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隐流光（女帝的布灵布灵小棉袄）》秋水浩汤

13、睡颜

　　初冬，夜凉如水。别院暖阁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窗棂缝隙渗入的寒意。烛火已熄，只余下炭盆里暗红的火光，在墙壁上跳跃着朦胧的光影。锦帐低垂，隔绝出一方温暖静谧的小天地。

　　沈清澜处理完最后一份加急文书，揉着酸涩的眉心，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轻手轻脚地回到暖阁。她掀开锦帐一角，借着炭盆微弱的光线看向床内。

　　沈念安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体陷在蓬松柔软的锦被里，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呼吸均匀绵长。沈清澜冷硬了一整晚的心瞬间被这恬静的睡颜融化，她无声地舒了口气，动作极轻地躺下，小心翼翼地替念安掖好被角，确保那细弱的脖颈和肩膀都被温暖妥帖地包裹住。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沈清澜在浅眠中被一阵细微的窸窣声惊醒。她侧头一看，顿时无奈地轻叹一声。只见念安不知何时已踢开了大半被子，一条细瘦的小腿大大咧咧地伸到了被子外面，脚丫子还无意识地蹭了蹭床单。深秋的寒气无声侵袭，她裸露的脚踝和小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冰凉。

　　沈清澜撑起身，探过身子，小心翼翼地将那条不安分的小腿捉回温暖的被窝，重新将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好，还特意在肩膀两侧压了压。她看着念安毫无所觉、依旧睡得香甜的小脸，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小家伙，安分点睡。”

　　可惜，“小家伙”在睡梦中并不打算安分。

　　又过了不知多久，沈清澜再次被冻醒——这次是她自己手臂感觉到一阵凉意。低头一看，好家伙，念安整个上半身都快拱出被窝了！被子被她卷在腰间，一只小手也甩了出来，冰冰凉地搭在沈清澜的手臂上。她侧着身，小嘴微微张着，睡得那叫一个毫无防备。

　　沈清澜眉心微蹙，再次认命地起身，把那只冰凉的小手塞回被子里，又将卷成一团的被子抖开，重新把念安裹成一只严实的“小蚕蛹”。这次，她特意用自己这边的被子角，压住了念安肩膀处的被沿，试图“镇压”她的不安分。

　　然而，念安仿佛在睡梦中跟被子有仇。第三次，沈清澜是被脚丫子蹬到腰侧的感觉弄醒的。念安不仅踢开了被子，甚至整个人在睡梦中完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旋转，脑袋从枕头上滑到了床中间，脚丫子则精准地抵在了沈清澜的腰眼上。被子更是被踢得缠在腿上，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沈清澜：“……” 她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了一下。这小家伙，白日里看着乖巧安静，睡起觉来简直像在练功！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认命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扳正念安的身体，把她的小脑袋挪回枕头上，然后——几乎是带着点“杀气”地，把被子重新拉高，从脖子到脚踝，裹得密不透风，还在她身侧两边都死死地掖进床垫下，仿佛在封印一只不安分的小兽。

　　“沈念安，” 沈清澜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再踢一次试试？”

　　回答她的是念安均匀绵长的呼吸，以及……没过多久，又一次蠢蠢欲动的扭动。

　　这一次，当沈清澜感觉到熟悉的凉意和被子滑落的动静时，她连眼睛都没睁，只是在黑暗中精准地探出手臂——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她长臂一伸，直接穿过念安的颈后，然后另一只手臂环过念安的腰腹，稍一用力，便将那个在睡梦中还不安分扭动的小身体整个儿捞进了自己怀里！像裹住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牢牢地禁锢住。

　　“唔……” 睡梦中的念安似乎感觉到了束缚，发出一声不满的嘤咛，小眉头皱了起来，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但沈清澜抱得很稳，手臂收拢，温热的身躯紧密地贴着她，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身上的凉意，同时也彻底限制了她“施展拳脚”的空间。

　　挣扎无果，或许是这怀抱太过温暖安稳，念安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小脑袋在沈清澜的颈窝处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竟然很快又沉沉睡去，甚至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如同小奶猫般的细小呼噜声。

　　沈清澜感受着怀里终于安分下来的、温热又带着奶香的小身体，听着那细小的、安稳的呼吸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下巴轻轻抵着念安细软的头顶。这小丫头，真是她的克星。罢了罢了，抱着就抱着吧，总比一晚上起来盖十次被子强。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两人都舒适，也终于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暖阁。沈清澜的生物钟让她准时醒来，刚想动身，却发现怀里的小家伙像只八爪鱼似的紧紧缠着她。

　　念安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或者说是半梦半醒。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自己坐起来，而是整个人都缩在沈清澜温暖的怀抱里。小脸埋在沈清澜胸前柔软的衣料里，只露出毛茸茸的头顶。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抓着沈清澜的衣襟，另一只小手则搭在她的腰上。两条小短腿也蜷缩着，紧紧贴着沈清澜的身体。

　　感受到沈清澜醒来的动静，念安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像只找到了暖炉的小猫，又往她怀里深处拱了拱，喉咙里发出满足的、软糯的哼哼唧唧：“嗯……娘亲……香香……暖……”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覆在眼下，小嘴微微嘟着，完全是一副“这里太舒服了我不要起床”的赖皮模样。

　　沈清澜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暖烘烘、软乎乎、还散发着奶甜气息的小粘糕，听着她小猫似的哼哼，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被融化了。昨晚上那点“镇压”成功的无奈和“被迫营业”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柔软和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她忍不住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小暖炉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在那毛茸茸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和宠溺的笑意：“小懒虫，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

　　“不起……” 念安的声音闷闷地从她怀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撒娇的意味，小脑袋又蹭了蹭，“娘亲怀里……暖和……安安还要睡……”

　　沈清澜失笑，看着窗外明媚的晨光，再看看怀里这只耍赖不起的小树懒。罢了，早膳晚些用也无妨，就让这小家伙再赖一会儿吧。她放松了身体，任由念安像只小考拉一样挂在自己身上，享受着这份难得的、被孩子全身心依赖的温暖和宁静。

　　锦帐之内，炭火余温犹存，阳光的碎金跳跃在帐幔上。一大一小相拥的身影，在晨光中勾勒出世间最温暖的剪影。昨夜那场关于被子的“攻防战”，最终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酿成了今晨最甜腻的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