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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启程 ...

  •   汴梁城的晨雾尚未散尽,赵妍曦和赵承明祭拜完太庙。手中握着的迁都诏书墨迹未干,沉甸甸的仿佛压着整个南朝的国运。宫人们往来穿梭,将先帝牌位小心翼翼裹上明黄绸缎,檀香混着陈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令她想起数月前汴梁城破时,自己蜷缩在土堆旁,听着金人的杀戮声、铁蹄声,同样是这般令人窒息的压抑。
      “公主,户部清点出可随行南迁的国库银锭不足三万两。”贴身女官青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赵妍曦指尖轻叩汉白玉栏杆,目光扫过殿外堆积如山的箱笼——那是朝中大臣们连夜整理的细软。权贵们争相将家当装车,却对修缮马车、购置粮草的提议置若罔闻。
      她转身走向尚书省,裙摆掠过满地梧桐落叶。迁都的诏令虽已下达,但暗流汹涌。御史台接连上奏,痛陈“祖宗基业不可轻弃”;江南士族则在暗中囤积粮米,意图借迁都之机哄抬物价。赵妍曦从袖中摸出密信,上面详细记录着各地粮草储备与陆路水路通行状况。这些都是凌清麾下的暗桩传回的情报,想到那位萧大人坚毅的眉眼,她心中泛起一丝暖意,随即又被忧虑取代——此刻的赵氏王朝,需要的不只是热血,更是周全的谋划。

      汴梁城的城门缓缓开启。赵妍曦坐在马车内,透过雕花车窗,看着百姓们挤在路边,眼中满是惶惑与不安。队伍最前方,凌清骑着通体雪白的战马,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恍若一道移动的屏障,仿佛将潜在的危险隔绝在外。
      车队行至长江渡口,寒风裹挟着冰碴扑面而来。渡船数量不足,大批物资滞留北岸。赵妍曦撩起车帘,看到凌清正指挥士兵搭建浮桥。他的铠甲上结着冰棱,声音却沉稳有力:“先运百姓与粮草,贵重物件暂留北岸!”此言一出,几位大臣顿时炸了锅,纷纷上前理论。赵妍曦轻咳一声,青玉立刻会意,高声宣读她早备好的旨意:“违令者,斩!”
      入夜,赵妍曦站在临时搭建的营帐外,望着对岸闪烁的火光。凌清匆匆赶来,铠甲上还沾着泥浆:“公主,金兵斥候已至汴梁,我们必须加快行程。”她递来一卷手绘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最安全的路线。
      赵妍曦看罢地图,抬眼望着凌清道:“本宫信萧大人,你安排便是。”
      凌清接过地图的动作微微一顿,玄色护腕下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她抬眸看向赵妍曦,火光在她眉眼间跳动,将那双沉静的眼眸映得愈发深不见底。
      “谢公主信任,臣马上去安排。只是会让公主受累日夜兼程。”
      赵妍曦轻笑:“我坐于马车内,有什么累不累的。那些车马下的百姓,还请萧大人多费心。”
      凌清抬头目光如炬:“臣明白。”

      南迁车队蜿蜒如长蛇,在泥泞的官道上缓缓前行。赵妍曦倚在朱漆马车内,听着车外马蹄踏碎积水的声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鎏金手炉。忽有车身剧烈震颤,车轮深陷泥泞的闷响惊得她指尖一颤,侍女出去查看,她也掀开锦帘,正见探花郎沈丛然滚鞍下马。月白锦袍溅满泥点,束发的墨玉簪歪斜得摇摇欲坠,倒衬得那双琥珀色眼眸愈发清亮:“公主殿下受惊了。”他抬手欲扶车辕,又生生顿在半空。
      “萧大人呢?”赵妍曦攥紧绣着金线螭纹的锦帕,“我下车,你们好施力。”
      “使不得!”沈丛然急得踏前半步,溅起的泥水洇湿绣鞋,“公主金枝玉叶,岂能动足。”他转身招呼侍卫时,腰间竹笛随着动作轻晃,在暮色里荡出细碎清响。
      众人合力抬车。赵妍曦透过半卷的车帘,见沈丛然单膝跪在泥水里垫石块,月白衣摆吸饱雨水紧贴脊背,发梢滴落的水珠却不知是雨是汗。忽然冰碴如霰,他竟本能地张开广袖护住车辕,任由冰晶砸在肩头。
      “沈大人!”赵妍曦将绣着牡丹的丝帕递出,“且避避吧。”指尖相触的瞬间,沈丛然如遭雷击,竹笛当啷坠地。他慌乱去捡,却先将沾着泥水的帕子仔细叠好捧还,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车轮抬出,侍卫又找了石子铺好路
      “公主前方驿站已备好暖汤,萧大人到前面巡查了。下官到后面看看,这冰碴别把什么东西砸破。”
      “沈大人去忙吧”赵妍曦放下车帘想起殿试那日,这个新晋探花郎曾以"愿为陛下守山河"为题,挥毫写下"但使苍生俱饱暖,不辞羸病卧斜阳"的诗句。如今看来确实表里如一。
      寒夜的驿站外。凌清倚着廊柱擦拭佩剑,忽闻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见沈丛然捧着盏热茶过来。
      “萧将军”沈丛然将茶盏递过去“方才见您盯着舆图许久,可是在忧虑前路?”
      凌清轻抿热茶,氤氲热气模糊了眼前少年温润的面容:“金人斥候已过黄河,太子公主安危容不得半点差池”话音未落,却见沈丛然握茶盏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萧将军,”沈丛然喉结滚动,目光投向远处亮着烛火的公主营帐,“您...可知道我为何自荐做地官?”不等回答,他已自嘲地笑出声,“说句大不敬的话,琼林宴上对公主的惊鸿一瞥,我才知何为一眼万年”
      凌清挑眉看着少年通红的耳尖,佩剑入鞘发出清越声响:“公主肩负社稷,不是儿女情长可羁绊的。”
      “我自然明白!”沈丛然突然攥住廊柱,指腹蹭过剥落的朱漆,“所以才要拼命学武,只可惜有些晚了。只能研读兵书,只想有朝一日能站在她身侧,为她遮风挡雨。哪怕...哪怕只能远远看着也好。”他仰头望着账外的雨,“萧将军,您说...我这是不是胆大包天?”
      凌清沉默良久,将半凉的茶盏递还回去:“若想护她周全,先让自己配得上这份心意。”转身时,她瞥见沈丛然望着公主营帐的炽热的眼神,内心晦暗不明。
      “沈大人,随我去公主营帐。”她突然整了整披风。
      沈丛然疑惑:“萧将军这是何意?”
      “去把你的心意说个明白。”凌清的目光扫过少年骤然煞白的脸,“莫等山河变色,才知情深难诉。”
      “将军莫要打趣!”沈丛然踉跄扶住廊柱,“我不过一介小官,怎敢肖想凤仪垂青?我当萧大人是朋友才和你吐露!”
      凌清望着他慌乱的模样,忽然轻笑出声:“瞧把你吓的。走吧,我是有军情要禀。”她转身踏入风雪,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长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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