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阿嬷（9） 你知道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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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没有多余的房间，因为要招待省里来的领导，所以只能让“安生”去村长家借住。
阿嬷熟睡时的呼吸很慢、很轻，好像不经意间就会停止。
青年定定看着她，直到月上中天，才撩开门帘走出屋门。
田纪环手抱胸，在院子里等牠许久，辛辙和梁接引员一左一右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二妖一人看向青年的眼神警惕，似是能随时暴起。
小凰姬斜眼瞧牠，语气里带着挑衅，“你知道我们是sei不？”
青年伸手抬抬镜框，声音淡淡：“不知道。”
酝酿半晌的气势被这三个字忽的冲散，田纪的嘴开开合合，许久没能说出一个字。
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啊！
田纪从晚饭后就开始在脑子里琢磨对话场景。
她想得好好的，假若这只野妖问祂们“是谁？”，她就把妖族司法局抬出来，顺便亮一亮她和辛辙的身家背景，争取只用一句话将野妖吓得跪地求饶。
梁接引员就算了，他是人族，妖族根本不怵。
如果野妖知道祂们是谁更好，她只需要拿出小凰姬的派头，恩威并施一番，再提着这只野妖回妖族。
任务也算完美解决。
反正怎么着都得是她的高光时刻！
田纪在脑海里演算无数次，独独没想过这野妖会说“不知道”。
是她身上的妖味不够明显吗？
还是辛辙那双眼睛不够异于常人？
田纪麻爪了。
但说到打嘴仗，还是要辛辙上。毕竟这头外国龙怼起来不分敌我，杀伤力极强。
“你是猫妖？”辛辙手插兜上前一步走，“你是什么品种的猫？人形怎么这么丑？”
猫妖一族的人形，在妖族当中算是比较绮丽的。
可面前这只野妖的容貌平平，以辛辙的眼光来看，还不如梁接引员那张脸长得有亮点。
猫妖并不接话。
牠抿唇浅笑，走下台阶，径直到辛辙面前，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我不知道、不好奇，也不在意你们的身份。”猫妖吐字不清，像是把声音含在嗓子里，“所以啊，你们也别探究、别多管闲事，最好明天一早就离开望山村喔！”
嘿！区区一只野妖还摆上谱了嘿！
梁接引员握紧手里的法器，插上一句：“你不按咱人族的规矩，随意在人间溜达，这可就犯法了！我们是顾着村儿里那些老爷子、老太太，怕吓着他们，可不是真的拿你没辙！”
“啊所以是没得谈了喔？”猫妖学着辛辙的样子双手插兜，老神在在的。
田纪不耐烦听祂俩掰扯，反手将面前的辛辙扒拉到身后。
她缩短和猫妖之间的距离，一双手攥紧成拳，握在胸前蓄势待发：“既然我们说话不好使，那就谁拳头大听谁的！”
猫妖闻言，垂眸，看向田纪的眼神里带着俯视，“就算你用尽全力，也是打不过我的喔~”
凤凰了个蛙的！
好好一只猫开口闭口“喔喔喔”，学什么公鸡打鸣！
梁接引员相当有团队精神，坚决不让田道友落入下乘，“要是田道友打不过你，那再算上我跟辛道友呢？”
退堂鼓选手弃了鼓，拽起辛辙的手腕，始终站在田纪身后。
“那只能试试看啊~”
三妖一人分为两个阵营，站在吴家院子里隔空比划半天。
“啊你们到底要不要打啦？”猫妖的语气颇有些不耐，牠稍稍抬起下颌，望一眼天色，“再不打天都要亮了啦！”
田纪撇过头，视线不住流连在梁接引员和辛辙之间。
她的意思明显：你俩谁先上？
梁接引员抬肘，轻撞辛辙的小臂，眼神示意：哥们儿，要不你先打个样儿？
辛辙没理。
两方阵营对峙着，直到猫妖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哈欠，“啊不然你们再想一想啦！我要先去睡觉了喔。”
这一想，又是一天过去。
老村长家的客房门紧闭，二妖一人盘腿坐在床板上，针对“如何抓捕猫妖，并与之一战”的计划商量许久，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
不了了之？
那是不可能的。
辛辙认为，既然祂们对于各自的捕妖计划都不赞同，倒不如分头行事。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捕妖计划先从田纪开始。
猫妖白日里都待在吴家，田纪多的是时间和牠接触。
南方潮湿，一到换季，雨量增多。
望山村有个传统，家家户户在春末时喜欢熬煮一种祛湿茶。茶汤里添加的都是祛湿排毒的草药，味道不算好喝，但不苦。
吴阿嬷握着大铁勺，往搪瓷盆里盛了大半盆的褐色茶汤，准备送去给田里浇水锄地的“安生”，“阿妹，我煮了很多，锅里还有，你要是喝完了再自己去添。”
田纪眼珠子滴溜一顿转，她立马从饭桌前站起来，疾步走到灶台边，“阿嬷，外头贼老热了，我帮你送去吧！顺道还能给‘安生’搭把手。”
“那怎么可以呢？”在吴阿嬷眼里，田纪年纪再小也是省里下来的领导。
哪有让领导帮忙做事的？
“嗐！多大点事儿！”田纪小心端过阿嬷手里那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盆，步履稳稳地往外走，“阿嬷，那我去了嗷！”
“阿妹，你走慢点！小心台阶！”
田纪下了台阶，在院中站定，转身看一眼厨房的方向。
阿嬷没往她这看。
田纪抿着唇，笑得跟做贼似的。
她空出一只手，从衣兜里掏出个掌心一半大的塑料罐，上牙将罐子的盖盖打开。罐子里装的是梁接引员特地准备的困妖咒，符咒早已烧成黑灰，零零碎碎的，部分贴在罐子内壁上。
田纪将黑灰尽数倒进茶汤里，又伸出食指往里头豁楞豁楞。
有点埋汰！
田纪龇着牙，转念一想：反正又不是我喝！
菜畦地里的猫妖换上轻便的麻布短衫，牠将地里那些长势不好的地瓜挖出来，重新种上发芽的地瓜块。
田纪来时，猫妖正在往土里浇水。
“阿嬷煮的祛湿茶，你赶紧喝了！”小凰姬发出命令式的语气：“喝完把盆儿还我！我还得拿进去！”
猫妖倾斜水壶的动作顿住，牠抬起头看一眼田纪，又看一眼她捧在身前的茶汤。
“你还在等啥啊？”田纪强装镇定，脸上丝毫不露怯，“一大老爷们喝盆汤都磨叽！”
猫妖盯着茶汤表面，须臾，牠放下手里的洒水壶，接过盆，仰头一饮而尽。
田纪紧紧盯着牠的喉咙，确保牠将每一口都咽进去。
“喝完了不？喝完把盆儿还我！”小凰姬一点不带客气的。
猫妖递过盆，又拎起水壶继续浇水。
全程一言不发。
田纪朝猫妖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吴家大门的方向走。才刚背过去，小凰姬的表情管理立即失效，她忍不住勾起唇角，一脸的窃喜。
等你被困住，看我怎么削你！
走进院子的田纪并没有着急回到厨房。
她抱着喝空的搪瓷盆，躲在墙里边悄悄朝外瞄。
一分钟、五分钟……地里的猫妖仍在劳作，一点儿子被困的痕迹都没有。
田纪忍不住朝空气里啐一口：“He~tui！什么困妖咒，屁点用没有！”
晚饭后，田纪照例和辛辙祂们在村长家碰头，小凰姬刚见着梁接引员就指着他的鼻尖，叽里咕噜好一顿数落，就差骂他一句“废物点心！”
人嘛，不是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爆发。
梁接引员也不生气，他只是回屋抄出他的那一箱子法器，继续新一轮的捣鼓。
“咋办？”田纪望着紧闭的房门，她撇撇嘴角，转头让辛辙出主意，“这只野妖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辛辙思忖几息，答：“我记得你有一件困龙甲……”
“那玩意儿不行！”不等辛辙把话说完，田纪连忙摆手，“那是我堂叔照着困妖甲仿的！根本啥也困不住！”
田家堂叔是个墨家爱好者。
纯爱好。
祂喜欢做手工，更喜欢做些奇奇怪怪的发明，祂的首件发明，是一座自动喂饭器。
那时龙国初定，田妈身为神君，要常驻人族，帮忙镇压动乱时生出的恶妖；田爸平日里既要照顾刚破壳的小田纪，又要时常下山帮助人族玄门抵御恶妖，忙得脚不沾地。
田家堂叔为了帮堂哥减轻压力，花了数十天造出那座自动喂饭器，美名其曰：让堂哥解放双手。
自动喂饭器真的只能喂饭，根本不给妖崽嚼饭的时间，不等小田纪张嘴，一勺子米糊直接拍她脸上。
田爸去灶台盛碗汤的功夫，转身就看到自己姑娘浑身沾满米糊，而那座自动喂饭器的橡胶勺已经被扯断一半，只剩半只勺柄还在半空中来来回回的动作。
困龙甲是田家堂叔的收官之作，是当初为了困住嘲风特地做的。
嘲风乃是祖龙第三子，常年守在妖族与人族的边界。边界多风沙，嘲风用眼多了，得了干眼症，稍微吹点儿风就要掉眼泪。
田家堂叔为了发明，时常会去各地的妖族部落收集零件，祂又不爱化人形，小山峰似的褐色本体在路上一动一跳，让被眼泪糊了满目的嘲风误以为是山体成精。
两位大妖在临着边界的沙漠里打得惊天动地，祂们的梁子也就这么结下了。
嘲风的性子不比囚牛的温顺，但也明事理，知道是自己的问题，特意携礼上门道歉。
田家堂叔莫名其妙挨了顿打，气性正大，祂闭关多日特意造出一件困龙甲，还没等祂试试法具的威力，猝不及防被堂哥告知嘲风已经回到边界镇守。
妖族不得擅自前往边界，这件困龙甲只能这般搁置下来。直到田纪长大后，田家堂叔从箱底翻出来，给小侄女当打发无聊的玩具。
这件困龙甲到底能不能困龙还有待商榷，但防御值是真的高，田纪就是靠着这么件作弊神器，打遍妖族同辈无敌手。
“实在不行，只能联络执法队了。”辛辙轻叹一声：“连你也打不过，我和梁接引员上去只能送菜。”
“还是别指望执法队了！”田纪冷哼一声。
别问为什么不联系执法队！
联系了，但队里没妖有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