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安魂曲》张现在

68、一月03 走下去 房间陷

　　房间陷入短暂的静默。窗外仍是一片深黑，只有远处街灯的余晖浅浅映在窗沿，像一只不肯离去的手，静静地、固执地叩着玻璃。仿佛在提醒我们，无论夜有多长，现实终究会来。
　　其实，从刚才起，我心里就一直堵着一个结。
　　我想问他，关于他和玉枝的事。那个像谜一样在我心头缠绕已久的问题，终于逼近了喉咙口，却又怕出口会刺伤他，也刺伤我。
　　我迟疑了一下，语气极轻，几乎像是怕惊动空气：“可是……家森，你和玉枝之间，不也是因为没真正靠近，才觉得那么珍贵吗？”
　　他微微一愣，眼神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惊讶，却没有马上回应，只是静静看着我，仿佛在等我说完。
　　我垂下视线，轻声道：“我不是想否定什么……只是，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你们真的重新见面，现实会不会，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温柔地开口，声音低低的，像夜色中的水波：“你是在说……也许我们彼此珍惜的，并不是对方本来的模样，而是那个，被距离美化过的幻象？”
　　我没有答，只是轻轻点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笑容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却不带怨意：“你说得没错。我也想过，如果真的再见了，会不会发现，我们早就不是记忆里的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却忽然柔和下来：“但我后来想通了，安安——如果因为害怕失望，就宁愿一直停留在想象里，那我爱的，其实就不是她了。”
　　我怔了一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想爱她——哪怕她已经变了，不再像我记忆中的样子；哪怕她有缺点，也不如我曾经幻想的那般坚定。” 他说，“因为爱一个人，不是期待她成为我想要的模样，而是想真正认识她原本的样子。”
　　他抬眼看我，眼神柔软却带着一点坚定：“我觉得，真正的爱不是因为距离远、无法触及才显得珍贵。而是在面对了真实的、甚至不那么完美的对方后，仍然愿意去珍惜的心意。”
　　“可是现实真的太复杂了……”我低声说，声音有些发涩，“有时候我觉得，我好像根本承受不了那种差距。”
　　“那就慢慢来。” 他轻声说，仿佛在回答我，也在回答自己，“没有谁生来就能驾驭现实。我们都会怕，也会逃避。但重要的，是你有没有那个愿望，去靠近它。”
　　我静静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又像是被一点点温热的水晕开了。
　　他微笑着，眼底浮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安安，真正让我们动心的，永远不是那个完美的幻影，而是我们愿意伸手触碰的那份勇气。”
　　我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心里的一扇窗悄悄打开了。
　　他说：“所以，安安，你别害怕。你只要一点点地走，真实地、诚实地走下去……就已经很勇敢了。”
　　我明白了。真的明白了。不是幻影，不是执念，也不是隔岸观火的理想化。
　　你之所以愿意踏出那一步，是因为你始终选择了真实。哪怕前方未必圆满，哪怕故事未必动人到底。我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轻轻应着：
　　家森，你也不用怕。
　　只要是真心走过的路，都值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