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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十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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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军报传来十皇子端王赵承明封地被六甲军围困的消息时,赵妍曦手中的茶盏骤然翻到,滚烫的茶水,倒映着她骤然冷冽的眉眼:“六甲军......果然等不及了。痴心妄想除了十皇子,那八皇子就是正统。”
凌清指尖划过沙盘上蜿蜒的河流,沉声道:“六甲军若截断护城河,端王插翅难飞。”话音未落,她已将令旗重重拍在“恒州”的位置,“末将请命,率玄甲军星夜驰援。”
赵妍曦上前两步,语气里竟泛起一丝颤抖:“萧大人!记住,十皇子必须活着。”
恒州十皇子赵承明封地城墙下杀声震天。六甲军的黑旗如乌云压境,箭矢如蝗般射向城头。赵承明苍白着脸握紧佩剑,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敌军,绝望在心底蔓延。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惊雷般的马蹄声——凌清身披玄铁铠,手中长枪挑飞敌军将领的头颅,身后玄甲军如黑色洪流般席卷而来。
“放火箭!”六甲军主将郭经嘶吼着下达命令。刹那间,无数带着火焰的箭矢划破长空,却在即将触及凌清时,被她身后突然展开的牛皮巨盾尽数挡住。凌清冷笑一声,长枪直指敌阵:“破阵!”玄甲军齐声呐喊,手中陌刀寒光闪烁,竟生生在火雨中撕开一道血路。赵承明连忙开城门迎接。
“端王殿下受惊了。”凌清将人护在身后,转身长枪舞出漫天枪花,将逼近的敌军尽数逼退。十皇子望着眼前浴血奋战的身影,终于明白为何公主赵妍曦会如此信任此人。
六甲军的见援军已到便撤军了。凌清向十皇子抱拳行礼:“请殿下随末将回京。”
赵承明坐着马车望着他身后整齐列队的玄甲军,忽然觉的,自己或许不再是那个被圈在封地的王爷——从这一刻起,他离南朝最有权势的位子又近了一步。
端王的车辇碾过朱雀大街时,百姓跪伏的青砖上。少年王爷掀开车帘,他下车俯身搀起白发老妇人的模样,被有心人画成图卷传遍三城五坊。公主立在皇城承天门上,望着街道尽头"王爷回京"的王旗猎猎作响,眸子泛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赵承明踏入承天门,解下玄色披风递给亲卫,抬眼便见立于丹墀之上的赵研曦——着绯色宫装,发间鸾钗在晚风里纹丝不动,仿佛将整座皇城都踩在脚下。
“皇姐。”他躬身行礼。
赵研曦没有应声。她缓步走下玉阶,绣鞋踏过之处,暮色仿佛都凝滞三分。待行至他面前三步,她才停住,目光从他一路巡至眉骨。
“长大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像浸过井水的玉,“在封地几年可好~”
赵承明垂眸面露伤感:“一切都好,只是思念父皇和皇贵妃。如今回到皇城,他们却被金人掳走,生死未卜,承明日夜难安。”
赵研曦她抬手虚扶:“皇弟,皇室蒙尘,正是我赵氏儿女同心戮力之时。我们迟早会接回他们。”
凌清的玄甲军踏着晨雾出征那日,端王亲自将虎符系在他腰间。“萧卿此去,务必护我百姓周全。”少年清亮的嗓音让将士们热血沸腾。
西南匪乱,凌清单骑入寨斩下匪首首级。沿途驻军不听号令沦为叛军,他便以雷霆手段连斩三将,收编溃兵八千。
捷报如雪片般飞抵京城,十皇子每日都要在御书房将战报反复诵读,而赵研曦却盯着舆图上逐渐连成一片的红旗,指甲在凌清驻军的位置掐出月牙形的凹痕。萧凌清如此身先士卒,若有闪失,她将如何面对?这个念头让她彻夜难眠,却在次日勤政殿朝会上轻描淡写地批驳了兵部追加援军的奏议。待朝臣散去,赵承明照旧会留在勤政殿,姐弟俩聊聊朝廷社稷的局势。
今日赵承明有些不同,似乎欲言又止。赵研曦笑着看向他,说道:“皇弟,你我姐弟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赵承明攥紧了袖中的折子,鼓起勇气道:“皇姐可知萧将军近日在民间的声望?有人说他是中兴名将,更有人为他建生祠……”他垂下眼眸,“那些臣工递的折子也有提及,臣弟知道萧大人如今忠心耿耿,只是想提醒皇姐,防人之心不可无……”
赵研曦执起茶盏的手骤然一顿,起身一掌甩在赵承明脸上,怒道:“若没有萧卿,你我能站在这里说话吗?”这突如其来的巴掌让赵承明一愣,也让他明白,自己或许仍是那个困在金丝笼里的皇子。他随即跪下,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臣弟失言,请皇姐恕罪。”
赵研曦胸口剧烈起伏,望着跪在地上的少年,终是放缓了语气:“起来。”却未伸手去扶,“你可知这巴掌为何打你?”
赵承明缓缓直起身,右颊已浮起五指红痕。他低垂着眼帘:“臣弟不该怀疑萧将军。”
“不对。”赵研曦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瓷底与檀木相撞发出闷响,“你该疑——我们身为皇子,本就该疑。但你错在疑得太早、太明显——”
“皇弟读史,可知韩信之事?”
赵承明一怔,未及应答,便听她继续道:“淮阴侯功高震主,死于未央宫钟室。可皇弟是否记得,他先是被贬为淮阴侯,再遭陈豨之祸牵连——”赵研曦转过脸来,目光如深潭映月,“杀他的从来不是功高,是猜忌成链,一环扣一环,终成死结。”
“臣弟……莽撞了,以后只听皇姐教诲。”
赵研曦摇摇头,伸手替弟弟理了理微乱的衣领:“皇弟能来与我说这些,我很高兴。这天下,总要有人做恶人,有人做忠臣。”她顿了顿,“只是记住,要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没有绝对的实力,疑神疑鬼只会让王朝再次陷入混沌。”
公主赵妍曦生辰那日,凌清从前线快马赶回,献上缴获的叛军原鲁城主帅佩刀。宴席上,少年皇子亲手斟酒,酒盏相碰的脆响里,公主看见凌清眼底转瞬即逝的犹豫。她忽然轻笑出声,接过酒杯倾在石阶上:“如此良辰,当以酒祭旗!”
“公主,十殿下未曾娶妻。萧大人肱股之臣,据我所知家中也有一小妹,刚及笄之年,可纳为正妃,已体现皇家对萧大人的恩宠。”新任礼部侍郎陈大人说道
凌清垂眸凝视着公主,心头翻涌的惊涛,萧家的孩子也要不可避免的卷入了这朝堂之中。
“臣妹婚事当由父母定夺。且萧家的祖训需两情相悦才能论婚嫁。”她执手躬身说道。
“萧大人是看不上我们皇家吧,到是和你之前拒绝做驸马一样的词。”公主冷冷的说到。
凌清抬头时,正对上公主冷若寒冰的脸,眼角似有水光。
“公主殿下明鉴。”凌清沉声道,铠甲缝隙里渗出冷汗,“当年是因我身无半点功绩也已定亲,今日抗旨乃为守兄妹之义。萧家女儿若嫁,必当两情相悦举案齐眉,而非父母之命。”
“住口!”赵妍曦突然掀翻案几,藏在广袖里的手正死死掐着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滴在青砖上杯盏落地。“萧卿既如此看重情义,难道我皇家财狼猛兽?你不愿与之结亲。可还记得你说过,无论前路多难,你必与我并肩同行?”
凌清深吸一口气,将佩剑解下平放在地:“臣死罪。但求殿下下收回成命,若因萧家之故累及皇室圣誉,臣愿以辞官。”
“使不得,使不得,萧大人朝廷栋梁,万不可如此。臣只是提议。”那礼部侍郎冷汗连连,诚惶诚恐。
公主甩袖而去,十皇子让凌清收起剑。好生劝慰了几句。
雨丝斜斜拍打着琉璃瓦,公主坐在寝殿软榻上,指尖颤抖着展开那封自己看几遍的密旨。烛火摇曳中,"可献之"三字刺得她眼眶生疼,恍惚又回到十二岁那年,父皇将她搂在膝头说"朕的明珠要光耀万里",却在京城告急时,欲将她送于金人。
殿外传来脚步声,她慌忙将密旨塞进妆奁,却不想钗环散落一地。凌清跨进门槛,看见满地狼藉,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眶:“殿下......”
公主的声音里带着碎玉般的沙哑,“萧卿可知?追击金人时你浑身浴血,却仍死死护着我时,我便想,原来这世上真有人会为我拼命。”她伸手去够案上的酒壶,腕间金镯叮当撞出凄凉的声响,“可我终究不如你家的清婉妹妹,能被父兄捧在掌心。我连自己的生死都做不得主,又凭什么......”,她打开妆奁,拿出密旨给凌清看。
公主泪光在眼中打转,“你能护我周全,我却连自己都护不住。萧卿,你说这皇宫,是不是比战场更可怕?”她抓住她的凌清衣袖,突然紧紧的抱住了凌清,低声抽泣。
凌清看完密旨,无声的叹了口气,望着公主鬓边凌乱的珠翠,喉间发紧,最终用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头:“殿下若信得过,臣会护着殿下。”
“萧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说两情相悦总要见面才行,请萧老夫人和清婉妹妹来皇城住几日,观赏御花园美景可好~”怀中的公主声音闷闷的说。
“殿下美意,臣惶恐。”凌清不动声色地松开手臂,后退半步行礼,”只是母亲年迈,舟车劳顿恐伤身。待臣回府写信禀明,若家母有意.....”
“萧卿,我南朝皇家难道已落魄至此,还要你教本宫做事?”赵妍曦突然抬眼,泪痕未干的脸上泛着的潮红。刚刚还说要护我,如今不过接母亲妹妹入宫来游玩一下,倒推三阻四起来?”凌清无奈这分明是帝王家布下的连环局——用赐婚试探萧家底线,再以公主的感情为饵,将萧家彻底绑上皇家战车。
“臣遵旨。”她单膝跪地,“臣马上书信回家,必携家母、舍妹入宫请安。”
当凌清退出寝殿时,她望着宫墙上方狭小的天空。原来这皇城之中,人人都是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