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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掌灯(17) 连环案的凶 ...

  •   邓嫂子在磨刀。

      她坐在小木扎上,手里握着一把切肉刀。沾过清水的刀面贴着磨刀石,发出“唰唰”的声音。

      小王胭偎在母亲身边。

      她攥着衣角,几回欲言又止:“妈,今天食堂不开,你可以休息一天的。”

      邓嫂子动作不停。

      “妈——”小王胭握住母亲的两只手腕。

      邓嫂子抿着唇,唇周泛着一圈白。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爸说了,刀不磨要生锈。”

      阳光打在刀刃处,折出一片莹白。

      邓嫂子没有看女儿,目光始终落在刀面。磨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隐隐的执拗。

      樟树的影子又往东挪了一寸。

      -

      吴率反复翻看老王的口供记录,记录里的动机清晰、过程连贯,连细节都恰到好处。可就是这么一个有胆子连杀三人的凶手,为什么会突然自首?

      仅凭渡鸦的口述,并不能作为定罪证据,假如老王自己不招,不会有人知道他家里还藏着一双“物证”。对于老王主动交代的“犯罪经过”,吴率怎么都觉得不太对劲。

      太顺利了,像事先排练过的。

      通常情况下,没有一个凶手能把作案过程记得那么清楚。无关记性的问题,只是在这种高度紧张的环境下,记忆容易被情绪扭曲,会变形、会遗漏,自我美化或自我丑化。

      老王仍被关在审讯室里。

      侦查员带着卷宗先行离开,只剩吴率和他面对面。

      “老王,你为什么杀人?”

      “我莫得都说过了嘛,头两个是为咯……”

      “我问的不是这个!”

      老王看一眼吴率,垂下脑袋默不作声。

      “老王,你为什么要来自首?”吴率问,“你应该知道我们办案的流程,在找不到有力证据的情况下,疑罪从无。”

      吴率问这个问题的初衷,只是想知道老王自首的原因。

      “……吴队长。”老王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他说:“我杀头一个人的时候,我以为我会做噩梦,但是没得,我睡得安逸得很。二天起来挼面的时候,手里稳稳当当。杀第二个的时候也是一样。第三个的时候,我站在那个男人旁边,当时我就知道我完咯。因为我发现,我硬是喜欢那种杀人流血的感觉。”

      老王的眼眶红了,泪珠子簌簌往下落。他的裤腿上,洇开很大一片水渍。

      吴率没有安慰他,只是安静地听。

      “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我杀了好多人。我女跟老伴就站在我边头把我盯到起,也不开腔,就恁个把我盯到。我直接吓醒咯,再也睡不戳。今天一早我把粥煮起,等厨房搞搞干净,我就过及了。我晓得杀人要遭枪毙,但我怕我后头又犯浑。我管不到我各人,我啷个都不能一错再错!”

      “我知道了。”吴率沉默半晌,“我会安排你见律师,至于邓嫂子和小王胭那边,我也会安排人去照顾的。”

      “谢谢吴队长,你是个好人!”老王擦擦眼泪,主动将手伸出来。

      吴率给他戴上手铐时,能感觉到他的两只手在微微地颤。

      食堂的玻璃大门紧闭。

      老王朝那个方向看了几眼,暗自低下头。

      连环案的凶手终于能逮捕归案,执法局内却一片唏嘘。

      没有人愿意相信老王是凶手,吴率同样不信。可此案的人证(渡鸦)物证口供链条完整,再经过局长点头,技术科定论,程序上没有漏洞。

      一切都很完美。

      -

      吴率坐在工位前,将翻起毛边的卷宗重新打开。

      他怔怔盯着最后一页的倒数四行:经比对,现场鞋印与王长福的鞋印高度吻合。

      吴率“啪”一下又合上卷宗。

      敲门声响起。

      辛辙推开门,和田纪一前一后走进来。

      “吴队。”辛辙站定在办公桌前,垂眸看向吴率,“既然凶手已经抓到,我和田纪也该带着渡鸦回去复命了。”

      吴率抬腕看一眼表面,问:“这么快就要回去吗?不多休息两天?”

      “局里事多。”

      吴率不再挽留,站起来同祂握手,“这次真的谢谢你们,下次有机会再来玩!”

      今日的田纪似乎心情不佳。

      她猛地撞开身前的辛辙,将一封信狠狠拍在桌上,“你们人族那心眼子也太多了,下回我们可不敢再搁这儿凑了!别回头让你们给拐卖了,完了我们还傻呵呵搁那帮你们点票子!”

      辛辙被推搡着走了。

      田纪的大嗓门隔着门仍清晰可闻:“你再这样式儿的,我还削你,信不?”

      桌面上的信厚厚一封。

      吴率捏捏柔软的内里,狐疑着拆开。

      信封里放着叠放齐整的纸币,是19世纪的版本:一分、两分、五分,一块。纸币下还搭着两张信纸。

      第一张是十恶业写的,短短一行——

      不孝子孙。

      吴率翻过信纸背面,又翻回来。

      他没理解这四个字的意思,只以为是那位特派员留下的一个小小恶作剧。以牠吊儿郎当的性子,确实像会做这种事。

      吴率没在意。

      他又打开第二张。

      这张信纸的颜色泛着黄,里面的内容很长,纸上的字迹娟秀,显然出自女性之手。

      信的第一行:给阿嬷的小安生。

      吴率眉头微蹙,接着往下看。

      安生,我是阿嬷。你还记不记得?

      听你妈妈说,你已经读小学了,成绩名列前茅。阿嬷很高兴,我的小安生这么聪明,以后一定能挣大钱,顿顿吃上饱饱的饭。

      山上的笋又冒头了,想来再过不久,又能吃上春笋。你妈妈说,你喜欢吃阿嬷晒的笋干,阿嬷记着了,这次阿嬷多晒一些,你可以顿顿吃(这里划掉了)你可以多吃一点,但也不要吃太多。你肠胃不好,吃多了难受。

      上个礼拜,镇上的领导来了,说要给我们村子修路。等路修好,阿嬷就能下山去看你和你妈妈,也看看你爸爸的牌位。

      ——阿嬷

      农历二月十五 夜

      一封信写得前言不搭后语,好在中心思想明确。

      这是一封祖母写给孙子的信。

      可田纪为什么会将这样的一封信给他?吴率百思不得其解。

      -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吴率走到家楼下,习惯性的抬头。

      客厅的灯还亮着。

      吴母侧蜷在沙发角落,电视机的声音调得很小。

      吴率轻手轻脚关掉电视。

      画面刚熄,吴母倏地睁眼坐起,“我的安安回来啦?”

      安安。

      吴率放下遥控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马上三十五了,可他的母亲仍固执地喊他的小名。

      “妈,怎么不回房间里睡?”

      “你吃了吗?”吴母反问。

      吴率点头。

      “最近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吴母拿起铝制的保温瓶,给儿子倒了杯温开水,“平时要注意休息!水要多喝,你看你的嘴唇,又起皮……”

      吴母自从生病以后,记性总是不好。一句话往往重复再重复,有时候一天能讲上十几遍。

      好在吴率也有高招应对。

      他将对折的信封从裤兜里掏出来,递给母亲,“妈,我今天收到一封信。”

      “嗯?谁给你的?同事吗?男的女的?”

      “上头派来的技术员,一个女孩子。”

      吴母瞳孔亮起,嘴角弯弯,“是情书吗?”

      “妈,你又想到哪儿去了?”吴率失笑。

      “你都快四十了,到现在对象都没影,楼下的胖小子今年还没三十,孩子都生俩了……你要再不努力,妈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

      “那你还想不想知道信的内容?”吴率将对折的信封从裤兜里掏出来。

      “想!”吴母乖乖坐好,一张脸满是好奇。

      吴率再次打开那张泛黄的信纸,将信中的内容娓娓道来。

      恰闻信的第一句,吴母的笑容霎时僵住。半晌,老太太开口:“阿嬷……是你爸爸的奶奶,你的曾祖母。”

      “为什么我从没听你提起过?”

      “因为,我太努力地想要忘掉你爸爸了。”吴母陷入回忆,“安安,你阿嬷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生下吴率后,她的娘家,那些应该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托住她的人,一个接一个轮番的命令她。让她把孩子送人,趁着年轻赶紧再嫁。

      “你阿嬷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从望山村到镇上医院的那条路,她走不了。”吴母道:“妈妈只能指望你外公外婆。”

      偏偏她的娘家指望不上。

      他们说,一个带着遗腹子的女人,有哪个好人家会要?

      但吴母坚持要留下孩子,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

      娘家退了一步,说可以,但条件是要嫁给合作伙伴的儿子,一个她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

      “我们娘俩儿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活下来。医生说,我伤了身子,以后怕是很难再有了。”

      新嫁的那家人一开始对她还算客气,但婆婆见她肚子始终没有动静,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听说前一个媳妇就是因为生不出儿子被送回去的,吴母步了她的后尘。

      可吴母不想回娘家。

      她抱着刚学会走路的吴率,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那座临海的省城。

      都城在当时还只是一座小县城,这座城市的名字是从吴父的嘴里听到的。他说这里的环境很好,适合养老。他本想着跟完那趟车,就带着阿嬷和她们母子俩一道迁移来都城定居。

      “安生这个名字。”吴母说到这里,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是你阿嬷给你起的。”

      去派出所上户口的那天,户政科的一位嬢嬢盯着表格看了半晌,抬头悄悄问她:“吴安生?这个名字听起不咋个好得嘛。”

      嬢嬢没恶意,就是觉得“安生”这两个字配上“吴”这个姓,听起来没有什么好寓意。吴母当时才反应过来,却又舍不得丢掉这个名字,最后只能给吴率当小名。

      吴率读书以后,小朋友和老师都喊他“安安”,喊得久了,连带着吴母自己也不再叫“安生”。

      “安生,你阿嬷她从来没有怪过我。”吴母闭上眼睛,将泪水含在眼里,“是我太自私了。只要一想到阿嬷,一想到望山村,我就会想起你爸爸,想起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吴母睁开眼,看着吴率。她的眼眶红了,泪水攒在里头,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吴率没说话,回忆着他的小时候。

      然而他的记忆里,只有妈妈抱着他挤在出租屋里的窘迫,和每一个夜里的辗转反侧。

      “上个月,村委给我打了电话,说你阿嬷走了。”吴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她的手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安生,妈后悔了,妈当时就应该带着你回望山村。”

      吴率看着信封上的折痕,隐约能看见一座落在海边的小山村,而他的阿嬷,正在村口遥遥望着他。

      捧着信封的那双手默默攥紧,吴率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

      安生。

      吴安生。

      缅怀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很久。

      吴率接通震动不停的手机,那头的呼吸急促,说话的速度很快,“老吴,连环案的凶手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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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没榜一周至少四更~ 预收文,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点点收藏~ 《喂!老婆,我是老公!》年下小狼狗 《家妻善妒》装禁欲、真阴湿超绝daddy 《坐怀》 《朕!神豪!但死抠!》 完结文:《穿进猫猫的世界被领养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