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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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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暖风拂过檐灯,若不是墙上投影跳跃,轻微的晃动几不可察。
屋内偶有人声,又轻又细,传至门外檐灯下已是极限。
红木画案上,白玉似的人蜷着腿,扯过一缕霁色薄绢。
褐色的瞳孔在微黄光线下呈现出琉璃的色泽。
“殿下,还没好吗?”
林徵手指攥着布料,来回摩挲搓动,说话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忸怩。
“心急?哪有那么快,才开始画多久。”
淡墨在纸上勾勒出完整的形,画笔细致,显然已经花费了一番工夫。
执笔那人站着,长发有几丝从束好的发带中滑落,月白色的中衣随意穿着,并不规整,倒有几分自在慵懒的气韵。
“替我研磨。”
商毓秋用笔杆尾端隔空点点砚台。
林徵撑在桌上的那只手拿起墨锭,伸直了手臂去够砚台,就这么整个人斜着慢慢转动手腕。
微微凸起的腕骨玲珑精巧,腕肢骨肉匀停,只是其上有圈不可忽视的红色指印。
搭在身上的薄绢随着林徵的动作从肩头滑落,露出两道平行的锁骨。
林徵想把它重新披上,手一抬倒让原本卡在半臂处的薄绢彻底掉下,落至小腹处。
林徵停下研墨的动作。
下一刻,那块恼人的布直接被商毓秋抽走,往远处一抛。
“……”
林徵眨了眨眼,两颊生出微醺般的浅红色,一直沿着脖子向下蔓延至颈窝处。
“有什么害羞的?大夏天也不嫌热。”
商毓秋已经勾完了线,换了羊毫染色。
林徵看着桌上那半成品一笔一画往他本人靠拢。
“不热了……殿下,已经四更了。”
王府主院离街远,只能隐约听到了打更的声音。
“嗯,正好一早再走。”
商毓秋依然头也不抬。
“……爹会说我的。”
林徵为难。
“怕什么?”商毓秋掀起眼皮。
昏暖的光线下,林徵莹润的肌肤像裹着一层淡淡光晕。
“林茂德还能管的了你几日?”
他陈述。
林徵觉得这样很不好。
唆使边军返京的信已经飞出,谋逆这般的大事,两人不细查有无疏漏,反倒在这行……淫乐之事。
“殿下,我们……计划真的能成吗?”
林徵看商毓秋仍是古井无波的模样,好像传给密探的信上只不过聊了些平日细碎的琐事。
“能成就成,不成……就去死。”
商毓秋语气轻得如同玩笑一般,内容更是答了跟没答一样。
“……”
林徵被他噎住了。
从商毓秋这求不到心安宽慰,林徵也闭口不言。
转而思起明日回府要如何搪塞他父亲。
自从商毓秋出宫分府,昌远伯就再三交代他少跟商毓秋来往。
林徵觉得这很荒谬,昌远伯简直是异想天开,伴读跟所随侍的皇子,岂是能随他所想,轻易不联系的。
林徵心中的牢骚没有持续太久。
后半夜气温已经降了下来,皮肤上有些冰凉凉的,方才因出汗而黏腻的感觉尽数消散。
林徵觉得有点舒服。
没人与他说话,渐渐便困了,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
唤醒林徵的是身上的痒意。
酥麻感从尾椎骨向上,林徵不受控地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
笔锋反复拂动皮肤上细小的绒毛,从肩窝到胸口再到腰侧。
商毓秋拿着洗净干透,根根分明的笔尖在他身上游走,如同在作画一般。
“痒……”
林徵才醒,分不清楚怎么回事,整个人还糊里糊涂的。
无意识伸手去捉那只作乱的笔。
随着动作扭头,视线逐渐在案上平摊等待风干的画上集中。
画面很陌生,分明不是先前那一张。
画中人仰躺在桌上,一手抬起举过头顶,另一手搭在自己小腹上,长发朝四周散开平铺,双唇微微张开一些,闭着眼小憩。
林徵睡着时并没有穿衣服,因此此人身上也是不着一缕。
林徵面色瞬间爆红。
“你……你!”
林徵不好意思再看那幅画。
“你给我把衣服穿上!”
一件干爽的新衣落在林徵身上。
“……”
“我是说这个。”
林徵用手指画,头却不转过去看。
“这个,这个画!给我穿上。”
“嗯?”
商毓秋迟疑了一下,拎起那张画纸给林徵盖上。
薄纸紧贴背部的皮肉,带着一种摩挲的质感。
知道商毓秋故意耍他,林徵当即恼了。
他向后抬手掀起画纸。
画纸太长,不慎缠在头上,和画上坦然的自己面对面紧紧相贴。
林徵已急哭。
“商毓秋!你不是人!”
“把我的衣服画上去!”
画纸终于回到案上,林徵双眼瞪得滚圆。
“下次一定。”
商毓秋轻笑。
“这张已经画好了,如何添上。”
“下次?”
林徵不可置信。
“混蛋!我再也不信你做这种事了!”
林徵抢过笔,要自己画上。
但桌上早已收拾过,留给林徵的只有一根干干净净的笔。
“不行吧。”
商毓秋趁机把画抽走,三两下收进柜中。
“卯时快过了,你不是要回吗?”
林徵这才发现窗已经亮了,屋外间断的还有几声鸟叫。
“你怎么这样?”
林徵伸腿踹了商毓秋一脚。
“你让我在桌子上睡了一夜?”
“只有两个时辰,林徵。”
商毓秋纠正他。
“这般小气,床都不给我睡?”
林徵从桌上下来,接过商毓秋给他准备好的衣物,从里到外一件件扎好系带。
商毓秋从背后靠近他,咬了一下林徵的右耳垂。
“你今晚上再来,一定让你睡一晚上床。”
林徵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没睡过。”
“腻味了。”林徵哼哼。
他动作很快,说话间已经穿戴整齐。
“要差人送你回去吗?”
商毓秋问。
“做什么?让我爹看见你的人,生怕他骂我不够狠吗?”
林徵咬牙。
天确实已经亮了。
商毓秋推开寝屋的门,送林徵出府。
“他要再问起,你打算如何说?”
快到安王府门口,商毓秋在后头问。
林徵停下,朝商毓秋招招手,用气声道。
“殿下,我要告诉他你造反。”
“哦?那你这个同犯。”
商毓秋闷声笑。
“昌远伯会大义灭亲吗?”
“还大义灭亲呢。”
林徵悻悻道。
“我算哪门子亲,他根本就不是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