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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荒芜 暴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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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耐症》/见木春.文
晋江文学城首发/2026.7.22
二O一八年夏,渝市。
天色阴沉,暴雨如注。
“尹清初,我再问你一遍,走,还是留?”男人的声音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但尹清初却听出他平淡嗓音后的咬牙切齿。
行人四处逃窜,街道空茫茫一片,雨水早已模糊了他们的眼,但隔着蒙蒙水雾,她还是能清晰看见那双孤锐的眼。
可惜,再找不出一丝平日里的爱意来。
尹清初想说话,开口却跟被人扼住了喉咙似的,发不出声。
持久的沉默,直到周遭的空气稀薄到令人难以呼吸时,静态的场景终于动了。
答案已经明了。
江砚轻闭眼遮盖住所有情绪,再睁开时眼里再无波澜,连那点细微的恨尹清初都找不出来了。
“这两个月。”他声音哑到极致,像破旧磁带般,艰涩地吐出字句来。
“算我下贱。”江砚轻说完这句话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时没有任何迟疑和停顿。
大雨落得更凶了,好像要把他们的缘分全部洗干净,切彻底。
尹清初站在第三视角,看着梦里的自己冷着一张脸,那张年轻又骄傲的脸上缓缓落下泪,和雨水混杂着砸入地面,和泥泞纠缠,最后消失。
“轰隆”一声雷鸣,尹清初从梦中惊醒,起身坐立。
第三次。
这是她从巴黎回来后第三次梦到这个场景。
浅金色的发丝凌乱落在女人细白的肩膀上,随着她胸腔的起伏轻轻颤动。
几分钟后尹清初才抬手捻去眼角的一点湿润,那双白日里妩媚动人的眼此刻只剩下了无生趣的漠然。
又是一声闷雷,天上像被撕了一个口子似的,哗啦啦的雨声和那天并无区别,让她久久回不过神。
第七年,这是尹清初和江砚轻分开的第七年。
距离她不再梦到江砚轻已经过了三年。
可是——在那场明星和网络主播聚集的时装秀上,她不经意瞥到了一抹和他如此相像的背影。
当时心里一空,想追上去看看,却挤在人流中找不着方向。
回来后就频频梦到分开的那一天,潮热的渝市,和终究向命运屈服的他们。
准确点来说,是向命运屈服的她。
终究是她欠他的,在尹清初起身去倒水时脑海里闪过这一想法。
所以不要假惺惺的故作情深了尹清初,她拍拍自己那张大概白的能和白无常相较的脸。
晚上水不能喝多,否则脸会肿,尹清初只接了点润润嗓,就踩着拖鞋进了衣帽间。
涂着浅粉指甲油的手拉开抽屉,尹清初从一众杂物中翻出一条项链,看了许久,其实那条项链算不得精贵,起码与尹清初现在的生活水平相比,它甚至称得上廉价。
但它还是被收纳在了她的衣帽间里,成为重要的东西之一。
“啪。”一声,尹清初将抽屉关上,回了卧室。
她这次倒时差倒的很困难,到了凌晨五点她才堪堪闭上眼。
又是梦多到离谱的一觉。
八点不到尹清初就醒了过来,再没了睡意,索性起身洗漱。
尹清初看了眼洗漱镜里的那张脸,精致的鹅蛋脸,下巴尖细,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眼尾一抹弧线天然上翘,美到带了攻击性。
美人就算是素颜也是美的,只可惜那张美到没有瑕疵的脸这次算挂了彩——眼底带了青色。
尹清初冷冷地注视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和七年前的那张稚嫩脸庞相比成熟很多,尹清初偶尔看久了会陡生一种荒谬感来——镜中的她是否还是那个她。
有点陌生。
尹清初收回目光,刚走出去卧室里的手机铃声便响了。
她不急不慢走过去,在电话挂断的最后一秒接通,
“阿清,我明天就回来了哦,你想不想我?你想我的话我可以考虑来京城。”江长嘉在那头懒懒道。
呼啸的风透过电话传入尹清初的耳,声音还是和年少时一般娇纵。
尹清初微弯唇,也知道江长嘉这次回国由头,她在M国的学业已经结束,这次回来是准备接手家中企业。
江大小姐家虽说比不上这京城的富贵迷人眼,但也算是繁华,便养出了江长嘉这无拘无束的性子。
她们自小相识。
“行,等你回来喝酒,热烈欢迎大小姐回归祖国。”尹清初咬字带着韵味,一丝浅浅的笑。
说了几句话,尹清初就素着一张脸下了地下车库,踩着帕拉梅拉的油门往画廊开去。
她大学学的美术专业,大二时因一幅画小有名气,那时候穷困潦倒,只想混口饭吃,也没想到后来能乘上互联网的快车,便被贺凌原坑蒙拐骗地签了长期合同。
每年两幅画交差,这是贺凌原对她的最大的宽限。
大学时尹清初心情不好时便会往云阶画廊跑,在画室里待个昏天黑夜,将自己耗到竭力,才能睡个好觉。
毕业后因为互联网流量过大,便很少再去。
被雨洗刷过的海城分外明亮,太阳挂在天际,昨晚的潮湿已尽数褪去。
帕拉梅拉驶过高架桥,驶出环岛,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就到了目的地。
尹清初下了车就径直往画室走,墨镜被她往下拉至鼻梁处,勉强挡了点辨识度,但那头金发过于夺目,还是被人认了出来。
云阶画廊平日里人不算多,但总归是有人的,几个背着画袋的小姑娘羞羞怯怯地上前来,不好意思地看着尹清初,开口道:“姐姐,我们能和你合个影吗?”
尹清初微顿,笑着开口:“不摘墨镜拍可以吗?”
几个小姑娘兴奋地捂嘴点头,温轻聆和她们每个人单独拍了张照片后就快步往楼上画室走去。
尹清初除了业余画家这个身份,还有个网络主播的主业,尹清初美商高,眼光好,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穿搭和妆教,偶尔与人合拍视频,热度在网络主播中一直居于前列。
被称为最有星感的女网红,不少娱乐公司向她抛来橄榄枝,希望她能进入娱乐圈。
但都被尹清初一一婉拒。
原因很多,但最主要的还是尹清初爱自由,不喜被拘束。
她也是平台少有的未签公司的头部主播。
尹清初踏入画室,将门关上,从置物架上取下自己要用的东西,她许久未来,但置物架依旧没积下半点灰尘——不得不说,抛开资本家这个身份,贺凌原待她算极好的。
在市中心最昂贵的地段给她安了一间足够大的画室,颜料和各项用具都是英国进口,每天都有人定期擦拭打扫,以确保她来时画室纤尘不染。
尹清初在画室待了一天,直到夕阳半挂,她收完最后一笔,却也才完成这副画的四分之一。
不一会,门被人敲响。
“进。”声音微哑,但仍动听。
“咯吱”一声,门被人从外推开,贺凌原走了进来,他的视线率先落在了尹清初那张娇艳欲滴的脸上。
墨镜早被她取了下来,换上了金丝无框眼镜,一头浅金色卷发被她扎高,周边不留一点发丝,奈何骨相极好,抬眸望来的瞬间仍是无可挑剔的貌美。
贺凌原晃了下神,直到听见尹清初的声音,这才被拉回神思。
“你怎么来了?”尹清初从画架前起身,看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收拾周边的作画用具。
“听Lisa说你来了画室,赶来看看。”男人走至她身边,看向那副只完成了四分之一的画。
荒芜的街道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他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望向尹清初。
“看我干吗?这不是交差的画。”尹清初拎起自己放在一边的包,冲贺凌原道:“一起吃个饭?感谢你上次帮忙。”
尹清初说的是上次的巴黎之行,她因为心情失落所以状态不佳,几张合影都不太挤得出笑来,其中有一张和影后张莱的合影不小心被营销号逮住了话题点。
谣言甚嚣尘上,说她一个网红小牌大甩,和张莱的“情敌关系”必然真实,还有说她失恋的……
尹清初在家里边看评论边磕瓜子,看到一些网友评论也忍不住翻出那张照片看了又看。
表情确实僵硬了点,但也算不上“甩脸色”吧,笑还是有的,只是不明显……
尹清初叹气,这种事遇多了也就少见多怪了,她手机往床上一甩,正准备躺平挨骂,就接到了贺凌原的电话。
“喂?”
“清初,是我。”男人沉哑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尹清初坐起身,听出这是贺凌原的声音。
那一瞬间,尹清初骤然想起圈内流传颇广的传言,据说那位国际影后苦追她的这个“老板”十年而不得。
她这个老板今年三十有余,贺家的嫡长孙,可谓是含着金钥匙长大,在各个领域皆有投资。
云阶画廊只是他投资中的一小部分,为了他的那点“雅趣”而设。
果不其然,下一秒,贺凌原的声音再次响起:“今天的事是我牵连你,给你道歉,明天网上不会再有类似言论。”
尹清初似笑非笑道:“贺老板,您真是送了个大惊喜给我。”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平白无故地就成为了那位影后眼里的眼中钉。
当然,她也不蠢,这件事绝非一人下场,背后肯定少不了和她同赛道的网络主播暗暗助力,但是贺凌原亲自打电话道歉并要替她解决这场麻烦,她也就受了这个便宜。
但她今天请他吃饭并不只是为了“道谢”,她想贺凌原帮她找个人。
找江砚轻。
这些年来她都刻意避免一切能与江砚轻有关的人与事,可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等她再回头一看,早就找不到一丝有关他的踪迹。
上次巴黎之旅,像梦一样。
贺凌原听完尹清初的话后一顿,没说那晚他才挂了给她的电话,所有诋毁她的营销号视频皆已下架。
他来不及出手。
但他也没把这件事和尹清初说,颔首应了下来。
尹清初没开自己的车,毕竟晚上人多眼杂的,如若被人发在网上又要掀起一阵风浪。
她将头发绑成丸子头,戴上了鸭舌帽。
餐厅是尹清初选的,当初她和贺凌原的合同就是在这家餐厅签的。
贺凌原显然也想到了那时候,眼睛微眯,笑道:“清初,我现在还记得那时候的你,背着黑包,和今天一样带着帽子,浑身都透着股‘不好惹’的气息。”
似乎是聊到他觉得很有趣的地方,眉眼间的倦色舒展不少,添了愉悦。
尹清初没他记得那么清,那时候她孤身从渝市北上至京城,对前路的惶惶和离开江砚轻的苦痛已让她精疲力竭,无心多顾。
尹清初垂眸:“是吗?不记得了。”
贺凌原似是看出她心情不佳,也没再多说。
饭吃至一半,贺凌原开口:“清初,五年前在这里你和我签了协定,你笔下画作皆由云阶画廊代理,五年后你已不再以作画为生,但我仍想与你继续合作。”
他话说一半,却已经点明来意。
这顿饭到底是不纯粹。
尹清初知道他最近购入了一家娱乐公司,试图赚一笔快钱,她便也没藏,直白道:“贺总,我想您帮我找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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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清初走出卫生间,站在大理石台面前洗着手,脑海里想起贺凌原刚刚说的那番话。
“姓江的人家京城里可不少,但如果你要找的是城北江家,那恕我无能为力。”说到这时贺凌原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看向尹清初的视线里带了审视。
尹清初一笑而过:“我哪有那能耐。”心里却不免起疑。
水哗哗的流入下水道,尹清初擦干净手,刚走出洗手间,就看见张熟悉的脸。
“清初?你今天怎么出来了?”女人惊讶问,语气柔和。
尹清初步子一顿,抬眸与她对上视线。
对面的女人一身白色丝绒长裙,淡妆粉唇,今天就像遇见了什么喜事般,格外娇俏。
是苏娞,网名Suna,与她同赛道同时期的网络主播,和她一样,都是短视频刚开始流行时被造就的“神”。
尹清初唇角勾出一抹弧度,道:“和朋友出来吃个饭。”
Suna还想说话,却被一通电话打断,她快速接通。
尹清初和Suna认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待人处事都张弛有度的她如此失了态,语气里带着殷切。
大抵对面是Suna不知道通过谁认识的商业大腕。
她们这个圈子大多是这样,吃的流量饭,稍有不慎就和昙花一样,开了就败。
所以都指望能攀上高枝,富贵一生。
这没什么可指摘的。
尹清初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没打算久留,可刚抬脚准备迈出步子,就听见对面传来的一道男声:“别让我等太久。”
淡淡的语调,带着让人刻骨铭心的薄凉。
与此一同撞入尹清初脑海里的,是七年前江砚轻在她身后的轻喘:“清清,别让我忍太久。”
熟悉的嗓音,只不过岁月添了瓦,增了成熟腔调,少了年少嘶哑。
那种熟悉感将尹清初裹挟在回忆的风暴里,那年渝市的燥热如浪涛汹涌,让她定在原地,动不了分毫。
带着一点点存稿开文了

首发三章,剩下的两章晚上发,入v前隔日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