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喜欢你啊笨蛋》柠煜

58、最亲密 我怕什么，

　　今年入秋比较早，又连着下了几场雨。天空总是阴沉沉的，晚风阴冷，吹在人身上好像能穿透皮肤把骨缝都冻住。

　　月光都冷清清的像是散发着寒气，时嘉恒牵住林星圯的手放进自己口袋，“这么凉，怎么不知道跟我牵手？”

　　“都快走到你家了，”林星圯弯曲手指抵着他温热的掌心，“你也不怕被你爸妈看到。”

　　“我怕什么，看到了我立刻出柜。你也顺便改口叫爸妈，说不定还能有改口费呢。”

　　林星圯啧了一声：“别烦。”

　　虽然这样说着但他也没有放开。
　　两人都是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了，不会跟情窦初开那时似的牵个手心脏就怦怦跳。但是两个男生在路上明目张胆地牵着手，会有像是暴露在危险中似的紧张感。林星圯的手心渗出了汗，黏糊糊的，时嘉恒还是牢牢攥着他。

　　时嘉恒攥得更紧：时嘉恒一直紧紧牵着他，好像牵着一个很容易迷路走丢的小朋友，都快进院子了林星圯才挣开，突然感觉别墅二楼的窗台似乎有道黑色的人影。

　　林星圯抬头向上看，二楼只有一个房间亮着橘黄色的灯光，并没有谁在那儿。院子里还有一棵很高的树，树影婆娑，也许是自己看错了。林星圯没有太在意，还觉得是一路牵手过来的忐忑让他的神经过分敏感了。

　　一进门，扑面而来就能感受到宽敞大气。楼下没有大人，时嘉恒直接推着他上楼，“他们可能还加班呢，上楼玩吧。”

　　“叔叔和阿姨都要加班吗？”

　　“他俩一直都挺忙的。”

　　林星圯知道时嘉恒家里是做大生意，但具体是什么从来没问过。

　　两人轻车熟路地进了时嘉恒的房间。

　　“你先坐这儿，我去拿两瓶水。”

　　时嘉恒不喜欢保姆进来收拾，所以他的房间比起别墅其他地方看起来乱了一些。
　　林星圯在沙发坐下，时嘉恒的房间他来过很多次，每回最显眼的都是一张床，每次来四件套都会根据天气更换，夏天就是看着很清凉冰爽的冷色系，冬天又会换成温暖的颜色。
　　不管什么时候进来都会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林星圯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流行的霸道总裁小说，“从两百平的床上醒来……”他抿着嘴唇笑了一下。

　　“笑什么呢。”

　　时嘉恒拿着两杯橙汁过来，看他笑了也跟着笑，突然想到什么，水杯放到桌上又去打开衣柜，“哎，我给你看点东西。”

　　“什么？”

　　林星圯走过去，看到时嘉恒从衣柜底下拿出一个沉甸甸的棉质箱子，费很大力气才搬出来，放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

　　时嘉恒故作神秘：“你自己打开看看。”

　　林星圯蹲下身，打开盖子就看到这个箱子里面装满了漂亮裙子，各种各样的款式都有，粉红色系巨多，还有很多可爱的棉花玩偶。

　　林星圯猛地僵住，双手攥紧着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如临大敌般本能地想要逃避，声音都紧了起来，“你——”

　　“送你的。”时嘉恒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个小兔玩偶抱在怀里，像是想要向林星圯表现这样没什么奇怪。

　　林星圯咬了咬唇，站在原地，身体都有些僵硬的不动了，“干嘛送我……这个。”

　　“我觉得你会喜欢穿，怎么样，喜欢吗？每一条我都挑了好久。”

　　时嘉恒坐在床边，他预想过林星圯的反应，但是和眼下发生的情况一点都不一样。林星圯背脊微微弯曲着，低垂着眼睛，时嘉恒看到他嘴唇向内抿了一下，立刻说：“不许咬嘴。”

　　林星圯有下意识咬口腔内侧的习惯，被时嘉恒一说放松了牙齿，愣愣地看着时嘉恒。

　　时嘉恒看向他的时候目光总是真挚赤诚。

　　林星圯伸出舌尖轻舔了下嘴唇，像是口渴的样子，时嘉恒起身把桌上的一杯温水拿起来想递给他，转身时突然看到林星圯毫无预兆地撇嘴哭了出来。

　　比起感动更像是一种委屈。

　　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礼物、也觉得不可能会收到了，认为不可能会被人发现的癖好，在亲密的人面前却无处遁形也隐藏不住。

　　也许有人会在感情中享受处于下位的自虐般的快感，林星圯一直以为自己绝对不会这样，可是他想要把特殊癖好的这一面藏起来，怕时嘉恒发现后会因此看轻他。他宁愿隐藏一部分的自己都不愿意和时嘉恒分开。

　　现在时嘉恒发现了他的秘密，变成礼物和惊喜送到他面前。

　　“林星圯……你怎么哭了。”

　　时嘉恒从来没看他这样哭过。

　　林星圯红着眼眶的样子有些狼狈，可能现在不是一个适合表露真心的场景，但是感情到了就像火山喷发一样拦不住。时嘉恒还是很克制地，把林星圯抱到怀里坐在床上，让林星圯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轻轻亲了一下林星圯的耳朵，温热的指腹蹭过他脸颊上斑驳的泪痕，低沉沙哑的嗓音仿佛带着绵绵情谊，“乖，先别哭了，我都心疼了。”

　　“我最喜欢你。”

　　“你喜欢什么我都尊重你。”

　　林星圯一哭整张脸都热热的，像是白里透红的桃子，滚烫的热气喷在时嘉恒的颈窝，有些痒，时嘉恒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喜欢吗？”

　　“嗯……”

　　林星圯点点头，嘴唇微微一抿，又要哭的样子，时嘉恒手疾眼快地把他的额头在自己肩膀上稳稳当当地放好，“好了好了，不哭好不好，嗯？”

　　林星圯不喜欢自己这样肆无忌惮地流眼泪，管不住泪水对他而言是像失禁般羞耻的事情。他努力调整着呼吸不让自己再流泪，为了忍住眼泪，拇指的指甲深深掐进食指侧面柔软的指腹。

　　疼痛可以让他清醒。他以为这样细微的小动作不会被察觉，可时嘉恒几乎是立刻牵过他的手放到嘴唇边，啄木鸟似的亲了好几下，“干嘛，疼不疼啊，那你再哭一会儿，别掐手。”

　　他又补充道：“不丢人的，我在你面前不是也哭过好几回。”

　　“我不哭了。”

　　林星圯郑重地说，但因为带着鼻音，用发哑的声音撒娇般软软地说出来。

　　时嘉恒瞬间被撩拨到某根神经，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

　　自从拿到录音证据以后，时嘉恒又找了上次把张阳从看守所捞出来的王律师，向对方询问这件事该怎么办。

　　“这种陈年旧案很难有翻案的可能。”

　　王律师对雇主家的小少爷态度一向认真，实话实说，“这段录音的来源是酒后言论，并且张阳是未成年人，所以它作为证据的效率很低。”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物证早已灭失，要翻案需要大量的新证据。”

　　“如果你想要让当年的案子重审，还你朋友的父亲一个清白，几乎不可能。”

　　时嘉恒愁眉苦脸地坐在办公桌对面，一路过来的热情都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王律师点点头，又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对他好言相劝：“小少爷，张广白身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您现在大学都还没毕业，做不成这件事的。”

　　时嘉恒知道王律师说这些都是肺腑之言，道了声谢，拿着单独装了录音的U盘从律所出来了。他也想单枪匹马把黑暗势力一锅端，但现实又不是开了金手指的爽文。

　　但是就算不能翻案，至少也要让林星圯知道他爸爸是清白的。

　　还要让张广白亲口向林星圯认罪。

　　时嘉恒心事重重，林星圯也发现了一些两人相处中的变化，不过是其他方面。

　　他发现时嘉恒在花费上越来越强势。

　　最开始两人还是能各自分担一部分开销，林星圯虽然不会多花心思计算谁出了多少钱，但心里大概有个平衡。

　　但是现在时嘉恒基本不让他用钱了，一换季就买好几套衣服和鞋，要来他淘宝账号的密码后隔段时间就点进他购物车清空一次，衣食住行方面全都包揽过去。林星圯像温水煮青蛙似的一点点接受时嘉恒总是有理由的快递和转账，直到有天突然发现很久没有充过电话费。

　　在他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吃穿用度几乎都是时嘉恒在花钱，简直就像时嘉恒在供他上学。

　　林星圯看着余额突然多出来的那些，大部分还是他自己赚的钱，但是只进不出所以攒起来也挺多的。他除了在食堂吃饭要刷饭卡以外没花过什么钱。

　　然后林星圯又突然想到上回时嘉恒借他的饭卡去买水，那天好像也给他的饭卡充了钱。

　　就算他和时嘉恒说过很多次自己做兼职赚的钱足够应付开销，时嘉恒还是会见缝插针地做这种事。

　　林星圯想他要不然就试着心安理得地接受一下……可能心安理得会比较困难，但是他会不断提醒自己时嘉恒的好意。

　　还没等他和时嘉恒说聊聊最近的感情问题，时嘉恒倒是先说要和他谈谈了。

　　“谈什么？”

　　林星圯才洗过澡穿着睡衣出来，白皙的脸颊还有热气蒸出的淡粉，眼睛也像含着水汽一样漆黑幽深，“你说。”

　　时嘉恒现在对深夜谈心非常热切，他先坐在沙发上，又拍了拍自己旁边，“坐下说。”

　　林星圯走到他旁边坐下，不是面对面，气氛没有一点谈话的紧张，反而因为彼此的贴近而显得很温馨。

　　时嘉恒斟酌着用词。

　　“我就是觉得，和你关系刚有一点进展又被推回原点，有时候我觉得我们是全世界最亲密的两个人了，可是你还是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和我说过，比如你家里的事情。”

　　“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林星圯听到这句，下意识地攥了下手指，时嘉恒有些伤心和失落的眼神让他也一瞬间像是心被揪住，“是我不……”

　　“我不想听你说是你不好。”

　　时嘉恒有时候觉得林星圯的性格让他觉得矛盾。有时候觉得林星圯是自己见过最目标感明确、意志坚定，能劈斩荆棘沿着自己开辟的道路坚持不懈地走到底，有时候又觉得他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战战兢兢的像是在刀山火海上面过独木桥。

　　尤其是在和自己的事情上。

　　“你真的想永远和我在一起吗？”时嘉恒问。

　　“除了你还有谁呢。”

　　林星圯朝时嘉恒摊开手掌，勾了勾手指，时嘉恒脸上还是有些难过的表情，但立刻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林星圯牢牢牵住他，另一只手从他的侧脸抚摸到头发，低下头轻轻和他贴了贴脸。

　　“我把以前的事都告诉你，好吗？”

　　时嘉恒点了点头。

　　林星圯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讲过。

　　声音有些艰难，晦涩，说到连回忆都很少敢于触碰的地方，心脏震颤的钝痛带着声音都在发抖。

　　但是他毫无保留地把完整的自己说给时嘉恒听，并且在讲述中对很多事情有了新的概括。

　　不知道是因为时嘉恒一直紧握着他的手，还是他随着年龄的增长面对过去时更多了一份成熟的心态。总之林星圯比自己想象中平静，他甚至眼眶干涩，连哭都没有哭。

　　“所以……如果你爸爸没有出事的话……”

　　时嘉恒一直听着没有插嘴，可是开口时他的嗓子也有些沙哑，“那你是不是……”

　　那你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如果不是家道中落，林星圯完全可以有和他差不多的出身，高中就不会因为清贫受欺负、被嘲笑。甚至会是当年争先恐后说要追他、其实一直骚扰他那些男生都不敢得罪的，要巴结谄媚的对象。

　　时嘉恒想如果换成他自己，能承受这样的落差吗？就算还能苟且活着，也一定会离人群远远的自生自灭，愤世嫉俗，颓废的怀着对苍天不公的恨意，潦草地过这一生。

　　但是林星圯没有。

　　可一切并不是谁的错误，林星圯的爸爸是被诬陷的。时嘉恒知道真相，手里还有张阳录音的证据，只要他放给林星圯听，林星圯就能知道真相。

　　要告诉他吗？

　　要相信林星圯有承受一切的能力，强大的心脏，不管怎样都能接受并且有勇气继续往前走吗？

　　时嘉恒每次想要告诉他，话说到嘴边都会用力咽下去。

　　再等一等，也许他能找到办法，就算不能翻案，不能昭告天下林星圯的爸爸是清白的，至少也要让张广白认罪，亲口对林星圯承认这一切。

　　等他能够让这件事有一个最好的结果再原原本本地说给林星圯听，时嘉恒想，只有他能做到这件事。

　　“没有那么多如果。”

　　林星圯的声音唤回他的意识，一双深黑清澈的眼睛平静到有些温柔地看着他，“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很幸运了。”

　　“我也很幸运！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一件事，真的。”时嘉恒抱着他，微微干燥的嘴唇点火般在他白皙光滑的肩颈落下密密麻麻的亲吻，“我好爱你，好爱你，好喜欢你。”

　　林星圯从前不擅表达感情，现在天天听时嘉恒在耳边腻歪地说喜欢和爱，也学着说一些了，用和时嘉恒差不多的口吻说，“我也好喜欢你，好爱你。”

　　林星圯想，时嘉恒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玩物丧志、做什么都三分钟热度、喜欢放弃喜欢打退堂鼓。他开始有责任感，为自己的决定和选择承担，让林星圯偶尔会觉得他是可以依靠的。

　　让林星圯觉得自己能做到所有事的同时，感时嘉恒是他的盟友，他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