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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掌灯(21) 没得选。 ...

  •   审讯室外。

      辛辙撑着膝头坐在金属长椅上,低头摆弄手机里新下载的游戏;田纪鸦口夺食,跟六岁小鸟抢糖吃。

      至于十恶业,那家伙三天两头玩消失,压根儿找不着妖在哪。

      审讯室的门一开,二妖(渡鸦不算)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六只眼直勾勾盯着吴率。

      “去我办公室说。”

      走廊里的照明灯电路老化,灯光闪烁。

      吴率取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锁。他反手摸上门框旁的电灯开关,“啪”一下打开,“邓木兰交代了利用渡鸦的经过,但是杀人的原因没有说明。”

      “我们不好奇她因为啥杀人,那是你们人族的警察该琢磨的事儿。”田纪将自己陷进摆放着柔软抱枕的会客沙发里,被缚妖索捆得动弹不得的小渡鸦直挺挺躺在她手边,“我们就想知道那水系法器在哪儿,找着了我们就走人。”

      渡鸦本打算继续隐瞒法器丢失一事,要不是邓木兰被抓捕归案,牠也不能主动坦白。

      这事儿其实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万一被坏心人误打误撞摸索出用法,到时候出了事算谁的?

      “法器不在邓木兰身上。”吴率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答:“我们在她身上只找到作案工具,其他什么也没有。”

      “问了吗?”辛辙坐在田纪右侧的沙发扶手上,“早一天找到,早一天安心。”

      吴率摇头,“邓木兰口风很紧,我们只能按流程慢慢审。”

      田纪轻嗤,“那你就只能求老天保佑了,保佑往后别再接着死人。”

      继老王自首后,被捕的邓嫂子成为执法局新一轮谈资。

      值班室里,刚换下夜班的年轻警员朝路过的老常徒弟“嘬嘬”两声,“小李,邓嫂子真是连环案的凶手吗?”

      小李在一众大佬面前总是规规矩矩,但当着同龄人的面,却是一副老大哥的派头,“不该你问的别多问!干你的活儿!”

      “小李,我可太好奇了!”年轻警员拽着小李的衣角不撒手,“要不你偷摸告诉我,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赶紧给我松手!我还赶着开会呢!”小李拽着年轻警员的手往回扯,“再闹扣你奖金了啊!”

      年轻警员撅着个嘴,“小气鬼,喝凉水!”

      会议室里的人差不多到齐了。

      吴率坐在首位,左右两边分别坐着老常和老延。情报组孙组长坐在老常下首,正含着菊花茶漱口。

      “老孙。”

      “嗯嗯!”听见吴队喊自己,老孙赶忙将嘴里的花茶咽了,“吴队,有何指示?”

      “第五起受害人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差不多了。”老孙答:“但根据受害人的口供来看,疑点颇多。”

      在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孙组长身上。

      第五起受害人姓郑,籍贯在豫省。十年前辍学来都城务工,今年还不到三十。

      相较于之前四起死者的年龄,郑姓受害人明显小了一轮还多。若说之前的几个和邓木兰可能存在情感纠葛,那最后这个呢?

      “按郑姓受害人的描述,他并不认识邓木兰,也从来没见过。”老孙说。

      然而,这份描述与吴队昨夜审讯邓嫂子时记录的口供有出入。

      邓木兰说过:“没想伤害别个……”,这代表郑姓受害人一开始就在她的杀戮名单里。

      既然如此,对方为什么会说不认识她?

      心理侧写师思忖着开口:“或许是邓木兰原本想杀的人不在了,所以她将仇恨延续到对方的子侄身上。”

      老延点头,“我觉得瞿老师说的很有道理。”

      吴率的目光扫视在场的众人一圈,“其他人怎么看?”

      寸头男人提议:“不如我们联系豫省那边的兄弟部门,拜托他们去实地走访看看?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另一中年男人应声附和,“还可以再着重调查郑姓受害人的通讯录。到时候我们分头行动,把握更大!”

      其他人也一一提出自己的建议或意见,最后五花八门摞了一筐。

      吴队擢取针对眼下情况最适用的几个建议,逐一将任务安排出去。至于他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

      局长办公室在顶楼尽头,门半敞着。周局长背着手站在窗前,脊梁直挺挺地。

      吴率敲敲门框,“周局。”

      “进来。”周局长回过身,“把门带上。”

      吴率把怀里的一大捆卷宗放在办公桌上,没有落座。他站得笔直,像十来年前刚入警那会儿。

      “周局,邓嫂子认罪了。”

      周局长垂眸盯着卷宗上翻起的毛边。

      “周局,我想知道,您当初为什么着急让我结案?”吴率拧眉,“明明老王的口供里漏洞百出……”

      “小吴,你跟我几年了?”

      “从省厅下来到现在,刚好十年零五个月。”吴率原本被分配到省厅就业,但不放心独自在都城生活的母亲,于是跟着周局一块儿调动回都城工作。

      “这十年里,你见过多少案子?”局长拿起桌上凉透的茶水,仰头猛喝一口,“这个案子疑点很多,我知道。不仅是我,老常、老延、老孙他们都知道,但这样的案子,为什么会匆匆结案?吴率,你就没想过原因吗?”

      吴率垂着脑袋,没敢吭声。

      “我们没得选。”周局长坐在办公桌前,指尖点着桌面,“人证、物证、口供,链条完整。老王认罪了,你不结案,还想查什么?查谁?查那个我们抓不到的,不知道是人还是妖的真凶吗?我当然知道老王不可能是真凶,既然他敢来顶罪,那他肯定认识真正的凶手。只要我们盯紧老王,就不怕背后那人不出来!”

      “局长——”

      “坐下!”周局长的呼吸声重了些。

      吴率依言落座。

      周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吴率,“小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可我在省厅干了二十几年,什么样的案子都见过。有的案子破了,有的案子没破。没破的那些,你以为我不想查?你以为我不想抓到真凶?但有时候我们得认!妖族的力量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强大,你再继续查下去,会牵扯出更多你控制不了的东西!也会有更多人死!”

      吴率夹紧指缝里的烟嘴。

      “我们只是普通人。”周局长的声音剩下薄薄一层,“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能碰的,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该抓的人抓了!把该判的人判了!至于那些我们抓不到的,上面会派人来处理。”

      周局长曾亲眼见识过妖族的手段,在很多年前。

      那年的周局长还是个刚从警校毕业的愣头青,他跟着师父调查一桩案子。这桩案子共有七位幼童遇害,全都死因不明,死后被抛尸在附近乡村的庄稼地里。

      省厅查了大半年,没有得到任何线索,后来只能向上面申请技术专员协助。

      然而,上面却派来一位雄性妖族。

      那妖族的人形体魄生得奡极,浑身腱子肉,看人的眼神满是轻蔑。

      牠来的当天下午,案子就破了。

      周局长猛吸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灰色的烟雾散在空气里,逐渐透明。

      “我知道了。”吴率站起身,“但是局长,我不甘心。”

      “不甘心就对了!不甘心才能记住。”

      同一时间,五楼的观察室隔间里,心理侧写师瞿女士站在单向玻璃前,盯着里头相对无言的夫妇俩。

      老王穿着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一双手被铐在面前的金属制方桌上。他的手腕细了一圈,手铐松松垮垮挂在腕后。

      邓嫂子坐在他对面,没有被铐,但她身后,一左一右各站一名手持警棍的狱警。

      老王是被临时提过来的。

      “长福。”邓嫂子先开了口,声音很轻,“你瘦咯。”

      老王低着头,像是故意不看她。

      “你瘦咯。”邓嫂子又说一遍,“下巴都尖咯。”

      半响。

      老王终于抬头,他的嘴唇翕动几下,犹豫着吐出话音,“阿兰,你为啥子还要杀人?我以为我切自首咯,你就会收手。我以为你能懂我的意思!阿兰,你为啥子要这样?”

      邓木兰看着丈夫,嘴角扬起一抹笑。

      比哭还难看。

      “长福,我没得选。”

      “啥子叫‘没得选’?是你遭人拿刀架到脖子高头咯?还是有人威胁你咯?”老王情绪激动,手铐哗啦一声响,“说话!”

      邓嫂子没说话。

      她目光怔怔地看着老王,这个和自己过了小半辈子的男人。

      邓木兰的眼神走得很慢。

      她一点一点扫过老王花白的头发、眼角的皱纹,还有他下巴那层没剃干净的胡茬。

      “长福,你还记不记得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老王定定地看着老伴。

      “那阵子,我在食堂头当临时工,你在后厨里头炒菜。有一天,你炒了盘酸辣土豆丝,端出来给我吃。你跟我说,‘你太瘦咯,多吃点儿嘛。’”这话,邓嫂子记了很久,“我一直都不敢跟你说,我是从屋头跑出来的。我莫得胆子回去,也不想回去。”

      “阿兰——”老王嘴唇发颤。

      “我出生在豫省的一个小山沟头。”邓嫂子垂着眼,“我出生的那天,我爹就想把我掐死。”

      她语气悠悠,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娘拼了命地护到我,才把我保下来。但我爹不喜欢我,从来都不喜欢。他给我取个名字叫贱娃。贱娃,你晓得那是啥子意思不?就是贱养嘞娃,不值钱嘞。”

      老王红了眼眶。

      “后来我娘又生咯我弟、我妹。我才晓得,我爹不是想要男娃。他只是不想要我,因为我不是个正常人。”

      “我是个双性人。”邓嫂子又笑了,“就是那种,生下来就分不清男女的人。我爹说我是怪物,是灾星,会给屋头带来霉运。要不是我娘拿命逼到,我根本活不下来。小的时候我不懂,还以为我爹是想要个儿娃子,所以才不待见我。后来长大了我才晓得,我不是他想要嘞那种娃儿,不管男娃还是女娃,我都不是。”

      老王哽咽着,“阿兰,别说咯——”

      “我十岁那年,我奶把我喊到她屋头。奶说,要给我讲一个故事。”邓嫂子回忆起那个夜晚,“她说,在我们老家有个说法:娃娃们投胎的时候,都要过一条河,河上头有条船。船上要有掌灯的,也要有撑船的。奶说,每一船掌灯的女娃子里头,都得有一个撑船的。就像每一船撑船的男娃子里头,也该有一个掌灯的。”

      邓木兰始终记得奶说的最后一句:贱娃,你别怨你爹,是你命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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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建议宝宝们从第二单元开始看,第一单元写的不太好,准备正文完结后再回来改第一单元。各单元的人物后续,想想会写在番外里。 以下预收文,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点点收藏~ 《喂!老婆,我是老公!》年下小狼狗 《家妻善妒》装禁欲、真阴湿超绝daddy 《坐怀》 《朕!神豪!但死抠!》 完结文:《穿进猫猫的世界被领养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