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安魂曲》张现在

122、二月 21 没关系，我会等你 在异国

　　在异国他乡的日子里，逛超市，从来都是是我最平静也最有效的自我疗愈。
　　在货架间慢悠悠走着，看着琳琅满目的标签、排列整齐的蔬果，我会幻想这些食材在谁的厨房里会变成什么模样，想象某一袋还未尝过的麦片，会是什么味道。哪怕只是选一块没吃过的奶酪，一种新口味的果汁，也好像替生活增加了一点点甜。
　　我偷偷看了眼身侧的戴米恩，心里不自禁地打起了小鼓。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边推着购物车，一边讲着卡夫卡最近在公园里和哪只狗打成了一片，哪只小柴犬突然不理它了。他讲得生动，我听得入神。鼻尖传来阵阵烘焙面包和草莓香气，我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这边的食材挺特别的。”戴米恩说，“我上周偶然发现，就想着你应该也会喜欢。”
　　“哇，居然还有杨桃。”我像发现宝藏一样站住脚，“你知道吗？切开来是星星的形状。”
　　“星星吗？”他偏过头，“那我们一定得拿一个。”
　　我们像两个刚放学的中学生，为老干妈的豆豉油和意大利的松露油争论到底谁更万能；又在零食架前蹲下，看谁先找到小时候常吃的牌子。他说他最满意的“厨艺成就”是西班牙交换时学的海鲜烩饭，我刚想顺势说起布拉格的事，话到嘴边，却不知为何又吞了回去。
　　“其实我也只是说说啦……我做的烩饭还没机会让别人吃过。”他低头笑了笑，声音几乎被超市背景音乐盖住，“如果哪天你愿意尝一口的话，我会挺高兴的。”
　　我低头把一罐蜂蜜装进购物车，假装没让他看见我有些发烫的耳朵。
　　慢慢徘徊到最里面那排，果然是他说的“秘密基地”。
　　十几个圆柱罐错落摆着，各种颜色的小糖果、果干、软糖、巧克力在透明的容器里像童年的万花筒。戴米恩给了我一个纸袋，“来，想吃什么都可以试试看。每样抓一点也行。”
　　“可是好难选啊，”我一边接过袋子，一边笑着打趣说道，“感觉有点选择困难症。”
　　“要不这样吧，”他歪着头提议，“我们互相替对方选？”
　　“可是我还不太确定你喜欢什么。”
　　他顿了一下，像是刻意留出的一些空白。
　　“安安，只要是你选的……我都会喜欢的。”
　　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那一瞬，我几乎想要说出口——我可能要离开了。
　　我低头望着糖果罐里那些像海豚一样跃起的蓝色软糖，眼前却浮现出他在星光下那晚的神情，那句告白只是静静落下，却带着难以忽视的认真。
　　而那之后，他一次再一次消除我的不安：没关系，我会等你。
　　我其实知道，他不是不怕失望，只是对我格外宽容。我忽然有些难过。不是因为当下的无法回应，而是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值得被这样温柔地等待。就像是人生里第一次遇见一个人，却已为将来可能的告别，先感到一阵说不清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