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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欲要取之 震惊!关于 ...
后来发生的事显而易见。
此刻再说些风凉话无异于落井下石,李观水只问一句:“若我能拿回鱼尾,是否能重新接回去……”语气渐弱,她自己也觉得荒谬。
满庭芳双腿骨折尚不能复原如初,遭了腰斩的鲛人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难道还有办法将断了的鱼尾重新接回去么。可转念一想,他甚至能存活下来,又有什么是不可能。
露华知道以剑修的性子不会跟他开玩笑,对方是真心发问。恰恰就是这种真心,让露华忽而沉默下来。良久,有一道低低的声音飘过来:
“你先把尾巴拿回来再说吧……”
先知是蛇,为何要露华的鱼尾有何用处?李观水回想起曾听寨红英所说的例子,先知曾拿走了许愿者的眼、鼻、口、头,都是人身上的某样东西。
简直就像是,要拼凑出一具躯体出来。
修真界除仙、道、佛、妖、魔五种修炼派别以外,还可简单分为炼神、炼体两种手段。若是条件允许,自然是两者齐头并进更有益于修炼。
然而世上两全其美的事终究是少数,有人生来体弱,便不得不侧重修神以弥补短板,有人体魄强健但修为滞涩不前,便只好满足于勤练体术,曲线修仙。
两种方法皆是无奈为之。李观水虽没有这种烦恼,也不会对此多加评价,但唯独看不上为修真而走上歪门邪道者。
譬如魔教功法里有门“夺舍”之术,专是为因各种缘由无法继续在自身体内修神者提供,包括但不限于大限将至而换个年轻身体、体虚无法承接强大的元神而换个强健躯体等等。
此类人固然有自己的苦衷,而试问有谁愿意将自己健康完好的身体平白让给别人,反使得自己的意识消散于世间呢。
因此,夺舍者绝大多数是强行为之。
话说回来。李观水回忆起有关那蛇族先知的细枝末节,当初在蛇族领地匆匆一瞥,没看仔细,只觉那先知如同一座蛇形石山,即使最后被触怒,也是派出诸蛇妖而非自己出手。
莫非真是所谓先知的躯体出了问题?可用不同人的身体部位拼出一具躯体实在匪夷所思,那会是什么样子?
面皮上填充着柔美的五官,四肢连结在肌肉虬结的躯干上,左手较右手略长,左脚是人族腿骨,右脚却是覆盖青鳞的禽类利爪,腰臀下又凭空生出一条银蓝鱼尾。本该属于深海的尾巴,突兀地连在这具毫不和谐的躯体上。
原本的先知仅行迹言语像个邪神,而如今这番摸样,随便一人见了都会觉得它是个不折不扣的妖孽。
只是对先知而言,是妖孽又如何。它生而为妖,“孽”不过是傲慢人族对妖族的污蔑。如今的自己有全知之眼和亲自挑选出的身体,不说最强,也是数一数二,难道还会在乎别人怎么看它么。
目光落在前方渺小的剑修身上,先知哈哈大笑,声音嘶哑难入耳:
“我还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了门。”
不知是不是千百年来只能说话不能动弹,养成了先知话唠的习惯,它喋喋不休:“来了也好,我先杀了你再吸收你的力量,实力就能更上一层楼。”
李观水看一眼那不人不妖的东西都颇觉精神污染,不想与其多废话。她甚至觉得若露华知道自己那么宝贝的鱼尾曾被连在这具躯体上,都得掂量掂量要不要拿回尾巴。
她身形飘忽如惊鸿,眨眼间便现身先知面前,手中剑毫不犹豫。
先知丝毫不躲,任由她砍。只见无痕剑抵上躯体的胸膛,竟再入不了半分。李观水目光一凛,而闪身近战恰好给了先知进攻的机会,化手为爪直掏她心口。
剑修下腰闪避,利爪贴面而过,带来一阵迅疾的风。
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李观水皱眉看向先知古怪的躯体。看着像人,其上似乎又附了一层薄薄蛇麟,竟连她的无痕剑也无法伤其分毫。
同时拥有强大实力和扭曲心理的妖孽,更坚定了李观水要铲除先知的决心。
因先知身上附着的蛇鳞天然强悍的防御力,李观水落于下风,不得不暂缓攻势。相较之下,先知步步紧逼。
它一拧身,鱼尾如巨蟒甩向剑修,速度之快力道之猛难以躲避,女人被狠狠掼在某棵高大的树木上,狼狈跌落在地。
用剑撑着地爬起来,咽下喉头上涌的腥甜鲜血,目光狠厉。
这样下去可不行,得想办法找出先知的弱点。
明白李观水实力不如自己,先知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汲取了她身上的那股久寻不得的力量,淬体炼神,彻底把这具躯体融为整体,从而称霸修真界。
而那死到临头的剑修似乎还不愿放弃,左手掐诀,耀眼的金光从其指尖迸发。瞬息之后,她似乎从伤势中恢复过来,浑身气势磅礴。
先知暗笑其不自量力,却见对方忽然原地消失。
有一阵微弱的风从背后传来,先知一惊,正要侧身闪避,后尾传来剧痛。
“啊!!!”
只见剑修双手持剑,精准砍入鱼尾与躯干连接处,顿时皮开肉绽流出脓浆。若非李观水后退及时,差点就要溅她一身。
李观水想清楚了。先知要拼凑出这样一道躯体显然是经历了极为漫长的过程,再高深的秘法,也不可能让不同源的器官完全互不排斥。
且她有件事一直想不通:先知拼凑的身躯显然是人族,何必要露华的鱼尾。即使是它当惯了蛇喜欢尾巴,凭其在蛇族内部的威望,难道找不出一条合适的蛇尾?
除非是不得不要鲛人鱼尾。
妖孽发出一声痛极的怪吼,鱼尾剧烈抽搐摇摆,本就不协调的人骨左脚与禽类右爪更加错乱,绊倒在地。
趁它病要它命。李观水毫不犹豫上前补刀,随着一道听来便让人齿酸的“嗤啦”声,大半鱼尾被割裂,无力地往下垂落。
先知心中大骇,剧烈挣扎起来,挣脱开剑修的束缚弹跳而起,一只手心痛地扶住来之不易的鱼尾,看向她的目光中尽是怨毒。
对这几次三番坏它好事的剑修恨之入骨,可当下更重要的还是自己这具躯体。他气急败坏,却不得不用头脑为自己搏一条出路:“且慢!”
李观水不愿听他蛊惑人心,挥剑又是一斩,对方惊叫:“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吗!”
剑修的动作迟疑了一瞬,剑气被妖孽堪堪躲过。
见此招有效,先知心底暗笑,进一步道:“你放我走,我就把你求而不得的隐秘全告诉你。”
女人微微垂眸,好似思考着这桩生意是否亏本。先知忍下疼痛,摆出一副良善面孔。
在他还年轻、还能驱使属于自己的躯体时,外出游历,曾遇见一位老者静坐水边,身旁木桶里满满当当全是鱼。彼时他不晓俗务,好奇问老者哪来这么多鱼。
老者提起鱼竿,鱼线垂下来,末端的钩上挂着条扭动的红虫。
小鱼儿多贪多欲,在浮世之海里饥肠辘辘,见了肉便一口吞入腹中,直到被人钓出水面,才惊觉自己的肠子都铁钩刺穿了。
-
天气微凉,竹影婆娑,谷中空气湿冷。山壁下靠着个人,浑身被严严实实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能挡阴冷的山风,也能挡住他如今见不得光的身子。
他垂眸,有血珠顺着无力垂落的左手滴落在泥里,转瞬便被吸得干干净净。
体内像是有一头凶兽,滚烫的魔气在全身经脉里横冲直撞,万千只蝼蚁在骨缝间横行,而体外的冷又让人直打寒颤。冰火两重天的境地,该是种难忍的苦楚。
而男子除开毫无血色的脸庞,几乎看不出异样,只有那两根枯瘦的手指去夹起棋篓中的黑子时,抖得不成样子。
斗篷里传出一声低笑:“这是何必。”
声音听不出多少起伏,半点不似身受重伤之人。话音落,再没有动静,而对面石凳空空,连个人影都没有。
指尖捏住黑子,手腕落下,黑子“嗒”一声叩在棋盘上。
周身静下来,斗篷衣角动了动,另一只手伸出捏起白子。
那声音又漫出来,蛊惑:“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何苦拖着这身躯体同我死扛?放手交给我,你便不用再受这熬煎。”
依旧无人作答。
-
欲要取之,必先予之。这些年来先知谨记着这条道理,无往不利。
好比现在,先知等着剑修给出那个自己想听到的答复。
树欲静而风不止。女人再次抬眼时,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动摇,只有剑一样的冷淡,慕然间有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先知心头。
下一刻他听见: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妖邪置喙。”剑招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落下来。
-
随着棋盘上黑白双子一颗颗增多,那道声音里的散漫逐渐散去,诧异和惊讶取而代之。
残魂先前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此生从未学过下棋的人,敢说出要与他以棋局定胜负。或许是以往的日子太过顺风顺水,以至于让他看不穿这小子明晃晃的陷阱。
李陌这辈子确实没有学过下棋,甚至从没拿起过棋子。
若说李陌从他的好师傅李观水身上学到了什么,首先理所当然是剑术,其次是狠心,非要选一项第三,便只有棋艺。
其实李观水对棋艺并不十分精通,只当作与友人逗趣解闷的手段。而李陌,他于剑术一道显然比不过师傅的另一个徒弟,那么至少得抓住些什么东西,能够让师傅高看他一眼。
“你想学棋?”眼前的女人略略抬眉。他恭敬俯首,言辞恳切说下棋可“启智练思”亦可“避俗遣怀”。
女人沉思片刻点头应下,称会为他寻一位擅棋的师傅:“听说剑宗内……”少年脸上浮现愕然,忙说自己只愿跟着师傅学棋。
“也可。”两个字一锤定音。
虽说最开始学棋是心有不轨,后来李陌却渐渐体会到何为下棋的乐趣。
随着李陌的棋艺日渐精湛,甚至偶尔能够胜过自己,李观水感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总算有件事是能被她看见的。李陌颇不好意思地摆手,两只眼睛黏在李观水身上。
李观水喜欢执白,李陌自然而然执黑。
棋盘上的白子一点点被黑棋包围吞噬,平日里掩藏起的妄欲尽可大胆显露,要把白棋拆骨入腹。
李观水只诧异于李陌棋风的凌厉,并不知道对方曾在多少个无人的夜晚靠此排解难言的心绪。
而如今,他又拿起黑子,落子如一点墨滴入清池。残魂笑他不自量力,也不信一个人能在经历几近走火入魔的痛苦之下,还能分出思绪考量棋招。
-
鲛尾断裂,先知法力受限,原本无坚不摧的铠甲在磅礴的力量下蔓延出裂纹,几乎是粉骨碎身的痛感传来。
被剑气轰出几十米,先知明白自己今日奈何不了李观水,心中的怨毒几乎溢满出来,凭着自己对蛇族领地的熟悉,不甘心地转身没入荒野丛林。
李观水哪会让心腹大患轻易逃走,立刻闪身跟上。
它逃她追,李观水要这先知插翅难飞。
先知发觉那剑修对自己穷追不舍,有心再加快些速度,可鲛人鱼尾断了一半,它用来凝结身体的力量也就不如从前。
眼看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先知心一横,停下逃亡,催动力量,暴怒之下爆发出强悍的力道,竟是要和剑修硬碰硬。
大不了就是毁了这具身躯从头再来。
世上还有许多愿意为执念献出身躯的蠢蛋,可鲛人鱼尾难寻,两害相权取其轻,它当下只能保住其一。做出决定的先知只觉心在滴血。
爆发的光亮在李观水眼中越来越大,她躲不开,也没打算躲。
在同龄人中,李观水的实力是毫无疑义的首位。而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若是将目光放到广大的修真界,仙、道、佛各门各派都有渡劫期强者坐镇。
世间大路千千万,不乏有与她不同路者。且魔教卷土重来,其中高手不多,不过仅樊、常二人便足够难缠。
自己是否会在某天败于敌手、修仙路断?李观水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她明白自己不会为此杞人忧天,也不可能在事情发生时痛哭流涕。
既然这个问题不会影响她的决断,那过多思虑便是自找麻烦。
当下也是如此。
踏上修仙路千载,险象环生的时刻已数不胜数,李观水似乎总是云淡风轻,挥一挥衣袖便解决了一切,不怪秋霁骂她死要面子活受罪。
其中缘由纷繁,归根结底,冥冥之中有股信念告诉她,自己不该命绝于此。有了不会输的信念,便无所畏惧。
于是她提剑。
-
棋局上黑白子纵横交错,陷入僵局。
双方各不相让,轮到白子时,残魂总是犹豫许久。起初李陌以为这是谨慎,是不可一世的大能受了威胁后的恼怒,直到体内一阵又一阵几乎搅碎肺腑的剧痛袭来,他发觉这是棋局之外的计策。
残魂不受魔魂影响,只有他苦苦忍受。
这对残魂来说几乎是必胜的局面,只需要防守拆招,拖延时间,李陌总会因为忍受不了痛楚而认输。
斗篷里传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一只手控制不住地撑在棋盘上,另一手捂上唇口,胸腔剧烈震动,指缝间溢出鲜红的血液。
还能坚持多久,还要坚持多久。
残魂不明白世界上为何会有自讨苦吃的人。在他看来,若是李陌愿意将身体的操控权交出来,不仅残魂能够重获新生,而且李陌也不用再承受魔魂的暴戾所带来痛苦。
况且李陌自己不是一直想要成为魔尊吗,身为剑宗弟子却暗中勾结魔教,修炼魔功。近年来魔教的越发猖獗,与他脱不了干系。
怎么如今梦想成真,他却要反过来压抑魔魂的力量,以至于让自己陷入这般境地。
真是脑子缺根筋,残魂暗笑。
良久,男子好不容易平复些许,宽大的衣袖因他的大幅动作落下,一小节手臂裸露在外,模糊朦胧的视线落上去。
冷白色的皮肤像块寒玉,腕间到小臂却爬满了邪恶丑陋的魔纹,任谁来看都会惊叫这必然是个无恶不作的魔修。
李陌抿了抿嘴,用撑在棋盘上的那只手抓起一颗棋子,凉意透过棋子传到掌心,他想起几十年前。
“弟子怎么可能去勾结魔修?师傅怎么能如此怀疑我?”
彼时他刚刚“重生”回来,试图洗心革面,扭转上一世悲惨的结局。可世道阴差阳错,他最终选择放走贺新琅,从此没有回头路可走。
这句问话做戏大过哭诉,假意却换来了女人的真情流露。
李观水用手帕替他擦去浮夸的眼泪,动作间微凉的指尖碰到李陌脸上,后悔与懊恼几乎在同一时刻席卷了他,泪水更加决堤。
而现如今,他的眼睛干得发涩,动了动眼珠,将视线移到棋局。
黑子攻,白子守。
他要在对方固若金汤的防守前找到那一丝裂缝。
-
几番相争,剑修与蛇妖均形容狼狈,滴滴答答的血沿着指尖落入泥地。妖物发出一声咆哮,残存的力量轰然爆发,两道身影相碰间,瞬间迸发出让人难以直视的光芒。
强光过后,林间重新被寂静的黑暗笼罩,原本的平地出现一个深陷数米的大坑。
一片死灰中,剑修以剑拄地强撑着身子,衣衫已褴褛不堪,“轰”一声单膝跪倒。淋漓的鲜血止不住地从唇齿间涌出,将衣襟染成暗红色,五脏六腑俱受损,稍稍一动便钻心地疼。
然而有人比她更为凄惨。
剑修背后不远处,蛇妖僵立原地。银蓝色的鱼尾被齐根斩断掉落一旁,有一道极细的光线自其眉心向下蔓延,贯穿这具掠夺而来的躯体。
下一刻,身躯沿着光缝裂开,化为齑粉消散无踪。
唯有一枚貌似平平无奇的妖丹,“啪嗒”一声轻响,落在地上。于此同时,世界另一端,有一只手落下了最后的黑子。
此战,剑修胜,妖邪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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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阅读完结古言武侠文《孔英有力》 又名《十年不见青梅成了肌肉女》、《我不做江湖老大好多年》、《女都尉军营升职记》 - 最近写作节奏好乱,生活里的事也乱乱的,本书大概还有十万字结尾,接下来隔日更新一段时间吧。 祝大家天天开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