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言灵（8） 我马上就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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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所及，万家灯火。
行道树的影子被投在地上，一笔一画清清楚楚。晚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远处烧烤摊的香气。
田纪站在斑马线前，身边行人匆匆。
一辆装有黄色保温箱的电瓶车停在她身侧，外卖小哥举起手机查看后台订单。
红灯进入最后十秒倒计时。
田纪猛地偏头，目光越过肩膀，扫向身后的人潮。
有人盯着她。
正在打盹的渡鸦重心不稳，牠扇扇翅膀，叼着田纪的马尾荡了半圈。
绿灯亮了。
“咋子了嘛？一惊一乍嘞，差点把我甩脱咯！”
安全岛正对的角落有一个报刊亭，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再远一些，是人头攒动的交通阅读角。
渡鸦顺着她的动作扭过头，低声问：“啷个了？”
“没事儿。”田纪收回目光，抬步踏过斑马线。
市卫生中心的门诊大楼已经熄了灯。
田纪沿着路标从侧面的鹅卵石道绕过去，一路走到住院部的三楼。路过护士台前，值班护士下意识看她一眼，复又低头继续翻看手里的住院病历。
小杨的病房在护士台左手边的走廊中段。
门没关。
田纪曲指叩响门板，“小杨。”
沉浸式看剧的小杨循声转头，苍白的脸上扬起浅浅笑容，“田专员，你怎么来了？就你一个人吗？”
“听蒋队说你病了，顺路过来看看你。”
病床前的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刑侦悬疑剧，画面正好切换到审讯的剧情，灯光稍显昏暗。
“我没什么事。”小杨拍拍腿边的空位，示意田纪过来坐，“医生说今晚再观察一晚，没什么事的话，明天一早就能出院。”
田纪坐下，沉默几息，又起身帮小杨兑了杯温水，“我今天翻了你整理的那些资料，看到你夹在档案里的那两则剪报了。”
小杨接纸杯的那只手顿住。
“那两则新闻刚爆出来的时候，我有特别关注过。”纸杯握进手里，手心渐暖，“当时看到视频的内容，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两则新闻，所以特地去找了找当年的报纸……没想到，还真让我找着了。”
小杨眼皮半垂，盯着水面，“但时间对不上。”
田纪“嗯”一声，“除了这两则剪报，你还有查到别的线索吗？”
电视机忽然没了声音。
田纪回眸看一眼。
剧里的嫌疑人正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负责审讯的警员狠狠拍了桌子，出口的台词铿锵有力，“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们就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田纪转回视线，见小杨唇线紧抿。
“我有个同学……”小杨思忖着开了口，“被分配到庆省就职，我托她帮忙打听过第一则新闻的后续。”
立在病床前的田纪身体前倾，她问：“你同学说了什么？”
“她跟我说，那个小姑娘被解救之后，状态一直不好……到现在还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小杨腮帮鼓起，咬肌绷紧，“她的听力受损很严重，是外力造成的耳聋。而且……”
小杨鼻翼翕动，深吸一口气又倏地屏住，“她不会说话了，听说是心理创伤造成的，她不愿意发声。不管心理医生用什么方法，她都不肯开口。”
小杨将眼皮抬起，目光落在电视画面里。
她先是小小抿两口水，再猛地仰头一饮而尽，“一个又聋又哑的人，跟这十三起猝死案能有什么联系？”
田纪将贴墙靠着的塑料椅拉近，坐下。
她的视线落在小杨抿直的唇线上，再瞥一眼被她攥得稍稍变形的纸杯。
田纪的目光围着病房绕了大半圈，最后定格在窗台那盆绿萝发黄的叶片上，“你怎么确定，新闻里的那位姑娘，和视频里的没有关系？你有证据？”
刑侦最讲证据。
她本想以视频里的时间作为质证依据，但时间可以是后期加上去的。那俩视频转了这么多手，谁也不能笃定时间的真假。
小杨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只能闭上。
“我没说她们之间一定要有联系。”田纪歪头，斜睨头顶的白炽灯，“既然你选择把剪报放进资料里，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共通点……我原本是这样以为的。”
“我只是觉得，她太可怜了……”
田纪挑眉，发出轻轻一声笑。须臾，她从衣兜里掏出那张折叠的A4纸，塞进小杨虎口。
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飘远。
电视机突然切换画面，是一则颜色亮丽的汽水广告。
田纪站起来，提起椅子放回原位。
“好好休息。”
临近房门口，小杨的声音从田纪身后传来，“田专员。”
田纪回头。
“路上注意安全。”
田纪扬笑点头。
门板被食指勾住，沿着半弧往外滑，最后停在门框前，留下半掌宽的缝隙。
住院部一楼大门外的草坪上，渡鸦悬停在半空，鸟喙开开合合，正和蚊子斗智斗勇。
“我就上去这一会儿功夫，你倒好，还整上快板儿了？”
小鸟很忙。
小鸟没工夫和她贫。
“别搁那儿演‘二人转’了，回去吃饭！饿了。”田纪走下台阶，停在渡鸦身前。
“你等我哈！我马上就能把它叨死！”小鸟抱怨，“这儿的蚊子硬是凶得很，一哈哈儿就叮我三个疙瘩！”
“那你快点儿，我怕你那疙瘩一会儿就消了。”
夜风比来时更凉一些。
市卫生中心大门外的计程车等候台已经排起长队，田纪不耐烦等，决定沿着人行道走远一些。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从一棵树下延伸到另一棵树下。渡鸦蹲在她肩头，抬起左边鸟爪挠挠右腿肉上的蚊子包。
“你啷个不说话？”
“寻思事儿呢。”
“你在想啥子？”渡鸦问她。
田纪没答。
她沿着来时路，顺着人潮踏过斑马线，在最近的公交车站里站定。
叫车软件里排了46个人。
“先回去。”田纪摁灭屏幕，“回去再唠。”
大鸟小鸟回得正是时候，客房服务员推着餐车恰从套房里出来。
晚饭是洋餐，牛扒配红酒。
客厅里的投影仪放着一部九十年代的洋国电影，画面是黑白的。
十恶业撑着沙发扶手，捏着酒杯轻轻地晃；辛辙坐在牠左侧，手里摊着酒店的菜单，一页一页地翻。
“回来了？”听见门响，辛辙抬头看过来，“怎么样了？”
田纪没接话，换下拖鞋走进客厅，一个屁墩挤进二妖正中间。沙发回弹，渡鸦“咻”一下弹射至天花板那盏三维金箔吊灯里。
吊灯轻轻颤两下。
田纪任由自己陷进沙发，“小杨翻出来两则新闻，一则是五年前庆省那旮沓的，另一则是两年前的边境小镇那儿的……新闻里头的照片背景跟视频里头的，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十恶业终于放弃凹造型，牠将目光从电影上移开，“啊所以你是找到视频里的那个女孩子咯？”
“没。”田纪答：“不过小杨有同学搁庆省上班呢，帮她打听了头一则新闻后来的事儿。那姑娘被救出来之后，耳朵就聋了，话也说不出来，到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住着呢。”
辛辙眉心微蹙，祂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田纪：“我琢磨让吴率替我去瞅她一眼，他正好儿就在庆省。回头看能不能凑近点儿瞧瞧，好让我整明白她到底是不是视频里那姑娘。”
辛辙的眉心皱得更紧，目光与十恶业的短暂交汇一下。
“田纪。”辛辙说，“吴队是都城的执法员，你让他跨市去接触一个和他工作没有任何关联的姑娘，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况且，你打算用什么理由说服他帮你？”
“有啥说啥。”田纪阖眼，声音闷闷，“我合计着，她跟那十三起猝死的案子，八成脱不了干系。”
“小凤凰，你不要搞笑了啦！”十恶业将红酒杯放上茶几，发出一声脆响，“吴率是执法员！你就这样跟他讲说‘我怀疑一个聋哑的精神病人，可能跟十三起猝死案件有关联’，你觉得他会信吗？”
“爱信不信，那是他的事儿。”田纪的语气不自觉加重，“我就要他过去帮我瞅一眼，看看她现在啥样，再问几嘴就行——”
“啊你想问什么？”十恶业托着下颌，手肘撑上沙发椅背，“万一不小心刺激到人家怎么办？更何况，你怎么能肯定吴率就一定会帮你？”
“田纪，你想亲自去，是不是？”辛辙反应极快，“你是不是想用你的感知天赋去确认对方身上的信息素？”
妖族的天赋能力不仅能用在妖身上，也能用在人身上。
田纪没否认。
“田纪。”辛辙身子侧倾靠近田纪，胸前的衣料险险蹭上她的手臂，“我跟你说过的，我们有我们该履行的责任。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有些红线也不是我们可以越过的。”
“哪条线？多宽多长？啥色儿的红？”田纪的倔脾气一下子顶上来，“要不你给我画出来？”
辛辙抿唇。
半晌，祂开口，声线依旧平稳，“你知道的，我们不被允许干预人族的生死。”
说罢，辛辙下意识抬眼去瞧十恶业的表情。
后者闻声未动。
田纪哼笑一声。
猛地，她睁眼，一把扣住辛辙的后颈扯向自己。她逼近，鼻尖抵着祂的。
“所以说，当初你才狠得下心，眼瞅着老村长他们没命。辛辙，你是不是真觉得我整不动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