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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红叶身世 ...

  •   五更梆子刚响过,贡院角门吱呀开启。众考生鱼贯而入。官员仔细验看画像,查看担保文书后萧凌清来到自己的考试位子。
      晨光初临时,凌清摊开策论题目《论青苗法利弊》,砚台里的松烟墨在烛光下泛着幽光。此刻笔尖悬在半空,脑中浮现沿途那些背着空粮袋的流民、多年的行商氏族、商贾、百姓间议论的"抑配青苗"乱象,皆化作胸中丘壑,化作洋洋洒洒的千字雄文。
      笔锋如剑破阵,凌清从青苗法推行时州县官吏的层层盘剥,谈到百姓"春借秋还"的血泪;从王大人刚推出时"民不加赋而国用饶"的宏愿,写到变法沦为聚敛之术的悲哀。墨迹浸透纸背,似要将这几年所见的民生疾苦,都化作笔尖惊雷。
      第二场诗赋,题为《秋闱望月》。凌清搁笔望向号舍小窗,月光正落在砚台残墨上,恍惚又是青瓦小院里与刘红叶对酌的夜晚。刘红叶曾笑问:“若你入朝为官,当如何解商会困局?百姓疾苦?”她挥毫写下:“剑光摇碎中庭月,墨浪翻成万里秋。欲借长风问北斗,几人醉里识吴钩?”

      揭榜之日渐近,青瓦小院里的剑气却愈发浓烈。午后,凌清被刘红叶拽到院中的梧桐树下,软剑破空声与书卷翻飞声交织成独特的韵律。

      凌清以《孙子兵法》卷成的书筒为械,手腕轻转,精准格开刘红叶刺来的软剑。剑脊撞在书卷上,发出沉闷一声,力道卸去,书卷却丝毫无损。
      刘红叶收剑后退,足尖轻点地面,倚上斑驳的梧桐树干,扬眉笑叹:“若让那些文人墨客、官员书生看到你用圣贤书挡剑,定要跳脚骂你辱没斯文,辱没圣贤。”
      凌清随手展平书卷,掸落衣摆上沾着的银杏碎叶,眉眼依旧清浅,目光却轻轻落在刘红叶手中那柄泛着冷芒的软剑上 —— 剑穗是无极宫特有的云纹织锦。“只知你是老宫主的关门弟子,却不知你与无极宫的渊源?。” 凌清语气平和,无半分试探,只余坦诚,“红叶可否与我说说?”话音落,刘红叶脸上的笑意骤然淡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几欲掐进掌心。那双素来清亮的眼,瞬间沉进了回忆的深潭,晦暗得叫人看不清情绪。
      凌清见状,心头微顿,当即转了语气,笑着圆场:“哎呀,切磋这一阵,倒真有些渴了。走,到书房喝口茶,润润喉。”她刻意轻松的语调,打破了瞬间凝滞的气氛。
      刘红叶抬头,眼底的黯色渐渐褪去,扯出一抹浅淡却勉强的笑,轻轻点头:“也不是什么好故事,你若想听,便说与你听。”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书房,竹帘落下,隔出院外的喧嚣。茶炉上沸水轻响,凌清斟上两杯清茶,推到刘红叶面前,青瓷杯壁氤氲起淡淡的白汽。
      刘红叶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沿,声音轻得像风中飘絮,缓缓开口:
      “七岁那年母亲下葬,父亲和哥哥第一次带着我出门押镖,那日马铃在山谷回荡,我好奇的四处张望,看到一处亮光,我还好奇的问哥哥是什么?却不想那是马贼的刀光。突然四周便一片打斗和哀嚎,他们冲上来时,哥哥把我按在尸堆下,叫我别出声,他身上的血渗了我满身,是老宫主路过时发现我,断箭从我肩胛骨穿过去,我正蜷缩着中,怀中还死死抱着哥哥。她用掰开了我的手,救了我。”
      梧桐叶沙沙作响,惊起寒鸦掠过灰青色的天空。“在无极宫的十年,我每晚都对着月亮发誓,要替父兄报仇。”她忽然轻笑,笑声里却带着淬毒的利箭般的寒意,“当我带着老宫主亲授的'流云十三式'重回故地,寻找到马贼的老巢,把贼窝的马贼劲数杀死,可笑的是有个被掳的妇人举着剪刀扑上来,说我杀了她的男人。”此时风掀起她鬓边的碎发,露出耳后一道月牙形疤痕,我把她的折断了她的手腕,让她听清楚——那些哀嚎不是马贼在叫,是十数年前死在山路上的百姓和镖师们在哭。
      秋风卷起满地残叶,在两人之间翻涌成暗金色的漩涡。刘红叶继续说道:“我询问马贼头头是否还记得十年前灭的镖局血债。后来我才知道,真正的刽子手是从小就对我疼爱有加的二叔,是他串通马贼想要夺取镖局。我假装不知,回去后在镖局的做事,等他有次出镖,我就用这把软剑偷偷的亲手杀了他。”刘红叶停顿了一下,说道:“还没完,回去以后,我堂兄夜里蒙面拿剑刺来时,我明明认出他腰间的玉佩。”暮色漫过她的睫毛,在眼睑下积成深潭,“可剑已经出去了,就像当年劈向马贼时一样,停不下来。”话音戛然而止,她弯腰拾起一片的落叶,在掌心碾作齑粉,“凌清,我不后悔那日我亲手刺穿二叔咽喉,但是他长得和我父亲很像,他眼里的恐惧也和当年父亲...一模一样,这些人本该是我的亲人。从那天起我就是无亲无故的一个人了。”
      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地碎叶,也卷起她声音里藏不住的孤寒。
      凌清望着她掌心簌簌飘落的碎屑,望着她明明在颤抖却强装镇定的侧脸,心头猛地一紧。伸手,轻轻覆上她那只微微发颤、犹带碎叶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稳稳裹住她微凉的指尖,将一股沉稳安定的力量,缓缓渡过去。
      “他们是该杀之人,死有余辜,你从未错半分。”
      凌清的声音清润而坚定,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全然的认同与接纳,像秋日里最暖的一道光,刺破她心底积年的寒霜。
      “你也从来不是一个人。”
      凌清望着她的眼,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我入世之前,无父无母,无极宫的师长同门,一直被我视为亲人。你是老宫主的关门弟子,是无极宫的人,从今往后,你我也是亲人。”
      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蔓延开来,刘红叶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眼底积压多年的涩意终于翻涌上来,她不敢再与他对视,慌忙别开脸,强忍着不让泪落下,轻轻抽回了手。指尖微微蜷缩,她故作轻松地嗤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着声音里的微哑:“怎么突然这么煽情,平白教人不自在。”
      她顿了顿,抬眼瞥他,眼底还浮着一层未散的水光,却强撑着笑骂:“都是这些茶,喝着喝着就走心了,怕不是掺了酒吧。”
      凌清看着她嘴硬的模样,没有拆穿,只轻轻弯了弯眼,收回手,指尖似还残留着她微凉的触感。她也端起茶杯,轻轻一碰她的杯沿,声音温软转了话头抬眼问道:“如此说来,你和如今的无极宫新宫主应当很熟悉?毕竟同在一宫学艺。”
      刘红叶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带着几分调侃:“认识自然是认识的。那丫头自小被捧在掌心,生在福窝里,没吃过半点苦头。我每日天不亮便在寒潭边练剑,夜晚对着烛火研习剑谱,哪有闲工夫注意她?不过是偶尔在道上撞见,礼节性地问声好罢了。”
      她顿了顿,眸光变得幽深,伸手折下根枯枝,在地上随意划着道道痕迹:“沈菱湖天赋极高,又得宫主长老们偏爱,剑法招式华丽精妙,可到底少了几分实战的狠劲。”说到这儿,刘红叶手腕翻转,枯枝凌空劈出一道弧线,惊飞了树梢栖息的麻雀,“在这江湖上,光靠花架子可护不住自己。”
      “她又不跑江湖,身边多的是暗卫,倒不需要我们担心。”凌清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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