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隔壁的龙女士（5） 龙发现史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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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兰法和一群龙回到城门处时已经是黄昏。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忙碌的商贩，采买的客人和城门附近的居民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伸长脖子往方向城门的方向张望。
由于今天清晨那头鹿角龙曾在城门附近的集市出现过，所以有关他还有那个自称是他旅伴的男人一同前往森林的事情已经在这边传遍了。
站在商铺门口的人们一边张望，一边侧过头纷纷地议论着。
“你说，这头鹿角龙真的去把那头凶残的怪刺龙制服了吗？”
“谁知道呢……它们可都是龙！说不准那头鹿角龙反而被说服了，带着怪刺龙一起来……”
“怕什么！我本来就没干什么，之前那些所谓遭到袭击的猎人不也只是晕倒了吗？被怪刺龙攻击受伤的不也只有……”
“嘘！嘘！”
“啧，少想的那么糟糕，你看那个谁…那个大魔导师！他不就把那头鹿角龙给驯服了，这头怪刺龙怕不是也被他轻松收入囊中。”
“你之前还说之前那声吼叫是鹿角龙和大魔导师打起来了呢！”
“我怎么清楚吗！还不是猜测……说不定是鹿角龙和怪刺龙打起来了呢。”
“欸，别吵了！他过来了！”
于是在人们目光中，早上那头巨大的鹿角龙缓缓出现，那名大魔导师也完好无损地骑在他的背上。
“果然没事……”
不知道谁喃喃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大家不约而同舒了口气，准备继续各干各事，再顺便偷偷目睹那可怕怪刺龙的样貌时，一头长相狰狞的龙在沐身旁缓缓出现。
原本还想多细细观察一下，却听见更靠城门的人群里传来几声惊叫，围在商铺门口的人群连忙踮起脚尖拉长脖子，试图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他们也看清了幻惑龙尾巴拖着的那个装满了人的袋子时，纷纷惊叫着跑进商铺，生怕这头身上长了不少尖刺的龙会扑过来。
听着周围人群的惊叫和嗡嗡的议论声，沐低头看了下龙女士，他发现龙女士很紧张，所以迟疑着停下脚步，扭头小声地跟兰法商量起来。
“要不我们就在门口搞吧……龙女士不太喜欢和这么多的人类挤在一起，而且万一又有猎龙人的同伙袭击我们，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兰法没有回答他，而是低下头冷冷瞥了眼幻惑龙，幻惑龙感到了些许股威胁的气息，不情不愿嘶吼几声，走在了前面。
“你看，这里有这么多的人。”
兰法拍了拍沐的背。
“有从未受到过侵害但因为好奇聚集过来的无关者；有打心底憎恨与鄙视异族，通过围观寻求满足的猎奇者；有满心算计，时刻追求利益与信息差而赶来的机会者；还有与猎龙人站在统一战线，可能会随时出手彰显正义性的贪婪者。”
他俯下身，在沐耳边轻声说道：“第一个，意味着关注的重点，也意味着我们能更好地观察到那些要对幻惑龙出手的人，更好地保护她，不是吗？如果她们跟在后面，你总不能一直回头看着她吧？”
而且……
兰法扫了眼在网里拖了半天还没醒的猎龙人，觉得自己不再快一点展示真相，调转城中人对幻惑龙一事的看法，他们就先死了，到时候就不好处理了。
沐低声咕噜几下，觉得兰法说的很有道理，于是慢悠悠地跟在幻惑龙身后，时刻注意着街道两边人群的反应。
由于幻惑龙走到了前面，那一网兜的猎龙人也更清晰地展现在了人们眼前，周围立刻爆发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喧闹。
果然不出兰法所料，沐很快就观察到有些人在看清网兜中猎龙人的样貌时表情有些奇怪，和他们周围的其他人不一样。
在这些人里，一部分面色难看，就好像一不小心吞下了一块还没嚼烂的烤得硬邦邦的肉块，噎得脸色发红，急匆匆地转身钻进了大街旁的巷子里不见了。
沐微微移动了一下脑袋，就看到还有一个面色红润的家伙，正兴冲冲地举着一块镶嵌着闪闪发光宝石的木杯对着自己，他旁边还有一个满脸怨气的人埋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沐还注意到有一些人在看到猎龙人的样貌后，立刻转身拿起身边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侧头和周围的看热闹的几人低语几句，于是一群人都手持武器，冲上来试图解救那些“可怜人”。
沐立刻附身下来冲着这几个人低吼，高大的身躯和深厚的吼声带来巨大的压迫感，将上前的几人逼退。
虽然人群在看到那几名生死不明的猎龙人，还有沐阻止救人行动的威慑行为后，心里对兰法与沐的目的感到恐惧。
但人们总是好奇的，当沐从他们挤做一团的商铺门口路过后，心里的好奇与探索欲压过了害怕，于是人们互相对视几眼，纷纷跟了上去。
于是，一条长长的拖尾在沐的身后缓缓展开……
直到幻惑龙走到城镇中心广场，沐轻轻唔了一声停下脚步，回头一看。
这条奇怪的游行队伍终于停下。
嚯！好家伙！
沐目瞪口呆，他没想到那些之前几个面色古怪的人居然还跟了过来！
本来他还以为只有那些不清楚真相的无关者才会跟过来呢！
特别是那个举着奇怪杯子的人类，不仅冲在了人群拖尾的最前面，在看到沐回头后笑得很灿烂了，还朝他挥手！
兰法微微偏头扫了眼，不以为意地将视线收回，在心里盘算起等会的演说内容。
等兰法信步走到那名记者跟前，向她接走了扩音器并站到城镇中心的广场后。
不仅是来的那条路上挤满了人，广场其他方向的路上也都密密麻麻地涌起了人潮。
幻惑龙将细长的尾巴从网兜里抽了出来，看着人群交头接耳的慌乱，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熟悉的让龙憎恨的气味，抖了抖身子，身上的尖刺都立起来了些许，又惊得人墙躁动起来。
幻惑龙满意地嘶鸣几声，转身唤出网兜里的两头小龙崽崽，带着他们趴在沐的身旁。
兰法轻轻敲了敲扩音器，用温和的语气宣布：“请安静一下，关于困扰你们多时的龙害一事，我们已经解决了，但我发现了一些事，我觉得你们应当知情。”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纷纷将目光都投到兰法身上。
兰法保持着微笑说道：“首先，我想我得先澄清一些关于这位龙女士的谣言，所以现在我把她带来了。”
兰法手臂一挥，人群又把目光放到了幻惑龙身上。
“据我所知，这种龙的食物并不包含人类，我在与她接触时她也只是朝我喷出了带有麻醉作用的迷烟，并没有伤害我。那么我想请问一下，还有哪些人也曾遭遇过袭击？如果真像告示里所说的那么严重，我想我应该可以帮忙修复伤口。”
？
沐疑惑地偏偏头。
不对啊？！
他明明听到兰法在他背上嘀咕过根本不会治愈相关的魔法的！
兰法又在骗人？
“可是你身边有那么大一头鹿角龙！”忽然，一个巨大的声音在众人回忆的沉默中炸响，“你没被攻击说不定就是你先让鹿角龙威胁了怪刺龙！我们可都听见了那声吼叫！”
那个喊话的人正是之前沐观察到的试图说动其他人一起解救猎龙人的人之一。
“你说的的确有可能……但是，你是怎么确定的呢？”兰法耸耸肩，用温和的语气不紧不慢回应道，“难道你是曾经被她袭击的受害者吗？”
“他才不是呢！”另一个人大叫起来，“我知道！我知道！受到袭击的都是猎户！除了第一个受到袭击的人当时受了重伤，其余的人都没有受伤！”
“对，我当时就是眼前一昏，睡了大半天……”
“我也是……只不过我晕过去那段时间被路过的野鹿踩到了肚子，痛了好几天。”
“那可真惨啊兄弟……”
随着事情被人点明，受过袭击的猎户纷纷谈起自己的“遇袭”经历。
诶？
经过这么一讨论，这怪刺龙好像还真的只伤害过那个叫杰志胡的倒霉蛋，其他人都没真正被攻击过。
那那个叫杰志胡的年轻人哪里去了？
大魔导师承诺会疗愈伤口，这么好的机会，当时受了重伤，甚至无法下床的他不正好可以康复了吗？
看着左顾右盼议论纷纷的人群，兰法眼底露出了然的神色，正准备继续开口，就听见之前那个试图污蔑的人又大喊起来。
“那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啊——”兰法拉长声音，“其实就是害你们遭到这头龙威胁的罪魁祸首的一部分！”
人群一下子爆发出无数议论声。
“怎么可能！”
“难不成是这些人把龙给吸引到这边的森林里面来的？我记得之前森林里面可没有龙！”
”放屁！我看就是那个人跟龙这种怪物走在一起，助纣为虐！我知道那些人，他们可是猎龙人！”又一个人帮腔。
“猎龙人！？”
兰法轻笑，毫不犹豫地应下，“没错！他们的确是猎龙人！”
“那你……”提问的那人眼睛一亮，但质疑还没有说完，兰法就打断他们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他们可不仅是把这头龙吸引到这边来，他们还害得这头龙一直以为，这个城镇的人类就是杀死她伴侣，并试图偷走她孩子的凶手！所以她才会袭击那些闯入森林深处的人！”
人群又发出嗡嗡嗡的低声交谈。
兰法没有在意那些意识到不对劲准备开溜的猎龙人同伙，而是继续他的宣讲：“这头龙很排斥人类，但是在我的龙旅伴的帮助下，我们可以知道她原来生活在更远的黎弗斯王国境内的一个小山谷里！”
等等！什么？
沐睁大双眼。
他们什么时候知道龙女士以前住在哪里的？
“这些猎龙人猎杀死了她的伴侣，在来到了这座城镇外面的森林后处理了那头龙的尸体……”
兰法指向地面。
“而这头龙其实是顺着伴侣血液的气味追了过来，就发现这个城镇里的人身上都有一股淡淡的龙的血腥味，所以将那些外出的猎人们当成杀死她伴侣的猎龙人了！”
“什么！”
人群中已经有人脸色惨白。
“为什么把龙的尸体带到我们这里来？而且我们身上都有血腥味？这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兰法摊开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这恐怕就要问问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杰志胡先生了。”
“黎弗斯王国禁止随意猎杀未对人类正常生活造成恶劣影响的任何生物，哪怕是龙，所以这些偷猎龙的猎龙人要把它们卖出去，就必须到边境周边，这片灰色地带处理货物。”
居民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未听说过还有偷猎龙这种事情。
“我想，你们的确看到杰志胡身上有大量血迹，那么想有谁真的看见他伤到哪里了吗？”
这下居民们更呆了，这话是没错，杰志胡受伤后就再也没出过他家的门，我记得去年冬天年他们一家还带着杰志胡去了其他地方治病，所以没有一个人看到他到底哪里受伤了。
“难道……”有人震惊地吸了一口气，“杰志胡参与了对货物的处理，而那天他身上的血其实是另一头怪刺龙的！怪不得他家那么快就变得很有钱，我们以为是看病，还给他们送了点礼物，原来是跑掉了吗！？”
“原来如此！”一个猎户咬着牙愤愤骂道，“当初他还告诉我们，他受了重伤还能活下来，就是因为他的衣服上撒了大量可以驱逐怪刺龙的魔药，这种魔药的效果持续时间长，他特地给我们这些会进入森林里面的人分了一点他的衣物，我还以为我没受伤是他那所谓魔药的功效！”
“什么？！为什么之前从未听你说过？”
“谁知道那魔药的气味浓度重不重要，万一被搞毁了我以后怎么去打猎！”
立刻有聪明人反应过来，“所以杰志胡当初之所以可以跑掉，其实是因为大量有着他气味和龙血味的猎人分散了怪刺龙的注意力吗！”
“他害我们过的这么惨，提心吊胆这么久，一定要给我们个交代！”
“说得好听，怎么找到他都是个问题……”
兰法嘴角溢出一丝笑意，继续说道：“不必慌张，这些猎龙人可还有同伙在城里呢，不如问问他们？就比如……刚才脸色不对跑掉的几位，和刚刚试图继续污蔑我和我的旅伴，现在漏馅要跑掉的人？”
人群瞬间乱成一团，尖叫，追赶，互殴骂人。
扩音器划过一条长长的抛物线落在记者掌心，等记者抬头去看时，只感觉一整狂风糊在了自己的脸上，兰法已经带着四头龙离开了。
幻惑龙的尾巴比脚先掉到地上。
“啪”的一声，非常响亮。
他们已经离城镇很远了，城镇的灯光远远的，就像一盏小灯。
“现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兰法找了棵大树，捡起些周围散落的树枝随便一堆，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火焰魔法就可以点燃。
“甚至不需要为新鲜树枝难点燃而发愁。”
沐把脑袋凑过来盯着那跳动的火焰看。
“……沐，你那地精先生没说过你说话很奇怪吗？刚刚那句话好像广告旁白”
沐：？
“什么是旁白？广告又是什么？”
“……没什么…慢慢学，不急。”兰法唉声叹气，斑点不见刚才滔滔不绝，意气风发的模样，又丢了一根枯枝进去。
沐慢慢趴了下来。
幻惑龙和她的幼崽们则爬上了树去睡觉了。
“兰法，你好会说谎。”沐小声嘀咕，“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调查事实，你会不会也这样随便记录写我的伟大旅行吧？”
“那可不一定，沐。”兰法靠在沐的脖颈，抬手抚摸，“我的确告诉了他们真相，只不过我们可拿不出让所有人满意的实质性证据，那么我就只能引导，让他们自己去证明真相，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推断出来的答案，并且会为此找出生活中的无数个小细节去强化它的正确性。”
“而且……这跟我记录你的旅行有什么关系？我自然是一直实事求是。”
“我进入城镇时并没有嗅出龙血的气味。”沐笃定，“而且根据信息素，幻惑龙女士在这片森林生活很久了！不可能是刚搬过来的。”
“气味不代表什么。”兰法看着火星“啪！”的一声飞了起来，漫不经心地说：“实际上气味的确不可能一直保存着，它的唯一作用就是让杰志胡趁机逃跑。”
“而居住问题……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时间差异，我可从未说过幻惑龙是因为伴侣被杀才搬过来的，她小时候的确不生活在这里。”
“还有一点，沐，我要提醒你，这头幻惑龙有三个幼崽。”兰法的语气慢慢严肃起来。
“三个？”沐抬起头仔细打量龙女士的肚子。
“……你在想什么啊。”兰法很无语，“要知道，除了猎龙人以外，这个大陆上还有一种与龙打交道的职业，只不过这类更为稀少，通常是为王室服务，他们就是驯龙人。并且无论是对于哪种蜥龙纲来说，刚出生没有父母教导的小龙崽是训练起来最容易的一种，所以经常会有王室为了给自己的王国增加些威望和脸面，会派人到各处低调寻找龙崽。”
“我在幻惑龙巢穴周围发现了不少魔力的痕迹，她之前对我反应那么大，就是因为她之前遇到了同样用了魔法所以没有被迷烟迷晕的人类。同时巢穴里有三个小草堆和两个大的，大小草堆各有一个废弃很久了，对应的就是幼崽和幻惑龙伴侣。所以我就推测最初袭击幻惑龙的不是猎龙人而是那些寻找龙崽的人。”
“那……？”
“恐怕是合作。寻龙的人将幼崽带走，猎龙人把成年龙杀死，这是双赢的交易”
“蜥龙纲的龙的血肉对于这片大陆的炼金师还是很不错的材料的，像杰志胡这样的猎人自然是会抓住领路的机会拿些血肉倒卖。”
“哦！因为寻龙的人不会被迷烟弄晕，还在猎龙人之前出现，所以龙女士认为你就是猎龙人的诱饵！”沐明白了。
“好了好了。”兰法拍了拍一直在碎碎念的龙脑袋，“闭上眼睛睡觉吧，明天还要继续旅行呢，小心睡少了不长个子。”
“我已经很高大了……”沐嘟嘟嚷嚷，却还是闭上眼睛，用爪子把兰法拨到肚子旁边，翅膀拢一拢，把他盖上。
木头静静地燃烧着，轻微的噼啪声与微弱暖光，让这片小小的天地在黑暗中，反倒是显得比远处那个亮的多了的城镇，多了几分暖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隔壁的龙女士（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