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掌灯（19） 我认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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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的初夏，天朗气清。
田纪踩在宾馆大床上居高临下，和渡鸦吵得不可开交。
“你再嘴一句试试！”
“那你就是没赢嘛！凭啥子不准雀雀儿开腔嗦？”渡鸦梗着鸟脖，“王老汉是个人切自首嘞，黑龙没输，但你也莫得嬴噻！”
三日前，辛辙曾与田纪立下赌约，说能在三天内找到凶手。如今三日已过，小凰姬要祂低头认输。偏偏，半路杀出个大傻鸟。
“咋的，忘了自个儿啥身份了？”田纪戳着渡鸦的脑门，下手也没个轻重，“还敢跟你田姐面前武武轩轩的？”
仍被缚妖索制住的大黑鸟只能战术性后仰，“我又莫得杀人，你啷个能公报私仇嘛！”
田纪：“你没杀人？行，人族的法律你算躲过去了。可你给人族的罪犯跑腿递刀，这搁妖族里可算是犯了天条的！等咪咪回来，我就给你整锁妖塔里去，先关你个三万年的，你信不？”
渡鸦虽未长于妖族地界，但牠们一族得以传承，生而知之。
牠知道锁妖塔是什么地方。
辛辙适时搭腔，“十恶业说还有点事没办完，让我们先带着渡鸦回去。”
“牠能有啥事儿？别是偷摸溜出去耍，把咱哥几个撂一边儿了吧？”小凰姬眯眼狐疑着。
辛辙“嚯”地一声，“田纪，我忽然发现，你这脑子要是放龙国古代那会儿，都能当传国玉玺了。”
“啥意思？”
“黑龙说你脑壳上尽是缺缺！”别看渡鸦年幼，这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
田纪一秒炸毛。
“你脑壳上才是筛子！”她操起手边的枕头抡过去。
辛辙脑袋偏开：“我说的是，你脑子上面全是豁口。”
小凰姬暴跳如雷，她满屋子追着外国龙捶，枕头都抽飞絮了。
渡鸦侧躺在床头柜上煽风点火，也不知到底站哪头的，“捶祂！捶祂噻！脑壳上尽缺缺，还不准妖说咯？”
田纪回头瞪牠，“你给老娘闭嘴！”
渡鸦的鸟身歪歪扭扭，借着缚妖索的摩擦力在床头柜上翻了个面，“哎呀，黑龙要遭捶安逸咯……”
客房内一阵追逐打闹。
辛辙顶着满头的鸭绒，摊开腿坐在沙发上拧瓶盖。田纪蹦跶到辛辙面前，前额险险撞上祂的鼻尖。
“说！咪咪到底搁哪儿呢？你俩是不是背着我藏啥猫腻呢？”
自打知道吴队就是吴阿嬷心心念念的那个不孝子孙后，田纪将一腔怒火全转移到他头上。相比之下，她对这头外国龙的态度反倒好点儿。
虽然没之前那么讨厌，但烦还是烦的。
辛辙抿抿唇角溢出的水珠，沉声答：“牠去执法局收尾了。”
渡鸦并非水系妖精，却能使用水系法术。三妖在抓到牠之后，不曾从牠身上找到水系法器或储物袋的踪影。
但老王身上没有，他家里也没有。
十恶业因此对凶手身份存疑。
昨夜回到宾馆后，牠悄悄对渡鸦发动自己的技能——
灵魂操控。
猫妖一族的随身天赋是魅惑能力，核心本质是影响或操控目标的意志、情感或感知，使其在非自愿的情况下产生依赖、服从或爱慕的心理。
牠们大多从事锁妖塔监管员的工作，日常监督那些不听话的犯案妖。
但十恶业不同。
牠本体非猫，不过是是化鬼为聻后，依附着夭折猫崽存活的魂气。
灵魂操控顾名思义，能操控灵魂。当然，也能提取深层记忆。
十恶业在渡鸦的记忆里看到凶手的脸，牠之所以让老王背锅，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没得选。
真正的凶手知道牠母亲剩余遗体的下落，在得到结果之前，牠不敢轻易将凶手暴露出去。一旦对方进了监狱，很难能再见上一面。
渡鸦承认自己有私心，但牠没打算让这个错误一直延续下去。
不曾想，老王竟然自首了。
“闹半天是吴率那个小鳖犊子抓错人了？”田纪翘着二郎腿坐在床沿，“有这热闹你俩咋不带上我呢？净顾着自己乐呵了是吧？”
“我们的工作已经结束，剩下的不归我们管。田纪，我们不能也不该插手人族的事。”
田纪可太知道这头外国龙了！
别看祂把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实际背地里干的什么事儿，谁又能知道？
“你少跟我扯那茬儿！”小凰姬亮出沙包大的拳头，“这阵儿揍你揍得少，你就不带记性了是吧？”
辛辙的目光落在田纪脸上，既而失笑。
跟这丫头讲道理，是祂这辈子犯过的最大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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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那条皮屑的DNA比对结果，最快也要48小时后才能出来。
吴率等得起，凶手就另说了。
普通的刑事案件，从逮捕到判刑的时间，通常需要五到六个月。如果案情重大复杂，时间会成倍拉长。
抓捕凶手后的第一个流程，是刑事拘留。执法局一般会在30日内对嫌疑人进行密集审讯，但像老王这种涉及多起命案的，拘留时间大概率会再延续一周左右。
之后会进入正式逮捕、审查起诉及死刑复核的阶段。在这期间，不允许家属探视。
也就是说，真正的凶手在老王被无罪释放前，必定会继续作案。
午前的阳光彻底照亮都城的街巷。
吴率握着保温杯，呷一口杯子里的枸杞水。最近熬夜熬得多，身体有些力不从心。
办公桌上搭着十恶业的一双腿，牠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横屏里的渣男恶女剧情，后槽牙咬得嘎吱响。
“你确定凶手今晚会再次作案？”吴率拧紧保温杯的盖子。
十恶业主动找到他，说要帮他逮捕嫌疑人。作为交换，他必须在结案后同牠一起回到望山村拜祭吴阿嬷。
其实就算十恶业不提，吴率也是要去的。以前年纪小，不记得阿嬷的事，如今知道了，于情于理都要去看看她。
但既能得到妖族的帮助，吴率为什么要拒绝？
于是他想都不想，一口应承。
更深人静处。
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手托塑料袋，时不时低头啃两口冒着热气的菜包子。在他身后，一双脚沿着他的足印轻轻踩上地面，悄声无息。
男人拐进左手边的窄巷。
右手边的那条在昨夜发生一起命案，执法局已经着人拉起警戒线，不让人走。
男人租住的房子座落在命案发生地的尽头，那是一片即将拆迁的自建楼，入住率不算高，但胜在房租便宜。
老城区的巷子多又深，两侧的砖墙斑驳，墙头的电线交错。
包子很快吃完，男人恰好走到巷子中段。他停下脚步，将手里的塑料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霎时。
一道黑影猛扑向他身后。
男人来不及反应，尼龙绳的绳圈已经套上他的脖子。
交叉，收紧，一气呵成。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本能地抓住脖子上的绳圈。他的身体下意识往前挣，黑影却拼了命往后拽。
拔河一般。
男人的膝盖发软，身体往下坠。
千钧一发之际，黑影忽然松开绳圈。男人无力挣扎，任由自己倒在地上。
半晌，男人从绳圈里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往前蹿了几步，他瘫坐在墙根下，瞪着眼睛看向那道黑影。
黑影没有追他，只是安静站在原地。
巷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吴率第一个冲进来，拔枪直指黑影。几位特警随他身后鱼贯而入，战术手电的光柱在巷子里来回扫过。
“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黑影没有照做。
她缓缓转过身，空洞的双眼对上吴率及他身后那一排枪口。
“邓木兰！”吴率厉声喝出她的名字，“你涉嫌永安巷及城河沿边三起恶性案件，现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邓木兰嘴唇颤颤，片刻后，她开口：“我认罪。连环杀人案，四起，都是我干的。”
巷子里是落针可闻的安静。
吴率稍稍眯起眼，等她继续说下去。
邓木兰声调平平，“王长福不是凶手，他是在替我顶罪。第四起作案现场的痕迹，是我刻意留下的。”
吴率的手指紧紧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邓木兰的瞳孔没有聚焦，但她的脸却直面吴率的方向。
吴率空出左手，极快地朝身后的特警作出手势。穿着警服的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邓木兰的胳膊。
邓木兰没有反抗，任由他们给自己戴上手铐。
即将被押出巷口的那一刻，她浑身一颤，眼睛猛地眨了几下。
邓木兰的瞳孔恢复焦点，她转头瞟向左右两边的特警，再低头看一眼腕上的金属铐，“刚才发生了什么？”
无人理睬。
巷口处已经站了一众围观的人群。
吴率立于人群外，看着邓嫂子被押上警车。他回头望着巷子深处，那里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距离巷子不远处的一辆特勤车里，渡鸦瘫平在椅面上。牠缩着脖子，一脸的劫后余生。
“咪咪，你下回要用我的眼睛看东西，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咯……”
十恶业环胸抱臂，眼角的余光扫过牠，“谁同意你叫我‘咪咪’啦？”
渡鸦的喙张开又合紧。
这头猫妖凶得很咯，说起手就起手，一点不给鸟准备的时间。
田纪贴在车窗上，看着被押走的邓嫂子。她端着好奇，问：“邓嫂子到底因为啥杀人啊？”
“啊你就这么八卦喔？”十恶业扬起嘴角，兴致勃勃地朝田纪勾手，“那你过来一点，我只跟你讲喔~”
小凰姬俯身向前，两只手贴在耳廓处，做听筒状，“你说，我指定不告诉别妖！”
十恶业凑近，一字一顿：“才不告诉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