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症》彩棉花

32、第 32 章

　　秦筝不知道在忙什么，有时候几天都见不着人。

　　不过晚上倒是还能看到“用户274311进入直播间”的提示。

　　庄雨眠有一次拿她打趣，一向生人勿近，清冷疏离的秦老师，在主播问怎么称呼时，居然打出“筝筝”两个字。

　　“当时我们熟吗，你怎么一点包袱也没有了。”

　　秦筝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大大方方道:“不熟吗，不是亲过嘴的关系吗？”

　　庄雨眠嗤嗤地笑，脑袋凑到秦筝跟前:“这样啊，那你还跟谁亲过嘴吗？”

　　秦筝低头瞥她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没了，就你。”

　　“哦~”

　　秦筝眼底含笑:“我又不是你，胡乱招蜂引蝶。”

　　庄雨眠拿食指指着自己:“我?”

　　“对啊。”秦筝慢条斯理给她数，“郭宇欣，这个得算吧。我记得在图书馆你还被要过微信。”

　　“其实我看郑小鱼也很不顺眼，她越来越不直了。”

　　庄雨眠乐了:“郑小鱼你也能算上，你这醋吃得也太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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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春已经过去好几天，安城终于迎来一场雪。

　　洁白的雪花簌簌落下来，庄雨眠兴奋地拿手机拍。

　　秦筝坐在庄雨眠工作室，透过玻璃窗往外看。

　　窗外，庄雨眠鼻头泛红，瑟缩在长羽绒服里。

　　雪下的并不大，一丁点儿白落在庄雨眠肩头，然后慢慢融化成一小摊水畦。

　　秦筝推门出来，立在庄雨眠面前。

　　她帮庄雨眠往上提了提围巾：“冷不冷？”

　　庄雨眠漂亮的眼睛眨了眨，说话时哈出白汽：“手冷。”

　　秦筝就攥过她的两只手，试图捂热。

　　白色的雪花从俩人周遭落下。

　　庄雨眠看着眼前的雪景，虽然跟北方的飘然大雪没法比，但也不失浪漫。

　　“幸好今天你在啊，我们可以一起看雪。”她感慨道。

　　秦筝勾了勾唇，这段时间俩人确实没怎么见面。

　　她环抱过庄雨眠来，身子放低，头搁在庄雨眠肩膀上。

　　“想我了？”

　　“一般。”庄雨眠拉住秦筝的胳膊。

　　“哼。”秦筝拿头顶蹭蹭庄雨眠，“不信。”

　　庄雨眠盈润的眼睛里带着笑。

　　“你这几天在忙什么？”

　　“嗯……仿壶。”

　　“仿壶？”庄雨眠有点诧异。

　　难怪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人。仿壶是最耗心力的。

　　“你要仿谁的壶？”

　　“秦恭序。”秦筝慢悠悠道，“他送给侯玉全不少壶，我托周漾帮我拍了其中一把。”

　　“哦～”庄雨眠后知后觉，想起前几天的事。

　　前几天郑小鱼来工作室，秦筝问她要周漾的联系方式。

　　郑小鱼虽然摆脱了舆论困扰，但自己的账号很受影响，粉丝数下降许多。

　　她这会儿正在微信上跟一些媒体朋友聊共创的事，希望能多得到些正向流量扶持。

　　秦筝一提周漾，她立刻从手机里抬起头。

　　“你要她微信干嘛？”

　　“她不是要给侯玉全送茶宠吗，那少不得要留下喝一杯茶吧。我想请她帮我拍一下侯玉全的茶壶。”

　　“啊？”郑小鱼不明所以，“拍茶壶干什么？”

　　秦筝但笑不语。

　　郑小鱼撇撇嘴：“雨眠也有她号，你怎么不找雨眠要。”

　　“哦。”秦筝嘴角挂着一丝隐秘的笑，“我觉得，跟你要比较合适。”

　　郑小鱼看她一眼，不情不愿推了微信。

　　秦筝很快联系上周漾。

　　周漾什么也没问，一口答应下来。

　　闭了手机，秦筝悠闲自在地喝茶。

　　郑小鱼心思也不在那些共创视频上了，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咳，她怎么说啊？”

　　秦筝瞥她一眼，轻轻放下茶杯：“答应帮忙了。”

　　“……”郑小鱼嘟囔道，“这不会有什么风险吧？”

　　“没事的，只是拍一下茶壶内外的照片。”秦筝认真道，“我不会把她搅进来的。”

　　庄雨眠刚招呼完顾客，走过来。

　　看郑小鱼一脸凝重：“怎么了，你俩聊什么呢？”

　　郑小鱼看秦筝一眼：“你问你对象。”

　　庄雨眠把头转过去看秦筝。

　　秦筝正面迎上她的目光：“我跟她借一下周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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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雨眠没细琢磨这句话。

　　这会儿她回过一点味儿来，看着秦筝：“壶做好了？”

　　“嗯。”秦筝点点头，依然环着庄雨眠，“挺费功夫的，眼睛疼。”

　　“嗯？”庄雨眠想看她的眼睛。

　　秦筝不让她动，用身体箍住她。

　　“老婆。”声音缱绻带一点莫名的留恋。

　　每次听秦筝叫自己“老婆”，庄雨眠都觉得有一根羽毛落在心上，痒痒的。

　　“请求留宿。”秦筝偏一偏头，喉咙里溢出一抹笑。

　　庄雨眠一阵瘫软，觉出秦筝是在跟自己撒娇。

　　“但我还要直播，你要先自己睡了。”

　　秦筝点点头，箍得庄雨眠更紧了。

　　雪花很小一点，很缓慢地落下来，化成了水。

　　晚上，庄雨眠熟练地走直播流程。

　　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秦筝侧卧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屏幕里，庄雨眠化了狐狸仿妆。

　　赤狐红瞳，张扬的眼线，两眉之间点了两团红棕色色块。

　　庄雨眠一向是乖乖邻家女形象，这会儿因为妆造的加持，多了些妖冶和野性。

　　秦筝勾了勾唇。

　　这妆是郑小鱼化的。刚化好时，她还觉得有点过分浓郁了。

　　结果现在在镜头里看，刚刚好，笑靥粲然，不笑时又给人一种她在勾着看人的感觉。

　　假睫毛渲染了粉棕色，每眨一下，眼尾的碎钻细闪就亮一下。

　　好像真有只狐狸在野地里撒欢，嗅嗅花儿的蜜香，抖抖沾了青草叶的耳朵。

　　庄雨眠捏着一串果壳铃摇晃。

　　听起来像是渔船上载了水桶，水桶里闷着半桶水，随着船身的摇晃而左右颠晃发出的“呼咚”声。

　　直播间人数一直稳定在一二千，偶尔平台推送热门，也能有个五六千的在线人数。

　　秦筝点了“清屏”，屏掉了弹幕和乱七八糟的礼物特效。

　　只专心欣赏老婆那张赏心悦目的脸、纤长灵活的手指、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

　　直播间小黄车里挂着晚安牛奶，时不时卖出几单。

　　庄雨眠用晚安牛奶的盈润给秦筝做了个助眠香囊。

　　药材是她自己去中医院开的，香囊用的是上乘锦绣。

　　秦筝把它挂在床头，刚开始闻着一股涩苦的清香。

　　后来不知是时间久了挥发了，还是已经习惯这个味道了，涩苦清香变成了幽然润香。

　　直播间里，庄雨眠一边asmr助眠，一边还要关注小黄车的销售情况。

　　她没有后台助理，平台又有最高单数限制。

　　所以她一般都是设置一百单，卖完了，她就要停下来，重新补一下链接。

　　弹幕里有粉丝夸她今天的妆造好看，庄雨眠抬手比了个爱心。

　　夜晚的时间流速似乎要慢于白天。庄雨眠感觉自己快顶不住困意了，一看时间，才不过四个小时。

　　勉强算完成周播任务，她点了“结束直播”。

　　趿拉着拖鞋迫不及待回到卧室。

　　床上的“睡美人”刚收了手机，闭着眼睛酝酿睡意。

　　庄雨眠轻轻关过卧室门去。

　　她妆还没卸，这会儿也不着急，蹑手蹑脚走到床边。

　　卧室里只亮了一盏床头灯，微弱的光线照下来，秦筝细密的睫毛映下一片黑影。

　　大概是庄雨眠覆过来的身形挡住了光线，秦筝睁了眼睛。

　　庄雨眠本不确定她睡没睡着的，这下看她眼里透着清醒，知道人还没睡。

　　她轻轻在床沿坐下，手钻进被子里，既想暖和一会儿，又想去牵秦筝的手。

　　秦筝对上一双狐狸眼睛，红瞳泛着微光，她无奈笑了笑。

　　“小狐狸，扰我清梦。”

　　“明明没睡着。”庄雨眠摸到秦筝的手，跟它勾勾搭搭黏糊在一起。

　　秦筝侧过身来躺，反手抓住庄雨眠不老实的手，拉到胸前来捂热。

　　“手这么凉。”语气里不免带上点心疼。

　　庄雨眠满不在乎的口吻：“今天下雪了嘛，气温低。”

　　秦筝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使劲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又放回被子里。

　　“去卸妆吧，过来睡觉。”秦筝发出一声喟叹。

　　庄雨眠喜滋滋凑上去啄她的嘴。

　　公寓不能烧天然气，只能开空调。

　　秦筝喉咙有些干，嘴唇也没多少润色。

　　经庄雨眠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挑拨，反而滋润了一些。

　　她带着些娇嗔瞪庄雨眠：“手冷成这样，人还不老实。”

　　庄雨眠嘿嘿笑，终于起身去卸妆。

　　洗手间里，庄雨眠对着洗手台上的大镜子左看右看，十分满意这个小狐狸妆容。

　　这会儿妆已经融于皮肤了，脸颊像瓷器一样洁白无瑕。

　　她举起手机自拍了几张，才恋恋不舍地卸妆。

　　护好肤，庄雨眠一脸清爽回了卧室。

　　秦筝半坐在床上倚着，抬眼看走过来的庄雨眠。

　　化了妆的庄雨眠好看，素颜的庄雨眠也好看。

　　“看什么？”庄雨眠掀开被子钻进去，斜秦筝一眼。

　　秦筝收起自己直勾勾的眼神，也躺下去，揽过庄雨眠来。

　　“觉得你好看。”躺好后，她才慢条斯理如是道。

　　“切。”庄雨眠往她怀里缩了缩。

　　她其实心里很美滋滋，脸上的笑容压不下去。

　　“等小鱼有空，再给我研究几个妆容。今天这个妆太好看了，直播间上人速度都快了。”

　　“干嘛要等她，我不行？”

　　“嗯？”庄雨眠抬头去找秦筝，“你会化？”

　　“起码不会翻车。”秦筝确实有了点想法，“我在网上找找教程，多练练。”

　　“嗯……”庄雨眠缩在秦筝怀里，冰凉的小手贴在她身体上。

　　“好喜欢你，筝筝。”

　　毕竟直播了四个小时，庄雨眠脑子都不转圈了，完全是凭惯性说出心底想法。

　　秦筝嗤嗤地笑，声音闷在被子里，收下了这句表白。

　　“你今天确实很好看。”她认真道。

　　庄雨眠已经闭上了眼睛，反手够过床头的手机：“赏你几张美照。”

　　她睁了眼，把刚才在洗手间拍的自拍发给秦筝。

　　然后又踏实睡下了。

　　秦筝给她掖了掖被角，拿过自己手机来细细看照片。

　　一共三张，秦筝看过一遍，又再重新看一遍。

　　最后实在耐不住，干脆发了朋友圈，炫耀给所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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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八点多钟，庄雨眠被窗帘透进来的阳光照醒。

　　庄雨眠艰难睁开眼睛，看一眼身旁的秦筝，还睡着。

　　她心满意足又踏实陷进被窝里。

　　一夜雪过后，地面洁白反射着光线，冬天里的阳光也变得刺眼了。

　　前段时间她还联系房东，想换个遮光的窗帘，费用她自付。

　　不知道房东有什么顾虑，直接拒绝了。

　　庄雨眠小心翼翼维护秦筝的睡眠。

　　她往上拽了拽被子，挡住秦筝的脸，不让阳光照到。

　　缓缓摸过床头的手机，庄雨眠点进朋友圈。

　　然后一个弹跳坐了起来。

　　秦筝眉头跳了一下，感知到身旁人的动作，睁开眼醒过来。

　　“嗯？怎么了？”刚睡醒的秦筝双眼眯瞪，头发有些凌乱散在肩后。

　　庄雨眠像卡帧的录像带，脑袋一下一下转过去看秦筝。

　　“你……”她不确定地问，“你应该是仅我可见吧？”

　　秦筝立刻知道她在说朋友圈。

　　她把自己手机拿给庄雨眠：“全部可见。”

　　秦筝微信好友多，一晚上过去，已经有了不少点赞。

　　“……”庄雨眠扶额苦笑，“你知不知道秦恭序在到处抓你的把柄，你！你直接自己送上门？”

　　“你觉得我们在一起，是把柄？”

　　“至少不符合社会主流吧。”

　　秦筝一阵沉默，低头不看庄雨眠。

　　庄雨眠这才觉得自己态度是不是有点过了。

　　她刚想找补几句，秦筝开口。

　　“我们自己的人生，干嘛管别人的意见。”

　　她拿上眼睑看人：“你要我躲躲藏藏的吗，我这么不值得你跟人分享？”

　　声音楚楚可怜，委屈巴巴。

　　庄雨眠立刻投降，她抱过秦筝胳膊来晃了晃：“怎么会啊，我说过了啊，想拿大喇叭喊给全世界，你是我最爱的筝筝。”

　　“哼。”秦筝噘着嘴看她。

　　庄雨眠连哄带晃，人终于朝她搭了搭眼。

　　然后庄雨眠回过味儿来：“不对啊，是你发我照片，怎么变成我哄你了。”

　　秦筝闷声笑了笑，眼睛弯起来，撒娇的口吻：“老婆～”

　　庄雨眠没了脾气，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

　　没有文案，直晃晃三张照片。

　　也许别人不会多想呢。

　　秦筝看庄雨眠一眼，拿过手机来，打开前置相机。

　　她搂着庄雨眠，头倚在她肩膀上，咔嚓连拍几张。

　　“哎。”庄雨眠反应过来，看她手机里的照片。

　　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暖洋洋的，秦筝嘴角向上，眼睛弯弯的，自己表情有点懵，不过很可爱。

　　秦筝看她的反应，知道她对照片还算满意。

　　她歪一下头，定定看着庄雨眠：“你发。”

　　“啊？”

　　“发，发哪？”

　　“朋友圈啊。”秦筝把几张照片都发给庄雨眠让她挑，“不是说要告诉全世界吗，你现在就告诉。”

　　“……”庄雨眠按住她拿手机的手，“你怎么这么幼稚。”

　　“呵。”秦筝扭头不看她，“就知道，你那些话都是哄我的。”

　　“好好好。”庄雨眠叹口气，“真是败给你了。”

　　庄雨眠也选了三张图，又配了三朵老式玫瑰花。

　　“喏，可以吧？”

　　秦筝眼底溢出笑，重重点点头，第一个给庄雨眠点赞。

　　“你也给我点赞。”

　　庄雨眠又乖乖给秦筝朋友圈点赞。

　　秦筝终于满意地笑了。她仰在庄雨眠身上，带着点小猫儿吃完猫条舔爪子的悠哉。

　　庄雨眠揉揉她的脑袋，把本来就凌乱的头发揉的更乱了。

　　闹闹腾腾的幸福。庄雨眠嘴角也挂了浅笑。

　　郑小鱼在她朋友圈下面扣了一排问号，庄雨眠觉得好笑，给她回了一排玫瑰花。

　　秦筝早上只吃燕窝。

　　庄雨眠就专门买了个小冰箱放干挑大盏。

　　“你再躺会儿吧，每天睡那么晚。”秦筝按住庄雨眠，下床去给她做早饭。

　　两个人都不是擅厨事的人。但秦筝至少手能跟上脑子，在网上扒教程就能学会七八分。

　　她把各种黑米豆类扔进破壁机，又蒸了一屉番茄鸡蛋烧麦。

　　分量不大，刚好够庄雨眠的胃口。

　　“去洗漱，吃饭了。”秦筝趴在床沿，轻轻喊庄雨眠。

　　终于在餐桌前坐下来，秦筝提出搬家的事。

　　“你这儿太冷了，空调吹得嗓子干疼。晚上大降温，你直播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脚冰凉。”

　　庄雨眠没有反驳。

　　不过她更多考虑的是这间小公寓，连一个遮光窗帘都给不到秦筝。

　　她希望秦筝能睡好。

　　“可以去你家啊，但是能不能把那些监控都拆掉，我觉得不太自在。”

　　“可以啊。”秦筝见庄雨眠愿意过去，很高兴。

　　“我联系一下装修团队，让她们把你这里的隔音墙、直播设备拆了，安在我那里。”

　　“好。”

　　搬家这种事急不得，两个人没有再多作讨论。

　　秦方好的电话又打过来，急头白脸一顿质问：“朋友圈照片什么意思？”

　　秦筝没回，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音量很小，庄雨眠听不到。

　　“谁的电话啊？”

　　“推销。”

　　庄雨眠不疑有他，安心舀着碗里的粥。

　　“最近郭宇欣有联系你吗？”秦筝吃完了燕窝，就不再吃其他东西了。

　　“没有。”庄雨眠摇摇头，“怎么突然提她？”

　　“哦。”秦筝淡淡开口，“我刷到她抖音账号了。她跟观众连线鉴赏陶壶。”

　　庄雨眠有点惊奇：“她居然也做账号了。她以前只执着上星节目的，不想做散户自媒体。”

　　“嗯，人都会变的吧。她那档节目毕竟是靠侯玉全才办下去的，万一被裁了，还能有个账号继续发挥她的特长。”

　　秦筝继续道：“我想跟她连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