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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那个小孩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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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松弛下来,安永穗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方才压抑沉重的剖白,转而絮絮说起警校时期的日常趣事。
说起队内早训摸黑跑操、暴雨天泥潭拉练,说起宿舍夜里偷偷煮泡面被教官抓包,说期末考核所有人紧张备考。
琐碎鲜活的日常从她口中娓娓道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烈朝气,一点点冲淡了屋子里残留的压抑与沉重。
温妤安静听着,偶尔轻轻应声,耐心陪着她消磨漫长的深夜。
闲聊间,安永穗余光扫过客厅电视柜一角,看见了一台复古造型的蓝牙音响。机身是温润的奶白色,设计仿照老式留声机,精致小巧,安静立在书架旁,和温妤清冷克制的居家风格意外契合。
她眼忍不住开口“温队,这个是音响吗?”
“嗯。”温妤淡淡应声,“平时偶尔听听。”
“我可以连手机放首歌吗?”安永穗试探着问。
温妤颔首“可以。”
安永穗立刻低头点开手机蓝牙,快速配对成功。她挑了首很温柔的歌,是内地知名女团成员的单曲——《夏之回忆》。
轻柔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曲调清浅温柔,带着晚风一样的松弛感,干净的女声漫过客厅,将一室安静彻底揉软。
安永穗靠在沙发上,听着歌,唇角始终浅浅扬着。那一晚她留在温妤家中,两人守着安静长夜,熬过了应激反应最凶险的时段。
天光微亮时,夜色褪去,清晨薄薄的日光透过阳台窗缝洒进客厅。
一夜安稳,心绪彻底落地。
安永穗起身整理好衣服,腕间的白纱布依旧干净妥帖“温队,谢谢你昨晚陪着我。”
温妤看着她眼底彻底平复的光亮“没事,回去好好调整状态。”
安永穗郑重颔首,和她道别,离开了温妤的家。
接下来整整一周的局里工作,安永穗都清晰地察觉到了变化。
从前的温妤永远是清冷寡言,疏离克制的模样,待人一板一眼,公事公办,距离感极强。可自那晚之后,温妤对她的态度柔和了太多。
不会再刻意拉开距离,交代工作时语气放缓,偶尔会多看她两眼,确认她状态是否安稳。开会时会下意识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外勤出任务会下意识让她跟在自己身后。
她依旧话少依旧沉稳,却彻底褪去了往日刺骨的冰冷,多了旁人察觉不到的、独属于她的温和与迁就。
其他同事都看不出端倪,只有安永穗清清楚楚知道,那一夜的坦诚与陪伴,在两人之间悄悄的打开了一扇小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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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查王铁军的案子本来已经接近收尾了。笔录、物证、同伙的供词都串上了,专案组的人都在写报告,会议室的白板上画满关系线,王铁军的名字在正中间,被红色记号笔圈了两圈标志着案件即将落锤定音。
谁也没想到他那个儿子会来。
中午刚过,局里大厅人不多,看门的赵大爷正端着茶缸跟人闲聊,突然听见门口一阵骚动。
一个壮得像小山的男人拎着把砍骨刀冲了进来,刀面在日光灯下泛着冷森森的灰光,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听不太清,男人眼神涣散空洞,瞳孔涣散放大,神情癫狂失态,嘴里反复嘶吼着含糊破碎的字句,翻来覆去只剩一句:“把我爸放了!”
赵大爷瞬间扔下手中茶缸,抄起墙边防爆叉挺身阻拦,狠狠一叉顶在男人胸口,奈何那人魁梧得像头牛纹,胳膊一抡就把叉子拨开了,赵大爷踉跄着撞在门框上,连忙按响警报器。
尖锐的蜂鸣炸开。一楼就近的几个警员闻声跑来,有的抄椅子有的捞起防爆盾牌,但那人力气大得离谱,砍骨刀挥起来带着风,冲在前面的几个警员躲闪不及,有人被刀尖扫到了胳膊,有人被刀背撞到了肩膀,都是皮肉伤但血渗出来的时候还是吓人。
二楼走廊,温妤闻声推门而出,居高临下一瞥楼下的乱象,冰冷的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她三步并两步跑下楼梯,穿过大厅被掀翻的椅子,在离那人七八米的地方站定,右手精准扣在腰侧枪套之上。
"警察!放下武器!"
她的声音响起来,压过了大厅里的嘈杂,带着训练过千百次的共振,极具威慑力。拔枪动作干脆利落,双臂平直前伸,枪口微抬、指向斜下方,是规范至极的警用警告姿态。
她的食指轻抵扳机护圈,却始终未曾探入。那里面没有子弹。她知道,但对方不知道。
男人闻声转头,浑浊的眼瞳死死锁定她手中的枪口,冲锋的脚步短暂一顿,但下一秒,眼底癫狂更盛,悍不畏死地再度迅猛冲来。
“所有人退后!不要靠近!放下武器!”
温妤步步后退,厉声持续警示,嗓音紧绷发哑。
她不敢开枪。
手指在护圈上收紧,指节泛白,但她知道自己一旦扣下扳机,击锤落下的时候只有一声空响。
而她脑海里翻涌上来的,是很多年前那个同样握着刀冲过来的身影,那一枪打出去之后,满地猩红,最后变成缠绕在她心上挥之不去的枷锁
那个男人越来越近了。温妤几乎要退到墙角,枪口还指着对方,但她的视线开始晃动,那是发作前兆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根灰色的、带着黑胶带缠柄的棍子从侧门闪出来,带着一股风声,精准地劈在了那个男人的太阳穴侧面,力道极大,那人的脑袋往旁边歪了一下,脚下打了个趔趄,砍骨刀在手里晃了晃没掉。
安永穗拎着拖把杆站在他侧后方,呼吸急促,额发被汗黏在额头上,一双眼睛锐利得刺骨,是温妤从未见过的坚定凛冽,褪去了所有温顺柔软,只剩慑人的锋芒与韧劲。
她摆出了一个架势——左脚前踏,右手握杆尾,左手托杆身,脚尖微微内扣,膝盖微弯,腰脊沉下去,整条力线从脚底通到杆尖。那是道教的起手式。
"你走!"温妤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失态破音的嘶喊"安永穗!走!!"
安永穗半步没有退让。
她迎上去的时候砍骨刀已经转了个方向朝她劈过来了,她侧身一闪,拖把杆横过来格住刀背,铁杆和刀刃撞击的声响刺耳。
旁边几个同事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去帮忙,有人扯住了那人的胳膊,有人抱住了他的腰。混乱中那把砍骨刀被扯得脱了准头,刀刃在划过的弧线末端擦过安永穗的左侧腰际。
尖锐利落的帛裂声。
安永穗没有停。她甚至没有低头看,身体侧转的惯性带着她的腿顺势扫出去,一脚精准狠戾地踹在暴徒握刀的手腕关节处。
刀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墙角。
众人即刻合围而上,将那男人死死按压在地。冰冷的手铐扣合,清脆利落的“咔哒”一声,彻底终结了这场失控的暴乱。
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有人喊"按住按住"的短促指令。
安永穗站在原地,拖把杆还攥在手里,杆头撑在地上支着她的身体。她的呼吸很重,肩膀剧烈起伏,脸色发白,眼底是劫后余生的清醒与一丝未定的惊恐。
温妤从墙角冲过来,越过被按在地上的人,她看向安永穗的腰侧,那件浅蓝色的T恤上洇开了一团暗红色的痕迹,从腰线往下蔓延,面积不大但颜色在加深。布料被利刃整齐割裂,翻开的织物边缘下,一道横向划开的伤口清晰可见,温热的鲜血正源源不断缓缓渗出。
"你疯了吗。"
温妤的嗓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从紧绷的胸腔深处震颤而出,带着极致的后怕与怒意。
她的唇瓣惨白干涩,指尖死死攥住安永穗的胳膊,克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安永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然后抬起头来,嘴角扯了一下,想笑,但扯到一半又因为疼而皱了一下眉头。
"……温队,"她的声音有点虚,但语气还是那个语气,"你先别骂我,等我缝完针你再骂。"
温妤的手还攥着她的胳膊,指尖掐进了布料里。她感觉到安永穗的呼吸正在从剧烈变得轻浅了一些,那种失血之后会有的细微变化,温妤见过太多次了。
她抬手摸出手机,指尖因冷汗微微打滑,飞速按下急救电话。
安永穗静静看着她紧绷失态的模样,看着她死死攥着自己胳膊、不肯松开的手,看着她绷如满弓、写满慌乱与自责的侧脸。
这一刻,她彻底看懂了温妤眼底深藏的情绪——不是苛责,不是愠怒,是后怕,是极致的心疼,是险些失去的战栗。
“温队。”
她的嗓音很轻很软,大半被周遭同事杂乱的脚步声淹没,却清晰落进温妤耳中。
“我没事,真的,伤口不深。”
电话顺利接通,温妤对着话筒精准冷静地报出地址、详述伤情,语调重回公事公办的平稳克制,但那只紧绷的手背丝毫未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