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断崖归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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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倾，电蛇狂舞。
主殿外，少女的嘶喊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不是我！为什么你们都不信我？！”
黎墨的身影在雨幕中纹丝不动，声音淬着寒冰：“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婉婉灵根尽毁，你竟还要赶尽杀绝！”
“我没有——”
“来人！”黎墨斩断她最后的希望，“请仙医，换根！”
黎斐然上前阻拦：“三弟！不可！”却被无情推开。
“换好后，”黎墨的声音斩钉截铁，“带去清烨，永世不得召回！”
六年后……
“啊——！”
崖顶传来惊呼，两道身影同时坠落。
白影如电疾驰而下——是黎墨。他在两个身影间刹那抉择，猛地扑向哭喊更凄厉的那个。
黎箐悠的身体重重砸在乱石上，骨骼碎裂声被暴雨淹没。鲜血在她身下蔓延，如忘川畔的彼岸花。
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从体内剥离。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降临！
黎箐悠猛地睁开眼。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在脑海中翻腾、碰撞、融合。
被诬陷、被剜去灵根、被推下悬崖……还有黎清婉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姐姐她……”崖顶传来黎清婉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自找的！”黎墨声音冰冷。
“可姐姐已经没有修为了……”
“修仙者的底子还在，死不了。”
原来，她死了。
不，她又活了。
“我是……黎箐悠？”
黎箐悠撑着残破的身体坐起，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血污，也冲刷着脑中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她是黎箐悠，苍穹界主之女，却又不仅仅是那个懦弱卑微的黎箐悠。
那些被诬陷的委屈、被剜根的剧痛、被至亲背弃的绝望，此刻在她心中熊熊燃烧，化作冰冷刺骨的恨意。
“黎清婉！”
这个名字在她舌尖滚动，带着血腥气。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因无法修炼而枯瘦无力，此刻却隐隐有微光流转——那是远比灵气更本源的力量，沉睡在她识海深处，随着她的“归来”而苏醒。
“我既回来了”她低语，声音嘶哑却冰冷，“好妹妹送的‘礼物’我可得好好想想怎么还回去呢！”
……
她拖着残躯在崖底寻找草药。这身体虽被废，底子尚存，加之那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正在缓慢修复经脉，竟让她撑了下来。
觉得休息差不多后，凭着脑海里的记忆，她找到了自己的小院。进屋后，黎箐悠便开始打坐调养
“嗯？”她发现在她识海一处有一个沉睡的女人！
她是谁？黎箐悠很疑惑，但见那人没什么威胁，便没再管。
一夜过去，当晨曦穿透林间薄雾，黎箐悠抚上脸颊那道狰狞的疤痕——那是多年前一场“意外”留下的，也是她自卑的源头。
指尖幽光微闪，疤痕竟簌簌剥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冰冷的脸。
“假的？我怎么不记得”她喃喃，心中疑窦丛生。
记忆里，明明这道疤自她记事起便存在，父亲黎城曾为她遍寻名医也无法去除。
……
第二日清晨，清烨镇唯一的客栈雅间内，苍穹界主夫人林清月眉头紧锁。她看着自己两个儿子黎墨、黎酥，如同众星捧月般簇拥着黎清婉下楼，黎清婉笑语嫣然，仿佛昨日惊险从未发生。
“悠悠呢？”林清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黎酥漫不经心：“谁知道呢？兴许还在外面野吧。”
黎斐然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扫向黎墨。
黎墨在长兄无形的威压下，不情不愿地嘟囔：“她自己贪玩失足，还差点连累婉婉，我……我哪顾得上她？”
黎清婉立刻上前，挽住林清月的手臂，声音甜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母亲大人，您别太担心姐姐。姐姐在清烨待了这么久，熟悉环境，以前又是修仙者，就算没有修为，身手也灵活，定不会出事的！”
林清月拂开她的手，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盯着黎墨：“在哪儿？”
黎墨被看得心头发毛，硬着头皮：“……就、就一个山崖那……”
林清月霍然起身，一言不发，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客栈门口。
“母亲！”黎清婉惊呼，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
破旧小院内，黎箐悠刚以灵魂之力梳理完最后一处受损经脉，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逆光中站着一个气质雍容的美妇人，正是循迹而来的林清月。
四目相对。
林清月看着院中一身褴褛、血污未净却站得笔直的少女，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那双眼睛……不再是记忆中的孺慕或委屈，而是深潭般的冷寂和审视。更让她心惊的是，少女脸上那道标志性的疤痕……竟消失无踪！露出了一张与她年轻时惊人相似的、却冷若冰霜的脸。
“你……”林清月的声音哽住，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你的脸……”
黎箐悠眼神毫无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那些关于母亲的记忆在脑中翻腾——幼时的温柔、后来的疏远、在黎清婉出现后的偏袒……最终凝聚成心底一声冷笑。
“苍穹界主夫人，”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有何贵干？”
林清月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你……你叫我什么？”
“姐姐！”黎清婉娇柔造作的声音突兀响起，打破了凝固的气氛。她带着黎墨、黎酥，甚至黎斐然也跟了过来。“姐姐，你怎么连母亲大人都不认得了呢？”
林清月看着不请自来的几人，眼神复杂：“你们怎么来了？”
黎清婉抢着回答，一脸“懂事”：“母亲大人您一个人出来，婉婉实在担心您，也放心不下姐姐！求着哥哥们带我来了。”她目光扫过黎箐悠光洁的脸颊，瞳孔猛地一缩，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黎箐悠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黎墨眼中的不耐烦、黎酥的漠不关心、黎斐然若有所思的审视，以及黎清婉那几乎掩饰不住的惊骇。
真是……一出好戏。
她懒得再看这闹剧，径直绕过众人，向院外走去。
“悠悠！”林清月急切地唤道。
黎箐悠脚步未停，只在门口顿了顿，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几位既已‘探望’完毕，请便。”身影随即消失在门外小径。
林清月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决然道：“你们，都给我回去！即刻启程！”
“母亲？”几人愕然。
“你们在这里，只会碍事！”林清月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回去！”
面对从未如此疾言厉色的母亲，黎墨等人再不敢多言，悻悻然收拾离开。黎清婉回头望了一眼破败的小院，眼中怨毒一闪而逝。
………
院外密林深处，黎箐悠去了她昨日落涯之地，自昨天醒来离开这里后，她总觉得在这里好像少了点什么。她闭目凝神，识海中那股力量随着她的意念缓缓流转。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婉清。
随之而来的，是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一枚古朴的戒指，蕴藏着无尽星辰，沉睡在血脉深处。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勾勒出繁复玄奥的轨迹，古老晦涩的音节自唇间低低吟出。随着灵魂之力的注入，虚空微微扭曲，一抹幽邃的蓝紫色光华缓缓凝聚。
一枚造型古朴、仿佛蕴藏着无尽星辰的空间戒指，无声地套上了她的手指。
“……”她摩挲着冰凉的戒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戒指从何而来？婉清又是谁？沉睡在她识海里的人又是谁？
迷雾重重。
……
黄昏潦草地涂抹着天际，光影暧昧时分，黎箐悠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却见破败的堂屋内竟亮着昏黄的灯火。
她眉峰微蹙。
屋内，林清月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从简陋的厨房走出来。她换下了华贵的宫装，穿着一身粗糙的布衣，发髻有些松散，脸上沾着几点烟灰，额角沁着细汗。哪里还有半分苍穹界主夫人的雍容气度，倒像个为生计操劳的普通妇人。
“悠悠回来了？正好，饭……呃，汤好了，快坐下尝尝！”林清月仿佛没看见黎箐悠眼中的冷意和询问，自顾自地将那碗颜色可疑的糊状物放在桌上，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黎箐悠瞥了一眼那碗“食物”，终究是坐了下来。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入口中。
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焦糊、苦涩、腥咸的恐怖味道在她口腔中炸开！她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直射林清月：“你……下毒？！”
“啊？！”林清月吓了一跳，连忙也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呕——！”强烈的生理反应让她差点当场吐出来，脸瞬间皱成一团，眼中满是尴尬和挫败。
“……还是我来吧。”黎箐悠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向厨房。
片刻后，两盘色泽清爽、香气四溢的小菜摆上了桌。简单的野菜，却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吃吧。”黎箐悠语气平淡。
林清月毫不犹豫地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熟悉的家常味道，却比她记忆中任何仙珍玉馔都更触动心弦。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好……好吃！悠悠做的，就是好吃！”
黎箐悠沉默地吃着，对她的激动无动于衷。
“……你打算待到何时？”饭后，黎箐悠收拾着碗筷，问道。
“待到何时？”林清月眼中带着豁出去的执拗，“你是我的骨肉！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一家人，就该在一起！”
“呵！”一声冰冷的嗤笑，是黎箐悠唯一的回应。
……
夜深人静，黎箐悠独自坐在院中的破旧木椅上。月光如水，倾泻在她清冷的侧颜。
识海深处，似乎有什么在轻轻颤动，像是沉睡的魂灵感应到了外界的气息，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黎箐悠抚上心口。那里，除了冰冷的恨意，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悲恸。像是残存的执念，无声地诉说着数十年的委屈。
“黎清婉……”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寒芒闪烁。
不管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下藏着怎样的阴谋，不管苍穹界内部有多少污秽，既然她回来了，这些账，总要一笔笔算清。
至于林清月……
她望向屋内那抹忙碌后疲惫睡去的身影，眼神复杂。
有些伤害，不是一顿饭、几句软话就能弥补的。但她既然占据了这具身体，有些因果，总要面对。
“明日，便回去吧。”她低声自语，不知是说给谁听。
既然要复仇，既然要查明婉清戒的来历，既然要弄清黎清婉背后的阴谋，躲在这清烨小镇毫无意义。
苍穹界，才是棋盘的中心。
她起身，来到倚在门边打盹的林清月身后。
林清月惊醒：“悠悠？怎么了？”
“明日，便回去吧。”黎箐悠重复道，语气平静。
“……悠悠，你跟我一起吗？真的吗！！”林清月愣了大半天，才反应过来，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歇息了。”黎箐悠转身回屋，留下林清月在原地又哭又笑。
窗外，月色清冷。
黎箐悠摩挲着指间戒指，蓝紫色的光华在黑暗中幽幽流转。
前路茫茫，迷雾重重。
但既然归来，她便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黎箐悠。
欠她的，她要亲手讨回。
害她的，她要亲眼看着他们付出代价。
至于这具身体里沉睡的另一个魂灵……若有朝一日她醒来，也该有个了断。
夜色渐深，苍穹界的方向，星辰隐现。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断崖归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