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开水煮千金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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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江凛略带探究的眼神，站在一旁的健思奇好像入定了一样，从看见那张脸和听到“顾叶”两个字起，他就呆滞了。
原本满腹的牢骚，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的青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干净得像是一张刚出厂的A4纸。只见顾叶推了推眼镜，路灯的光芒在六边形镜片上一闪而过，露出一双温和却透着疲惫的眼睛。
一直到江凛拍了他两下，健思奇才猛地扭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调都拔高了八度，“哎哎你小心点儿！别拍顾大神的手！他的手比你金贵多了！阿西吧！”
紧接着的是一种名为“见到活体偶像”的亢奋出现在健思奇身上：“顾大神，我，我是您忠实的粉丝！”说着，他抓住顾叶的双手，轻轻地摇晃了两下，“特别是您写的那本书和序言，还有那道开水煮千金方！我重温了不下百遍！太荣幸了今天真的，太……”
旁边的江凛和路过的警员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这位金牌大状。
顾叶有些尴尬地抽回手，指尖微凉：“谢谢……不过，我们能先谈谈陈九声的事吗？”
“哦哦！对！正事！”健思奇一拍脑门，瞬间恢复了专业的一面，但眼神里依然闪烁着粉丝特有的慈爱光辉，“顾神您放心，虽然陈九声那个法盲自己往坑里跳，但只要有我在，我一定把这坑填平了！走，我们去找那帮警察算账。”
江凛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恨不得马上捂住健思奇的嘴。但由于顾叶带着关于“真凶”的信息和特殊身份来的，他很快就被带进了接待室。那里除了有雷烈大队长，还有林海汐。
“林局！”江凛少见地主动敬了个礼，林局摆了摆手，对顾叶点点头说：“顾教授，久仰大名，请坐。”
连向来紧绷得不近人情的雷烈，也向顾叶点了点头。
雷烈皱着眉头说，“我们的人刚从城西的琉璃坊回来。那是全市唯一还能做超大口径高硼硅玻璃的地方。可惜，去晚了！店里的监控和客户资料都被删得一干二净！
“除了知道凶手找了群孩子帮忙提货以外，我们一无所获。”雷烈顿了一下，“你有什么证据，指控你的……生父是凶手？”
健思奇坐在顾叶旁边，一边像个乖巧的小学生一样时不时看看顾叶，一边用凌厉的眼神警告对面的人“注意态度，这是我偶像”。
“你们不是在那些血液里检测到另一种DNA吗？”顾叶看着雷烈说，“我来，就是为你们提供对照样本。”
“什么？！你怎么会知道？……”江凛、雷烈都惊讶地对视了一眼，只有林局，微微地眯着眼睛看着顾叶：“顾教授，你似乎相当有信心？”
健思奇在桌下拉了拉顾叶的袖子，顾叶对他笑了笑示意没事。紧接着他提了一个条件：他可以自愿提供DNA样本协助警方调查，但扣在陈九声手上的特殊手铐，必须立刻解开。
而且，顾叶要求进入拘留室和陈九声在一起，直到结果出来。
虽说不符合规定，但也不是什么无理要求，林局对雷烈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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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拿了顾叶的唾液样本去化验的时候，接待室里的“交流”仍在继续。
江凛叹了口气，“对他最不利的证据，就是那架飞机上的血包。”她盯着顾叶的眼睛继续说道：“那个红酒杯里的另一种DNA，和那些血包里的，是百分百吻合的。”
“如果你的指控是真的，那那些血包里装着的，大概率都是梁繁的血。你……你知道陈九声在做的这些事吗？”江凛知道陈九声身上有很多秘密，但不相信他会杀人，着实被那些血包震撼到了。
顾叶直视江凛，点了点头：“声哥存那些血，是为了我。”
顾叶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他平静下来，把自己一家都是Rhnil血型、母亲难产血崩而死的往事简单交代了一下。
“我母亲当年难产大出血，全市医院的血库都没有足够的血包……预产期和当年的巅峰厨神比赛撞期了，梁繁选择了去比赛。而我母亲的死，成了他一辈子的心魔。”
“也许就是从那时起，他对血液产生了病态的迷恋。在他眼里，□□是肮脏的皮囊，是“脏东西”，只有血液才是纯净的灵魂结晶。圣经里将耶稣的血比作酒，因此他喜欢把血装进红酒杯里……属于他自己独有的仪式。我从小在厨房学放血，他就是这么教我的。”
顾叶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仿佛穿透了接待室的墙壁，回到了那个满是血腥味的童年。
“鸡、鸭、蛇、兔子……”顾叶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仿佛指尖还残留着那种滑腻的触感，“他说那是生命最原本的样子，离开了‘脏’的□□，获得了自由。”
“他一直这么催眠自己，自觉能减轻对我母亲的负罪感。”
江凛听得背脊发凉，健思奇猛地站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气。
“即使DNA测序证明了那杯血里有你父亲的血，也洗脱不了陈九声的嫌疑。”雷烈沉声说，“动机呢？梁繁没有杀郎之秋的动机吧？”
顾叶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虽然有点匪夷所思，但他的动机，应该是我。”
“之秋被放血，放在叶叶世界里，梁繁可能是，为了祭奠我。”
“也许有人故意把叶叶世界那段“消失的”监控录像寄给他，让他以为之秋杀了我，陈九声想替我报仇却最终没有下手……”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不是有人匿名举报声哥三岁时的一桩凶杀案吗？”
“梁繁不可怕，那个举报人很可能是幕后策划人。”
顾叶说完认真地看着江凛：“谢谢你江警官。”又对另外两位点了点头，“谢谢你们。”
这时除了健思奇一脸懵，其他三个人脸上都显现了不同程度的尴尬和欣赏。
“你们虽然以雷霆之势逮捕了陈九声，但没有上门实施抓捕，而是江警官打电话让他主动上市局的。”
江凛听到这里，微微翘了翘嘴角。
“而且这么森严的地方，你们也只是没收了他的手机。”
顾叶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们的神色，“你们既想保护他，又想……以他为诱饵……”
这时，连一直板着脸的雷烈，神色都有点松动了，尴尬的那种。
“但你们保护不了他的。”顾叶盯着他们，逐字逐句地说出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话。
“那副手铐只会害了他。”
只见江凛一个箭步充了出去，雷烈的嘴张了张，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看了林局一眼，林局对他摇了摇头。
这时顾叶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某人发给他的信息：“欢迎回来！脏东西我来找。”
与此同时，雷烈也接到实验室通知，DNA化验结果出了。果然，那个谜一样的DNA，和顾叶的DNA，确实是是父子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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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的拘留室大门发出一声沉重的气动泄压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江凛走到陈九声前面，把套在尾指上的金属小环取了下来。
“抬手。”江凛的声音没了之前的紧张，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老九，之前没想到你居然吃这么好，唉！”
陈九声盯着她，但也顺从地抬起双手。手上那副“神经阻断枷锁”还在闪烁着令人不安的蓝光，电流的微弱嗡鸣声也一直暗暗地威慑着佩戴者，不要轻举妄动。
江凛把脸凑前，将瞳孔对准手铐一个黑色的小面板，扫描解锁后显出了一条凹槽，她随即把刚刚取下的小环塞了进去。
“滴——”蓝光骤然熄灭，那种时刻悬在神经上的、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咔哒。”手铐枷锁弹开。江凛利落地将这一坨沉重的金属收回腰间，看了一眼陈九声的手腕，没有任何痕迹，松了口气。
陈九声没说话，一边走出拘留室，一边活动着僵硬的指节和手腕。江凛走在他前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沉默着。
走着走着，他俩同时停下来了。江凛侧身子让出了一条路，她还看见陈九声万年冰封的脸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看见了站在走廊尽头的顾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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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叶穿着干净得发亮的白衬衫，站在冷青斑驳的警局走廊里，像是一束误入废墟的光。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笑意，穿过浑浊的空气，精准地抵达陈九声的眼底。
陈九声没有像往常那样整理一下微乱的领口或袖口。他几乎是快步走了过去，步伐急促得不像是一个刚刚经过数小时高压审讯和拘留的人。
顾叶张开了双臂。没有寒暄，没有询问。
陈九声重重地撞进了那个怀抱里。带着一种几乎要把对方勒进骨血里的力度。
他把脸深深地埋在顾叶的颈窝里，鼻尖不再是那些警员的汗臭味和地板的消毒水味，而是顾叶身上特有的香——混合了柚子柑橘和干净棉布的清香，以及某种让陈九声的心神瞬间安定下来的暖。
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顾叶的手轻轻抚上陈九声的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安抚着他紧绷的肌肉。他能感觉到陈九声在微微颤抖。是因为恐惧，因为某种压抑到了极致后的释放。
他在害怕，怕顾叶即使透过蓝瓷勺听到了他故意说的话，都不出现。
他担心顾叶会怪他。那毕竟是顾叶的生身父亲。
“我在。”顾叶的声音很轻，嘴唇贴着陈九声的耳垂说的，“接住你了。”
陈九声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是他在这个充满“脏东西”的世界里，唯一能呼吸到的氧气。
“不要生气……”陈九声闷声说道，声音沙哑，箍着顾叶腰间的手更紧了。
“不生气，”顾叶的手指穿过陈九声有些凌乱的发丝，轻轻按揉着他的后颈，“我们一起，把脏东西处理掉，或者……剁碎了扔火里。”
陈九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那是近两年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放松。
他稍微松开了一些，但额头依然抵着顾叶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颤动。
顾叶摸了摸他下巴有点显的小胡茬，最后在他的嘴角轻碰了一下：“现在先回家~”
“好。”陈九声低声说，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骇人的锐利，但眼底深处依然映着顾叶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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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缺乏有力证据的情况下，健思奇配合警方，走了最严格的保释手续后，才带走的陈九声。
江凛和雷烈他们已经出发去找梁繁了。他们没有追问顾叶关于那个神秘举报人的事情。
追问了也没有用，要找到切实证据才行，暂时大家都不想打草惊蛇。
和两夫夫在市局道别后，健思奇才想起来要给叶久祎汇报一下进展。
信息发出去后，他回到车里，呆呆地坐着，似乎还沉浸在顾叶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那种震撼里。
健思奇打开车载屏幕，在里面保存的无数个短片中，点开了一个名叫“千金方”的。
画面正中，是一只素雅的龙泉青瓷碗。碗中盛着澄澈如琥珀的汤，表面没有一丝浮油，干净得仿佛能照见人心。汤中央，静卧着一个半透明的小方尊，就在那层层叠叠的半白之间，隐约穿插着一丝丝淡金色的光芒——极细的笋丝。它们像经纬线一样交织在藕丝之中，白与金，柔与韧，在清汤中缠绵。
随着镜头拉开，一个厨师站在它旁边。
穿着厨师服的顾叶，非常年轻干练的样子，戴着六边形眼镜，和对面的三位评审微笑着介绍这道名叫“开水煮千金方”的菜肴。
“这是结合了我国两大名菜：文思豆腐和开水煮白菜做出来的。我用莲藕和藕粉代替黄豆做成豆腐，把它和切片的冬笋穿插后，再切成极细的丝。至于开水，则是老母鸡、猪筒骨、干瑶柱、金华火腿等熬成的咸鲜的高汤，再用鸡胸肉打成的肉蓉过滤、吸附数次浮油和杂质后得到的爽口清汤。”
这是顾叶当年参加巅峰厨神大赛半决赛那场的片段。
健思奇入迷地看着这段他重温了无数次的影像，手指还时不时伸到屏幕上，仿佛能触摸到那道菜肴的香气。还有那位，存在他心里面很多很多年，如神祗一般的人物。
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他。
他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按下接通后语气十分不友善地问道：“还有什么事？”
电话那端的人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健思奇冷冷地回应道：“你们也没跟我说过顾叶会牵涉在里面。订金我已经双倍退回，这单我不接。”
对面似乎又说了什么，健思奇沉默了一下：“我可以死。但一丝丝可能伤害到他的事，我都不会做。”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开水煮千金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