吃着吃着杨曦趴在他膝上睡了过去。
小孩子嗜睡很正常，没有人会怀疑，影卫们无一例外忽略了她，警惕周围有没有人跟世子联系。
看似睡着的杨曦，元神飘出，来到酒楼旁边不起眼的当铺，把薛闻之交代的东西送给了掌柜。
回到身体里，杨曦献宝似地趴在他耳边小声说：“我这次一点没受伤。”
她当然不会受伤，但凡有一丝危险的可能，薛闻之都不会让她去。
她魂魄的伤没有完全好，刚刚回来的时候，看着也不凝实。
薛闻之把她脑袋从耳边挪出，“那天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啊？”杨曦眼珠子左右转动，就是不敢看他。
她那天只是细说发生了什么，见到了什么，刻意忽略了自己动手的事。
他这些天也没问，杨曦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在这等着她。
薛闻之显然不想让她糊弄过去，捏住她两腮，眼眸微眯，“嗯？”
知道糊弄不过去了，杨曦眼睫垂下，“我朋友被他们杀了，我、我就失去了理智。”
差点死在那，杨曦知道自己冲动了，她只要不动，没人能精准伤害她。
但再来一万次，她还是会这样做。
薛闻之面色微怔，没想过是这样的情况。
他把低垂着脑袋，蔫巴巴的杨曦按在怀里，轻轻拍她肩背。
杨曦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把眼角的泪珠蹭去。
她想过会跟前世一样，再次失去赵辰宇的消息，却从未想过再见就是永别，还是以这样惨烈的画面。
两天后。
端王府传出失窃的事。
端王书房，薛湛明把砚台狠狠丢下去，喘着粗气质问：“你不是说守卫日夜看守万无一失吗？怎么还让他们逃走了！”
黄毅不敢闪躲，被砚台重重击中，鲜血顺着额头下流。
他趴在地上，颤抖着身体回：“属下也不知具体情况，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被救出来了，且全部恢复了修为。”
那一批被世子培养的影卫，修为高深莫测，他们想在王府搅起风浪难，但想要逃走，却轻而易举。
让人失去灵力的药物是皇家秘药，任由黄毅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那些影卫到底怎么悄无声息地恢复了修为，还从守卫森严的端王府逃了出去。
薛湛明阴沉着脸让他滚。
另一边世子院落里，杨曦摘着漂亮的花花草草。
下人嘴角一抽一抽地看着她折腾名贵的花木，转头看向一旁，院落的主人世子爷正嘴角含笑地望着，没有一丝制止的意思。
杨曦先用坚韧的草茎编成一个圈，然后再往上面插姹紫嫣红的各色花朵。
弄到差不多时，院落外传来有序的脚步声。
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端王薛湛明背手踏入门槛，轻飘飘看了眼杨曦，没把她放在心上。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薛闻之，沉声质问：“闻之，失窃那事是不是你做的。”
薛闻之目光淡淡看他，“闻之不知父王在说什么。”
薛湛明英俊的脸上眼睛眯起，直直射向他，施加压力。
薛闻之面不改色。
许久，薛湛明恢复往日的儒雅温和，他轻叹，“闻之，不要做无谓的事，父子一场，父王不想伤害你。”
薛闻之感受时时刻刻在刺痛的脊背，嘴角嘲讽地勾起。
他没再说话，把薛湛明晾在那，薛湛明脸上有些挂不住，甩袖离去。
杨曦进入王府一段时间，第一次看他们父子相处，发现他们非但没有父子应有的温情，反而剑拔弩张。
薛闻之自端王离去后，就垂着眼一动不动。
杨曦过去把编好的花环递他手上，献宝般地说：“好不好看？”
薛闻之收敛情绪，把花环拿在手上端详，“很好看。”
随后他把花环放在她小脑袋上，却发现有些松垮。
“这是给你戴的，”杨曦从脑袋拿下花环，垫脚给他戴上，退后一步打量，偷笑，“好漂亮的一个哥哥。”
“是不是很好看？”她扭头问一旁的丫鬟小厮们。
丫鬟小厮们扭头看去，他们芝兰玉树、清贵耀眼的世子，带上姹紫嫣红的花环，确实……很好看。
一点不显女气，反而衬的带病的脸庞多了鲜活的气色。
他们点头。
“我没有骗你吧，真的很好看。”
杨曦上前给他调整位置，好了后，在发冠上东摸摸西摸摸，顺便揪出一朵粉黄色的花别在他鬓角旁。
薛闻之微微俯身，纵容了她在脑袋上乱动。
杨曦垂眸悄悄打量他，见他脸上没有了之前见端王的阴郁，松了口气。
果然，端王就不是好人，不然薛闻之怎么可能在王府里中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