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羊入虎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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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货运码头柴油的焦糊气味。
安永穗坐在堤岸边缘，双脚悬在江水上方，鞋尖垂着，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敞着拉链，内里是领口松垮的灰色T恤，袖口揉出重重褶皱。
碎发在风里随意地贴着颧骨和嘴角，她望着江水，手搭在自己左腕上，指尖沿着手腕内侧那道血管轮廓来回划动。
几百米外的街角，温妤立在柳树之后，隔着护栏与飘摇的柳枝，遥遥望着堤上那道单薄身影，手里攥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豆浆。
她看得清清楚楚：安永穗脊背微微蜷起，肩膀向内收拢，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那只手指在腕间无意识摩挲。
这副模样和往日在走廊里笑闹奔跑的少女判若两人。
温妤这次不能上前安慰她了。
她把冷豆浆搁在旁边长椅，双手插回外套口袋，指尖隔着布料触到腕间那枚银镯，镯子被体温焐得温热，稳稳贴着腕骨，随后拿出对讲机，按了几下呼钮，嘶嘶的电流声三长三短。
线人准备就绪。
江边梧桐树阴影下，另一个穿深色风衣的女人远远驻足，手里拎着布袋，视线牢牢锁在堤岸边缘的安永穗身上。
观察片刻，她低头在手机敲下几行字，随即收回设备，只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确认目标。
周遭行人来来去去，喧嚣声远近交错。
安永穗沉下心，彻底代入“林爱矞”这个身份。
高考失利，父母偏心弟弟，重度抑郁，不被珍视，满心绝望地徘徊江边，纠结要不要跨出那一步。
她知道那个人来了，就在不远处，在甄别，在判断眼前的猎物是否如她所愿的那样脆弱，敏感，岌岌可危。
江风吹皱江面，波纹缓缓荡漾。身后传来脚步声，步伐沉稳，径直朝她而来，在背后两三米处停下。
一道温和女声响起“小姑娘，这里风大，当心着凉。”
安永穗没有回头。她开口，声音轻而疲惫"随便看看。"
布料摩擦声响过后，那人蹲下身。余光里，女人的轮廓出现在护栏内侧。
她戴着无框眼镜，镜片泛出柔和的柔光，微卷长发垂落肩头。一身浅米针织开衫搭配白色内搭，气质温婉，目光里没有急着施救的慌乱，只是安静望着她，静待她袒露内心。
“风这么大，你站多久了？”
安永穗缓缓收回视线，侧过头“不知道……昨天晚上到现在……”
女人维持着蹲姿，和她保持视线平齐。
"我姓颜，你可以叫我颜姐。我不是来拉你下去的。我就是想告诉你，这里风大，站久了腿会麻，等你想下来的时候可能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带松了一只，鞋尖已经伸到了水泥沿的最边缘，少女以沉默试探对方的信任边界。
颜姐的视线落向脚边敞开的背包，一张皱巴巴的试卷从缝隙露出来，风掀起纸页，红笔的刺眼分数赫然可见。
"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孩子，她考完试之后坐在河边的台阶上，坐了整个下午，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没有跟她说话。"
"后来她跟我说，她其实在等有人能坐在她旁边。"
江风掀起校服的下摆。安永穗看向护栏内侧的女人，将身体往安全区域挪动几分“你可以坐过来。”
颜姐凝视她几秒，站起身拢了拢开衫，靠着栏杆挨着她坐下，一同望向奔流的江水。
时机到了。
安永穗伸手摸出预先备好的小刀，刀刃在天光下闪出冷亮的微光。她迅速抬起左手，刀尖抵在腕内侧的血管之上，就在刀刃即将划破皮肤的瞬间，一双手穿过栏杆缝隙稳稳攥住她的手腕，力度适中，阻止伤害，却又不带排斥的强硬。
刀刃偏移，划开安永穗的指侧，鲜红血珠涌出来，顺着指节滴落，在水泥地面晕开点点暗色痕迹。
颜姐蹙眉，语气却依旧柔和，安抚着受惊的孩子一般“你的手破了。”
安永穗盯着指尖不断渗血的伤口，呼吸急促，指尖传来真实尖锐的痛感，她望着被握住的手腕，声音混杂恐惧与愧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见她没有再要伤害自己的行为，颜姐松开她的手腕将刀抢过来扔进江里，随后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浅灰手帕，帮她按压住流血的伤口。
“没关系，你只是太难受了，我懂。”
“你叫什么名字？”
“林爱矞。”
“刚高考完？”
安永穗呼吸浅了几分：“嗯，复读考得很差。我爸妈说，我这辈子完了。”
顿了顿，她继续低声叙述“我还有个弟弟，比我小六岁。他们说女孩子读书没用，让我早点打工嫁人，钱要留给弟弟读大学，我不想，但是又没地方去，就……”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江风吹乱她的发丝，遮住半张脸庞。
“我不知道。从前想过学画画，可他们说那不能糊口。后来，我就什么都不想了。”
颜姐看着手帕下不断渗血的指尖。
“你手上有伤，跟我回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你家里有药？”
颜姐浅浅一笑：“有药，也有可以安安静静坐一坐的地方。”
安永穗沉吟片刻，回看辽阔江面，最终点头“那我去一会儿。”
她被搀扶着跨过护栏，脚落在坚实的地面上，踩到一层被太阳晒暖的灰尘和细沙，安永穗跟着颜姐往江堤的方向走，肩膀微微缩着，手还握着那张已经透出血痕的纸巾。
目不斜视，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下。
两百米开外的阴影之中，温妤半躲在树干后，透过枝叶的缝隙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见安永穗亮出刀片，看见刀刃划开指尖，看见那滴鲜血在日光下格外刺目。
所有流程，表情，停顿，都是经过反复推演过的剧本，可亲眼看着安永穗化身另一个人，走向敌人，温妤感觉心口被绞紧，沉闷的钝感蔓延开来。
颜姐侧过头对安永穗低语几句，伸手轻拍她的后背。
温妤牙关咬紧，指尖死死抠进粗糙的树皮，指甲压出发白的印痕。
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对颜姐、对整个邪教组织的恨意，还有一份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嫉妒。
她清楚这本该只是任务，可心脏不受控制地隐隐作痛，像是旧伤被温水泡开，一点点漫开痛感。
终于，转过江堤拐角，树影吞没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温妤慢慢松开手，指腹留下深深压痕，缓缓恢复血色。午后阳光穿过枝叶，碎金般落在她肩头，周遭只剩滔滔不息的江风。
对讲机传来嘶嘶啦啦的电流声，三长三短，在确认二人已经走远后，温妤将黑色鸭舌帽的帽檐拉低几分，转身朝着与她们相反的方向去，拿出对讲机“总指，8633报，121403和嫌疑人向东边去了。”
“收到收到，8633，总指收到，立刻归队。”
她最后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转身快步离开江边。
温妤驱车赶回临时指挥中心。
指挥室的百叶窗半落，屏幕的冷光铺满房间。长条会议桌周围已经坐满了人，指挥员坐在主位，老周胳膊搭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情报，脸色沉得厉害。
技术人员守在操作台边，手指不停敲击键盘，同步刷新跟踪点位，耳边还挂着通讯耳麦。
屋里空气紧绷，没有人闲聊说笑。
听见脚步声，几个人同时抬过头来。
“回来了。”
“颜姐是老滑头，警惕性高，跟踪很容易暴露身份，我们在安永穗鞋底安装了定位芯片，可以初步定位到据点。”
老周把一叠资料推到桌子靠温妤的这一侧，纸张边角还带着打印机的余热“我们只拿到外围街道监控，屋内情况完全空白。小安现在等于孤身踩进虎窝。”
温妤来不及坐下便拿起资料翻看“嫌疑人反侦查意识高，我觉得定位芯片也有风险。”
小赵转过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张标记满红点的城区地图“她们在朝着东城区那边走……芯片的问题我们也考虑过，但是不能……”
“不能闭着眼睛抓麻雀。”指挥员接上他的话“安全是第一要则，至少保证安永穗在身上有一个定位点。”
温妤拉开椅子坐下来，江边所见的一幕幕还在脑海里翻涌：悬在堤沿的身影，闪着冷光的刀刃，指尖滚落的那一滴血。
她竭力把翻搅的情绪往下按，强迫自己回归理智。
“她现在是林爱矞。”温妤的声音略有些沙哑，“不能主动联络，临时定位器做不了保障，这个情况怎么处理得看她自己，一旦我们贸然触碰，连她的安全都保不住。”
指挥室内只剩下设备风扇低沉的嗡鸣，墙上的电子时间一秒一秒地跳动。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从安永穗跟着颜姐转身离开江堤的那一刻起，真正凶险的部分才开始拉开序幕。
打个预防针，作者不是很会写刑侦办案的部分，看我努力圆圆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