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南枝炤

20、误会 胆怯的朋友

　　唐清、于季礼和尚卫聚在楼下的大客厅里准备一起打游戏。
　　尚云殊那个包的很奇怪的礼盒里装着的礼物是一台新的PS5。方才一拆开，于季礼就忍不住喊了声酷。
　　他撞着尚卫的肩膀道：“你爸够可以的啊！”
　　尚卫不用猜也知道，这一定是出自傅嘉年之手，否则，尚云殊哪里会知道尚卫喜欢什么呢？
　　他们父子虽说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可是，说起对彼此的了解，怕是比陌生人也多不了多少。
　　但毕竟他今天计划了这一场宴席，尚卫也决定在别人面前给他留几分面子，并没有否定于季礼的揣测。
　　于季礼把光盘插进去，色彩斑斓的画面就跳到客厅的电视上。
　　唐清坐在一旁，看他们两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顿感无趣——她本来就是喜欢和人讲话的性格，现在傅奶奶和尚奶奶一起回屋看电视剧，客厅里的两个人又要开始玩她并不感兴趣的游戏，她自然觉得没劲。
　　游戏手柄只有两个。
　　于季礼递给尚卫一个游戏手柄，又将另一个递给唐清，问道：“你玩吗？”
　　唐清挥挥手：“我不想玩。”
　　于季礼又道：“那你玩什么？”
　　唐清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于季礼继续道：“如果我们两个一起玩了，你自己在这里肯定无聊吧。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唐清一般都是和好几个人一起玩，这样三人的小场合确实见得少，她思考了一下，有什么适合三个人玩的游戏，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扑克牌。
　　“斗地主？”她提议道。
　　“我都ok。”于季礼点点头，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尚卫。
　　尚卫没回看他们，只是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将裤子上的褶皱抖开，道：“你们两个人玩吧，我有点事。”

　　方才他坐在这里，还没玩上游戏，就开始放空。
　　傅嘉年怎么还不下来，他想。他考完了，傅嘉年还没和他单独在一起聊天呢。他们两个都还没有计划假期去哪里玩，今天晚上去哪里睡，未来怎么规划。
　　明明他以前考完傅嘉年都会立刻和他一起商量去哪里度假的。

　　尚云殊遇到什么事情了，要和他谈这么久？他们俩不会又在计划什么类似的父子情深的戏码吧？这主意真是烂透了。
　　想到最后，为了避免今天类似的父子尴尬事件再次发生，他还是决定起身去上面看看。

　　唐清见他站起来要走，以为是他对自己要打斗地主不满意，方才被忽视的尴尬、在房车等了一整天的劳累和积郁许久的不满忽然爆发。
　　她站在原地，横眉瞪着将要离开的尚卫，发问道。
　　“尚卫，你什么意思？”
　　尚卫哪里知道她的所思所想，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什么什么意思？”
　　唐清清秀的面庞怒火中烧，身体都有些发抖：“我什么意思？我高考等你两天你不知道我什么意思，你他妈的咱俩能成就成，不能成就滚，你在这给我甩什么脸呢？”
　　她的话在尚卫耳朵里如同平地一声响，尚卫眯起眼睛，道：“你说什么，谁要跟你成？”
　　于季礼见势不妙，急忙到尚卫跟前，把他往电视跟前拽，道：“你不玩就不玩，好好说话。”
　　又到唐清跟前，劝道：“别发火，别发火，他不是故意的。”
　　唐清才不管别人怎么劝阻，眉毛一横，问道：“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呢？不是你让于季礼告诉我，你喜欢我，想跟我好，就是不好意思说吗？不然我在这里上赶什么？我时间多得发神经？”
　　“于季礼说我要跟你成？”
　　尚卫的目光移向一旁的于季礼，见他回避的眼神，和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身体，立刻就懂了什么意思。
　　他对着唐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认真说道：“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唐清见尚卫的眼神坦诚不似作假，又见于季礼的反应，结合先前自己收到的信息判断，似乎顷刻间想起了什么。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来，翻找和于季礼的聊天记录。
　　不久前的绿色软件上，于季礼先是给她发了一条长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她以为于季礼要跟她告白，回了一个问号：「？」
　　又怕自己表示的不清晰，继续道：「大哥别闹。」
　　于季礼很快回过来一个小猫挠头的表情包。
　　道：「不是我说的。
　　替我一个朋友说的。」
　　唐清：「？哪个朋友」
　　于季礼道：「你这话问的，我有几个朋友？」
　　唐清想想他在班上并不宽泛的交际网，脑海里浮现一个总是坐在教室后排，面貌却俊朗非凡的少年。
　　可是他和她有什么交集吗？好像根本没说过几句话吧？
　　唐清想了想，还是皱眉回道：「尚卫？可是我们根本没接触过啊？」
　　于季礼道：「就是你想的这个人。他不好意思跟你告白，所以我替他说了，哈哈。」
　　于季礼又道：「拒绝也没关系的，这个是我偷偷告诉你的，他不知道XD。」
　　尚卫？
　　唐清用仅有的几个碎片拼凑了一下关于他的片段，刚入学的时候，他曾经在女生堆里引起过一阵讨论，可是后来发现他不爱理人的性格之后，便几乎没几个人再把话题放在他身上，转而移向最新出的偶像明星和新的流行时装上去。后面好像就是运动会，不知道谁替他报的名，拿了学校引体向上的第一名，但是好像也还是淡淡的，不怎么合群的样子，甚至班级体育会之后的庆功宴也没去。平常就经常和于季礼在一块聊天的，和别人几乎不太有接触……
　　长得帅，身体好，只是事儿少，不社交，也不爱说话。
　　看起来确实像喜欢人也不会直说的样子。
　　他父母好像还离异了，父亲也不怎么管他来着？
　　唐清手指戳着脸颊回想。
　　也不是不能拒绝他，但是，看起来就有点阴郁的人，要是她拒绝了，那他不会自闭吧？
　　要不凑活一下试试？
　　反正带他出去参加party看起来也比较拉风的样子。
　　抱着随便试试的态度，她回了于季礼上面那条微信。
　　「我没说要拒绝。」
　　「可以试试。」

　　……
　　所以，为什么她邀请尚卫参加误会他不乐意，为什么在那里一起拍毕业照他不开心，为什么高考她特地过来给尚卫助阵，尚卫也显得十分无所谓，甚至觉得她有些烦的样子……她以为是他的个性使然，不喜欢太过浓烈的情感表达，却没想到问题根本不出在他身上……
　　唐清的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荒谬之感。
　　方才，她还有些感动，明明是为了尚卫来参加的这个活动，于季礼却是最关心她的情绪，问她想要玩什么东西的人。
　　可是，结果居然是这样的。
　　唐清又看了一眼于季礼：刚才他居然还想把事情遮过去。
　　她目光直视着于季礼道：“你骗我？”
　　于季礼沉默着，脸逐渐涨成红色，身体微微颤动着：“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可辩解。
　　唐清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冷笑道：“于季礼，你觉得耍着我玩儿很好玩儿是吗？”
　　于季礼脸红道：“不是的！”
　　唐清才不管他说什么，道：“你明明可以直接说的，这么简单的事情，你直接和我说，就是我不喜欢你，我也不会说你的一句不是。可是你在干什么？为了不想丢人，就借别人的身份和我告白，以为这样就保存了你的脸面，这样即使被拒绝也不会觉得丢人？”
　　她的话正戳中于季礼心里隐秘的点，于仿佛菟丝花赖以生存的植物突然被抽走了似的，于季礼一下子失去了辩驳的力气。
　　唐清高声道：“那我告诉你，你今天丢的就是全世界最大的人，连句喜欢都说不出口，你真是个懦夫！”
　　她随手抄起游戏手柄，将其重重地摔在于季礼身上，又转过头，对着同样站在原地的尚卫，咬牙道。
　　“去死吧！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们两个！”
　　唐清决绝地拎着自己的裙子跑向门外，将大门声拍的超响，留下还在客厅内的两人。
　　“唐清！这不是市区，你别乱跑！”尚卫高声叫道。
　　傅宅和尚宅在近郊的半山上，唐清这样不管不顾地跑出去，打车并不方便。
　　尚卫拿起手机往大门口追去，临出门，神情复杂地望了于季礼一眼，道。
　　“你去叫傅叔叔他们，我先去追她，她可能会迷路。”

　　唐清沿着半山公路往下跑。
　　尽管有路灯，夜晚的半山公路也并不好走。怒气支撑着她向下跑了好一段路，而当肾上腺素慢慢随着劳累消失之后，望着前方就是分叉路口的下坡路和身旁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得更望不见光的山，她才发觉恐惧不知何时弥漫到了她的胸口。
　　她掏出手机来，半山腰却没有什么信号。
　　所有的社交软件都不能用。
　　只有明晃晃的二十一点半，显示着此刻的时间。
　　更怕人的是，手机只剩下最后一格电量，她几乎有些绝望。

作者有话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