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陌生来客》Crikieku

52、第五十二章 ZERO，

　　青石板铺就巷道宽窄不一，角落青苔自下而上慢慢延伸上去，在墙角铺展开一片黯淡。墙面斑驳，刻痕深浅不一。迷雾重重，走过巷道，依旧是巷道，这里好似没有尽头的迷宫，唯有几处矮房作为来客临时的落脚点。

　　道具箱在这显得尤为格格不入，精致的礼物包装盒作为装扮，颜色不一，却是鲜艳夺目，一触碰道具箱，箱子便会化作万千粒子散去，装备的武器就会掉落。

　　这场加时赛中，巷道的布局在瞬息之间改变，尤安依靠前六回合记下的布局图只能作废。

　　匕首在墙面上轻巧地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尤安蹙着眉，依靠上面凌乱的划痕猜测所处的位置。

　　突然，他头一抬，拿起旁边靠在墙壁的狙击枪，微躬着腰，又遁入另一边巷道。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惨白的迷雾如同噬人的嘴，将人吞噬、埋没。白雾既是保护，又是枷锁。

　　尤安感受到颈侧细微的痛意，下意识伸手去触碰，没有鲜血，用手反复感知才能察觉出的细小伤口赫然出现在颈侧，伤口很快愈合，仿若刚才一切都是错觉。

　　尤安蹙着眉头，面色凝重，步子跟着变大变快，身后的狙击枪仿佛同他融为一体，随着他步子变大在背上晃荡。尤安心道：多里安找来了？不，我敢保证，他找过来还需要时间，没有敌人，也没有哪个道具能够做到悄无声息弄伤我，所以……是什么呢？

　　步子不变，他的视线朝前看去，前方，巷道依旧，白雾笼在其上。巷道上，巨大的倒计时屏幕上的红色变得比之前要深，尤安眼前一晃，出现了错觉，红色变成浓稠的鲜血流淌下来，罪恶、恐惧……似在攫取底下人的所有负面情绪。

　　咔嗒。

　　多里安收回鳞翅，落到青石板上，蹙眉看着眼前凌乱的痕迹。亚雌显然在这里活动过，并且刚离开不久，多里安恨恨道：这只亚雌行动滑得好像抹了一层异兽油，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好几次，他差一点就能抓住亚雌了，偏偏每一次都被他躲过去了。对方不是来自偏远星的亚雌吗？那里穷乡僻壤，是怎么训练出他这么好的战斗本能？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穿过迷雾，朝亚雌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站定在分叉口，多里安抬手，伸出两指，挑了“一绺”迷雾，碾了碾。他还是第一次参加加时赛，这般场景虽然没见到但也听说过：时间之河缓缓流淌，巷子里的迷雾会化作利刃，将进入迷雾的虫族一一分割。

　　而让他沦落到这个地步的虫族，金色眼眸流露出厌恶以及不怀好意，他抬头看着前方突兀立着的一道身影。

　　迷雾阻隔，多里安看不清尤安的表情，却也能想象到对方此刻的忍辱负重，他猜测对方一定是绷紧了牙，眼中酝酿着绝望，试图凭借奋力一搏结束这场无谓的比试。

　　想着想着，多里安大笑起来，他朝对方喊道：“ZERO，怎么不躲啊？之前不是一直躲着吗？怎么现在不躲啊？难道是想认输吗？哈哈哈。”他笑得张狂。

　　尤安伸手捂住一边耳朵，笑声嘈杂、尖锐，让他的耳朵有些不适。他没有说话，而是将手平摊，弯曲，作招呼状，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似乎他的出现就是为了引多里安跟上来。

　　多里安略略挑眉，一方面怀疑有诈，一方面也好奇，亚雌在搞什么花样。将枪扛在身后，他用食指狠狠地抹了一把嘴角。

　　未闭紧的嘴露出一点尖牙，尖牙刺穿他的拇指，血液从拇指流出，又被他胡乱抹在嘴边，“血盆大口”具象化了。

　　他跟上去，看看亚雌在搞什么花样。

　　身后的虫族紧紧跟随，脚步声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尤安感受到多里安如愿跟上来，心中略松一口气。

　　破绽百出的吸引手法，好在雌虫的自负让他上钩了。

　　尤安将多里安引到一处矮房，他轻巧地跳上废旧油罐桶上，面对紧闭的木门，静静等待雌虫的来到。

　　砰的一声，雌虫用脚踢开木门，木门四分五裂，飞溅的木块朝尤安击过去，尤安侧过脖颈，伸出右手接过与他的脸擦肩而过的木板。

　　“五分之一。”尤安道。

　　“什么？”多里安不解，他大踏步走进来，左右环视一圈，院中露天，青苔、污泥一路延伸，墙面被泼了一盆又一盆红色的油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油漆味。

　　好像没什么异常，他看着亚雌，询问道：“嗯？ZERO，选在这里，你是打算认输吗？”

　　他取下枪，拿在手上，一边给枪上膛，一边道：“晚了，还剩十分钟，我会好好‘利用’这段时间，将你好好‘教导’，说起来，我比你年长，年长者的‘教导’，ZERO，你该好好享受啊。”

　　“是吗？”尤安没有恼怒，面无表情。

　　他想赢，疯狂地想赢，但是表现出来的却是他慢条斯理地活动手指，尤安没有掏枪，而是双手伸展开，仰头后倒，视线朝向虚空一个点。

　　……他在看什么？看镜头吗？疯了吧，AI捕捉的画面没有规律，他又是怎么确定那个方向有镜头的？

　　显示屏上是尤安热切的、炯炯的目光，该怎么形容这个眼神呢？
　　是疯狂亦是执着。

　　雌虫们浑身一凛，心道：他想做什么？

　　伊莱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绷出好看的弧度，手撑在一侧，托腮不语。任谁看过来，都能看见那双碧绿眼眸骤然迸发的光亮。

　　面对虚空，尤安的嘴部开合，无声地道了几句。与此同时，爆炸声响起，硝烟四起，镜头出现晃荡，尤安的身影也消失在镜头里。

　　劲瘦的腰肢、腿部肌肉发力，尤安将手按在地上，硬生生地翻了一圈，他快速地逃离爆炸中心，却还是被爆炸的余波波及到。

　　被埋在了废墟里，尤安早有预料，早在爆炸前他便找了这处能够轻易从废墟中离开的位置。

　　扒、拉、捶……十指并用，他很快便拨开一个洞，迅速从这个洞离开，尤安爬出废墟，等到稳稳站定的时候，身体不免一晃，他不敢停歇，轻轻眨了眨眼，快速离开。

　　这样仅能短暂地困住多里安，为他争取短暂的时间的不多，他必须加快速度。

　　尤安再次喃喃：“还有，五分之一。”

　　硝烟散去，镜头再次清晰，这次学员们都能够看到那只几乎是一瘸一拐，奋力赶路的亚雌。他们都一时失言。

　　伊莱抱胸，无意识地用指尖敲击手臂，镜头捕捉到尤安时，伊莱清楚地看到尤安嘴巴的开合，他相信，这些雌虫都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只有他，只有他看见了，仿佛在小心掩藏着自己和尤安的秘密。

　　伊莱在心中复述尤安那句未言明的话，“等我，我会赢下这场胜利。”

　　嗯，等着你。伊莱心道。

　　多里安展开鳞翅，鳞翅包裹住他，减弱了爆炸的冲击，他勃然大怒，直接冲破废墟，即便知道亚雌引他过来不是什么好事，可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在心里升起怒意。

　　“什么时候布置的这些？”多里安展开鳞翅，身形稍显狼狈，他立在虚空中，看着底下废墟，“是这一路上，不对，我一直跟着你，你不可能做到搬运炸药，并将它们埋在地下。这些炸药只能是一开始就埋在地下的。哈哈。难为你一路将我引过来了。”多里安怒极反笑。

　　规则限制，他不能飞得太高，视野受到局限，也足够了。多里安猜测不出ZERO此刻的位置，他能够感受到亚雌离他的位置不会很远。

　　“ZERO，你个废物！懦夫！你敢不敢出来和我单独战斗？！”多里安大喊。

　　话说到一半，一颗子弹从一侧飞过来，险险击中多里安。多里安只能低空飞到那边，巷道上凌乱的踩踏痕迹。迷雾也逐渐开始凝结，多里安伸手随意抹开脸上伤口渗出的血。

　　他飞到半空，道：“出来啊！怎么又跑了？你敢不敢和我一决高下？”

　　一枚子弹又从另一侧飞过来。多里安再次惊险避开，他往子弹来时的方向飞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如此反复几次，多里安彻底愤怒了。

　　尤安并非对多里安的话毫无反应，他数次攥紧拳头，等到忍不下去的时候即将朝外冲的时候，他想起了一双碧绿眼眸，退出去的脚尖转了个方向。

　　多里安想激怒他，有无数种办法。轻轻吐出一口气，尤安反复告诫自己，“一对一，对方拥有鳞翅，可以虫化，格斗上你可以保证你能够赢。但要是多里安使用鳞翅，虫化呢？没有教官压制，规则之下，他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尤安，你要忍耐，不要急切，不要让愤怒占据你的大脑，你得看到事物的本质，你得想想，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眼见尤安还不出来，多里安讥讽道：“难道你怕了？哈哈。换我说，银刀教官的眼光实在不好，他怎么选了一个废物亚雌作为他的搭档呢？反正总教官还没决定银刀教官搭档的位置，谁都有可能成为他的搭档。ZERO，未来的事谁又说的准呢？呵呵，就算你真的能够通过月底考核又能怎样？我也能够通过月底考核，届时你看他们会不会承认一个身为别虫手下败将的虫族，亚雌，低等种，作为银刀教官的搭档？”

　　多里安这番话让尤安再次意识到，就算他能够站在那里，能力不足以服众，给他的必将是他人恶意的揣测，不善的眼神，背地的伎俩……能力不足以服众，那就换人啊。

　　毕竟……这里是实力至上天堂。

　　“要我说，银刀教官的搭档我也可以……”多里安哼笑道，“ZERO，你终于出现了。”

　　尤安站在墙头，和半空中的雌虫遥遥对视，“这不是你所想的吗？多里安，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哼哼。”多里安也没想到仅是涉及到银刀教官的话题，就能够轻易牵涉亚雌的情感，他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是啊。我是该高兴。ZERO，打乱了你的计划，我真的很高兴。高兴得恨不得你去死。”

　　“那就放马过来吧？”尤安眼中含恨含怒，“一对一？”

　　尤安闭眸，压制自己的情绪，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和多里安，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也只能一对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