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将军筑凰图》菱湖

27、第二十七章 要你活着

　　子夜时分，阿古真换上西夏军士装束，腰牌在怀中。她牵着驮满浇了油的草垛的老马混入运粮队进了军营，却在主营地被守卫拦住。“口令？”阿古真指尖收紧，突然用党项语低喝：“铁鹞子的狼，永远追着血腥味！”
　　守卫面色骤变，抬手放行。阿古真刚松口气，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冷笑。转身刹那，寒光乍现——亲金派将领野利雄的弯刀擦着她脸颊划过，削落几缕青丝：“阿古真，你父亲冥顽不灵，没想到你还投向汉人...”
　　千钧一发之际，营外突然响起震天喊杀声。凌清率轻骑如鬼魅般突入，火把将夜空染成血色。阿古真趁机抽出短刃，直取野利雄咽喉：“投敌的是你们！你们出卖西夏，让贺兰山的子民变成金人的奴仆。”刀刃相击的火星中，她点燃了油车，附近的粮车一起烧了起来。当粮草营的冲天火光映亮北疆雪原时，阿古真明白，自己与凌清已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冲天火光中，凌清的长枪挑飞一名西夏军，枪尖滴落的血珠在雪地上。她回首望向粮草营方向，阿古真正立在燃烧的粮车前，短刃映着烈焰，宛如浴火的修罗。
　　“将军！西夏军大乱，正在溃逃！”副将张业的呼喊被北风撕碎。凌清却突然眯起眼——借着火焰的光芒，她看见远处山坳里有火光晃动，光影正朝着南朝军营地移动。
　　“不好，西夏军狗急跳墙去我们营地了。”凌清猛地扯过缰绳，“传令下去，速速回防！”马蹄踏碎满地冰碴，她心急如焚：若敌军趁机偷袭空虚的营寨，留守的老弱病残根本无力抵抗。
　　阿古真也发现了异动，她翻身上马，朝着凌清疾驰而去。两人在半途相遇，少女的衣袍已被火焰燎出焦痕：“萧将军，我认得那军旗！是西夏左厢军的精锐，他们...”
　　话未说完，一阵箭矢破空而来。凌清眼疾手快，一把将阿古真拽到马后，用刀挡住箭矢。
　　“你疯了？！”阿嵬支惊怒交加，眼中有震惊。凌清却咧嘴一笑，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断崖，“你带人去前面设伏，我把他们引过来。”
　　“不行！太危险了！”
　　“少废话！”凌清猛地扬鞭，战马嘶鸣着冲向敌阵，她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只留下一路凌乱的马蹄印。

　　阿古真握紧短刃，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片刻后，她调转马头，朝着前面断崖方向疾驰而去，心中暗暗向山神祈祷：凌清，你可别死！
　　凌清的战马在狂奔，身后追兵的马蹄声震得崖壁簌簌落土。她反手甩出三枚霹雳雷，惨叫声中瞥见西夏军阵前那面绣着西夏狼头的黑旗——正是左厢军统帅拓跋烈。

　　“萧将军！小心箭！”阿古真的呐喊裹挟着破空声传来。凌清本能地侧身，一支雕翎箭擦着耳际飞过，却见阿古真率领的伏兵从路两侧杀出。少女挥刀劈开一名西夏的马，染血的裙摆被夜风扬起，宛如绽放的曼珠沙华。
　　拓跋烈的弯刀劈开烟雾，狞笑道：“汉人果然狡猾！不过今日这种雕虫小技没用...”话音戛然而止，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凌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枚硫磺火弹，正狠狠砸向脚下铺满松脂的栈道。
　　“轰！”烈焰瞬间吞噬整条崖道，热浪掀飞了半数追兵。凌清被气浪掀翻，坠落瞬间抓住崖边藤蔓。阿古真的惊呼声刺破夜空，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短刀狠狠插进岩缝，左手攥住凌清的手腕：“抓紧！”
　　两人悬在百丈深渊之上，下方是翻涌的河水。凌清望着少女因用力而涨红的脸。
　　“你先自己上去，我能上去。”凌清哑声道。阿古真却咬着牙将她往上推，发丝散落遮住眉眼：“你不能死...”
　　崖顶突然传来弓弦响动。凌清瞳孔骤缩，猛地抱住阿古真护在身下。利箭穿透她的肩胛，剧痛中，她听见少女撕心裂肺的哭喊，和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
　　她看着凌清惨白的脸，少女反手甩出三枚淬毒飞镖，崖顶传来几声闷哼。
　　凌清感觉意识正在涣散，手中的藤蔓慢慢下滑：“东侧有岩洞，你爬过去”话未说完，整个人便往下坠去。千钧一发之际，阿古真踩住崖边凸起的树根，拉住凌清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手臂差点脱臼，却死死咬住下唇没发出半点声音。
　　她单手摸索着岩壁，用力一拉，将昏迷的凌清扛在身侧，踩上了岩壁。崖上的，拓跋烈的怒吼声越来越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岩洞是个天然岩洞，阿古真将凌清轻轻放下，颤抖着撕开凌清染血的衣襟。看到身上缠着的布巾有一瞬间的呆愣。见箭镞深深没入肩胛，伤口周围还渗着血。她猛地将箭镞拔出，昏迷的凌清疼得浑身抽搐，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
　　“忍忍...”阿古真从怀中掏出西夏特有的金疮药粉洒上去自言自语的说，“小时候被狼咬，父亲就是这么给我治的...”话音未落，洞外传来几个的脚步声。她迅速将凌清藏进岩洞深处的冰缝，握着短刀隐在暗处。
　　拓跋烈走进洞口，冷笑扫视洞内：“阿古真，你以为躲得掉？交出萧凌清，我留你全尸！”他身后的火把将岩壁照得通红。
　　阿古真屏息贴着冰壁，短刀在掌心转出森冷弧光。拓跋烈的皮靴碾碎洞外的冰棱，积雪混着血沫被踢得飞溅。她余光瞥见凌清垂落的手正在发颤。
　　“给你最后三息。”拓跋烈抽出弯刀，刀刃抵住岩壁，火星四溅，“一...”
　　阿古真从身上摸索出药粉豁着崖壁的水吞了一口药粉，又掰开凌清嘴巴，将药粉强行灌入凌清口中。
　　洞外突然亮起数十盏狼眼灯笼，将岩壁照得如同白昼。拓跋烈狞笑着举起火把，照亮角落蜷缩的两人：“原来在这里！”
　　阿古真将凌清护在身后，从怀中掏出个黑色小玉瓶。瓶口刚打开，浓烈的刺鼻味便弥漫开来。拓跋烈脸色骤变：“你竟敢...呃！”他的话戛然而止，双眼圆睁着倒下——口中涌出黑血，竟是中了西夏至毒的"蚀心散"。
　　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借着微光望去，满地皆是抽搐的身影。还好刚才她和凌清吃了解药。想起父亲塞给她的锦囊，里面写着："蚀骨散毒药，万不得已勿用"。
　　冰窟外传来更密集的马蹄声。阿古真转头对上凌清逐渐清明的目光。凌清哑声道：“你们西夏的毒果然厉害。”
　　“我说过，要你活着。”阿古真扶她起身，短刀抵住洞壁，“但现在，得先杀出条血路。他们再来可没有毒药了。”冰墙轰然洞开，北疆凛冽的风卷着雪粒扑进来，照亮两人身后尸横遍野的惨状。而远处，南朝军的号角声正穿透夜色，由远及近。
　　阿嵬支揽住凌清腰肢借力跃起，短刀在空中划出寒光，挑落两名举弓瞄准的西夏兵。凌清虽未完全恢复，却仍挥剑逼退左侧袭来的骑兵，染血的剑尖在雪地上拖出蜿蜒红痕。
　　“往东侧密林撤！”凌清话音未落，一支狼牙箭擦着阿嵬支耳际钉入树干。她猛然转身，竟看见拓跋烈的副将追来，手中握着的正是父亲佩戴的狼头金印。
　　“你把我父亲怎么了！?”阿嵬支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上前。那副将狞笑一声，突然将金印抛向空中，反手抽出弯刀直刺她咽喉。千钧一发之际，凌清掷出破冰剑穿透副将胸膛，自己却因脱力跪倒在地。
　　金印坠落在雪地里，阿嵬支颤抖着拾起，指腹抚过印面斑驳的血迹。身后传来南朝军熟悉的呼喝声，她转身望见凌清单膝撑地，仍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伤口口渗出的鲜血将雪染成红梅。
　　“萧将军！”赶来的南朝军将士围住两人，军医立刻上前查看伤势。阿古真挡住不让军医查看。撕下衣襟为凌清包扎：“萧将军没事！我已经为他用药！”
　　阿古真拿着金印说：“这是西夏厢军调兵信物。”她抬头时，北疆的初阳正刺破云层，将两人染血的身影镀上金边，
　　“萧将军，等北疆战事了结...”
　　“报——！”传令兵策马疾驰而来，“西夏主力回撤，西夏亲金派连夜西逃！”欢呼声瞬间响彻雪原，阿古真却对凌清抓住凌清的手说，“贺兰山神，会让我们相遇”。
　　寒风卷走阿古真离去的背影，凌清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这场始于市集的相遇，终究要在北疆的风雪里，续写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