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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这旧东西等着她来碰瓷儿呢? 薛崇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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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崇锦本来也不是真的生气,闹了两句就安静下来。
片刻后,她坐在房间里捧着热茶,发出一声喟叹:“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你不知道,临近年关真的是处处都忙,好在我也是趁着你大婚打算多在长安留两日,早早处理好了洛阳的事情。”
说到洛阳,薛崇锦神色不免有些苦哈哈。
“你们不知道,永昌那边有个特死板的老头!”薛崇锦把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先前雁娘给我那封信,这老东西又是说什么不合礼制,又说自古从未有先例堵了我一大堆!”
说到此处,薛崇锦神色有些傲然:“哈,还好我没搭理他,强硬推行了,不然今年洛阳还能好?”
“谁?”萧行雁愣了愣:“不会是张柬之吧?”
薛崇锦点点头:“你认得啊?”
“算是吧……”萧行雁神色复杂:“他很有名。”
薛崇锦撇撇嘴:“有什么名……平日里他管永昌我管合宫,倒是也不碍着什么,也就上次我们俩闹得比较僵,还好没听他的。结果被他告了一状……”
萧行雁想起出现在武曌宫中的那封信。
她就说薛崇锦嘴巴还是很严的,怎么会莫名传信给长安呢,原来症结在这里。
萧行雁笑了笑:“先不说这些了。这段时间长安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好玩的……”薛崇锦沉思片刻,一拍手:“五天后太子妃设了赏梅宴,不知道你们收到请柬没?”
“收到了。”叶梧放下茶杯,淡淡开口:“今日一早东宫就递了帖子,暂时是收下了,还没来得及和雁娘说。”
薛崇锦激动:“去吧!!!”
萧行雁神色有些讶异,看向薛崇锦:“有好玩的?”
“也不能说好玩的,顶多当个戏看。”薛崇锦摸着下巴:“你们不知道,自从旱灾结束,我阿娘得了封赏,裹儿突然就和四舅一家走得近了……尤其是四舅家老三。”
萧行雁愣了愣:“相王三子?”
“嗯呢!”薛崇锦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复杂:“本来这两个小不点儿就敏感得很,还凑一块儿了,成日里叹来叹去,也不知道在哀思什么。”
说到这里,薛崇锦神色怪异起来:“一来二去的,免不了被太子听去不少,还信了这些没根据没由头的话,成日叽叽歪歪起来……”
她叹了口气,不好再说了,只摇了摇头。
萧行雁沉思片刻,扭头看向叶梧:“咱们还没怎么和储君有过交集,不如之后我们也去瞧瞧太子妃的赏梅宴?”
叶梧:“嗯。”
薛崇锦一愣:“你们……”
萧行雁摇摇头,安抚道:“储君毕竟是储君,作为臣子不去认识一下储君,总归说不过去。”
薛崇锦便不说话了。
……
几日后,东宫正殿灯火初上,丝竹管弦编钟之声齐鸣。
官员和官眷们身着礼服,三三两两交谈,案几上摆满了珍馐佳酿,唯有主位空悬,宾客们时不时望向殿后。
一阵环佩叮当声响起,殿后帘幕掀开,太子妃韦莲儿笑意雍容盛装而出,李裹儿紧随其后。
韦莲儿朝着众人点了点头:“让诸位久候了。今日赏梅宴也算是家常便宴,诸位不必拘礼。”
萧行雁随着众人起身行礼。
男女是要分席的,离开前,叶梧在他身旁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太子妃今日阵仗不小,万事小心。”
萧行雁:“知道。”
韦莲儿落座在主位,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就座后,视线穿过一众人,落在萧行雁身上,笑意深了深,故作亲切道:“这位便是萧大人吧?萧大人近来为朝廷立下大功,今日可得让我好好敬你一杯!”
李裹儿在她身旁坐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杯,视线却也落在萧行雁身上,隐含期冀。
“太子妃过誉了。”萧行雁起身执杯回礼,神色自然疏离:“臣不过是尽忠职守,蒙圣人信赖,侥幸成事,不敢居功。”
韦莲儿举杯的动作却顿了顿:“……是吗?”
她还是举起酒杯,借着浅酌的动作用杯沿遮挡视线,目光在萧行雁身上扫过,笑意淡了几分。
假模假样喝了口酒水后,韦莲儿放下酒杯,似是有些好奇,含笑道:“说起来,萧大人在朝中行走多年,倒不知萧大人是如何看待殿下的?”
这话中试探之意明显,周围几桌官眷纷纷停下交谈,竖起耳朵,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萧行雁,想看人如何应对。
萧行雁面色平静,对着韦莲儿微微欠身:“太子殿下仁厚贤德,乃社稷之福。臣忝为臣子,自当竭尽所能为殿下分忧。”
话音落下,韦莲儿浅笑着微微垂眸。
她从身边宫女手中接过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萧大人这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只是本宫近来听闻萧大人与公主府上多有走动?公主与东宫到底是一家人,萧大人没道理常去公主府却不来东宫走动。”
萧行雁神色不变:“太子妃说笑了,臣与公主府偶有公务交接罢了,何来走动一说?”
韦莲儿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目光又在萧行雁身上打量了几圈,这才慢悠悠收回眼神。
“笃——”
一枚酒杯被撂下,洒下一桌的酒水。
韦莲儿微微侧眸:“裹儿!”
李裹儿面色有些沉,抿着唇,幽幽看着萧行雁,有些阴阳怪气:“我与萧大人到底不比表姐与萧大人要好,也难怪萧大人更愿意去公主府了。”
萧行雁一愣,这又是搞哪一出?
不等她开口辩解,殿门处传来动静,一行人从侧殿步入,为首者正是李显。
他们刚刚离这边不远,殿内这番对话一字不落传入了李显耳中,他脸色不免有些发沉。
进来时,李显目光在萧行雁身上扫了一圈,又迅速收回眼神,抿了抿唇,掩下了微微发沉的脸色,带上笑意:“今日太子妃设赏梅宴,备有醪醴、珍馐,还愿诸位尽兴,勿拘礼数”
说着他抬步走向主位,在韦莲儿身旁落座,努力扯出一个宽和的笑。
怎么看怎么心酸。
见李显神色,韦莲儿微微垂眸,又抬起酒盏微微挡了挡唇角,借着桌案遮挡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以示安抚。
太子在侧,韦莲儿环视众人,笑道:“说来也不怪萧大人。太子殿下仁厚是仁厚,可论起在朝野的名望,确实还不如公主声势浩大。”
她目光又转向了萧行雁,话间绵里藏针:“我也听说,萧大人亲近新安,确实不太亲近我家裹儿。”
她语气轻飘飘的:“不过可以理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萧大人想要往高处走,此举自然是无妨的。”
李显坐在韦莲儿身旁,心中虽有些难受,但也听得出韦莲儿是在为自己出气,于是也借着遮挡伸手握住了韦莲儿的手。
席间一时死寂,官眷们顿时低头,不敢再动弹,甚至能听得见烛火爆裂的声音。
稍远些,却是有人交换目光,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
看来萧行雁今日是无法全身而退了……
萧行雁一个眼神制止了另一侧要起身开口的叶梧。
她放下酒杯,起身朝着李显和韦莲儿各行一礼,神色坦然,声音清越:“太子妃方才所言,恕臣不敢承受。”
“臣与新安来往不过是因为年少相识,这才放肆了些。至于裹儿殿下……到底是君臣有别,臣也时常警告自己莫要再失了分寸,这才看着生疏。”
她顿了顿,语调微微加重:“至于太子妃所言‘良禽择木而栖’…臣只能说臣非良禽,亦未择木而栖。这天下是圣人的天下,所有人都是圣人的臣子,只忠于圣人一人。”
“太子殿下乃是国之储君,若圣人有令,臣自当尽心竭力辅佐。若是太子妃觉得这也是择木而栖,那天下有志之才大概只能做那绕树三匝的乌鹊,再不落脚了。”
李显闻言微微一怔,看向萧行雁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打量。
萧行雁也不知道这群人每天私下嘀嘀咕咕,把她传成什么样了,居然对她意见这么大。
尤其是李裹儿,上次还一副仰慕模样,如今却怨气十足。
心累……
想到这里,她朝着主位再行一礼:“太子妃雅量,臣本应多饮几杯,只是近来新婚,身体不适多有乏累,恐扫了诸位雅兴。请容臣先行告退。”
她又退了两步,朝着众人微微颔首。
叶梧闻言默契起身,也朝众人道了歉,站在了萧行雁身侧。
李显沉声道:“既然如此,萧大人回去后好生歇息。”
他没有挽留,只是微微点头,韦莲儿则是别过脸去,一言不发。
唯有李裹儿脸上委屈更深,抿着唇将酒杯重重顿在案上,洒出了不少酒水。
萧行雁又朝着二人行了一礼,和叶梧并肩走出了殿门。
回家马车上,萧行雁啃着点心,边摇头边道:“太子还是……”太不稳重了。
按照现在大部分人眼中的规矩,所谓立嫡立长,他就算不贤名远扬,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草包,嫡长的身份就够他笑到最后了。
叶梧皱着眉,拿出挂了热水的牛皮袋塞到萧行雁怀中:“太子妃有些话倒不像是要拉拢你,像是要与你结仇似的。”
萧行雁轻笑一声,摇摇头:“也算不上结仇,只是在笼络君心罢了。”
叶梧动作一顿:“怎么说?”
萧行雁压低声音凑在叶梧耳边:“后来史书都说,太子即位后,韦后欲效仿武后,此事我不知真假,但不论真假,只有太子还是太子,她还能笼络住太子的心,此事才能成。”
叶梧皱了皱眉:“那她还这么得罪人?”
萧行雁:“她故意的,前两次她只是要确保我没有站在公主这边。圣人如今身体还算康健,旧臣心向太子,太子又何须争抢?”
“不过……”萧行雁顿了顿:“太子脑子好像不太清醒,不知为何总有结党之意。太子心中难受了,太子妃自然是优先太子感受的,这才刺我自证,好让太子安心。”
叶梧:“……”
萧行雁稍稍拉远了些距离,懒懒靠在马车上,声音轻如鸿毛:“不过今日一事,倒是让我更偏向公主了。”
叶梧赞同地点了点头:“公主为国为民……”
“嘘!”萧行雁挑挑眉,目露警告:“此事不可轻言。”
给她驾车的周四娘还是圣人耳目呢!
……
赏梅宴后几日。
甄官署衙门口,灰墙黑瓦门前冷落眼中堆放着木料和石料,有几个工匠正在搬运杂物。
远处模糊的爆竹声,工匠搬运重物的号子声和木料的碰撞声,把此处衬托得格外冷清沉闷。
马车“吱呀”一声停下,前面的马匹打了个响鼻。
萧行雁掀开车帘,从马车上下来。
她身着常服,披着一件挡风的斗篷,抬头看了一眼甄官署斑驳的匾额,眉头微微蹙起。
她是在家临时接到口谕,这才来了甄官署,此刻却是格外震惊——先前的甄官署就算冷清,却也没有如今如此破败,长安旧衙署什么时候这么缺这几两银子了?
她皱着眉步入甄官署,穿过前院儿路过几个正在干活的工匠,便朝着人点了点头。
匠人们原来正在议论,此刻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向她行礼。
待到萧行雁走后,议论声才又重新渐渐起来。
“怎么这两日净是一些大人物?”
“谁知道啊,不过说起来,我也听咱们柳大人说过,这位好歹是咱们甄官署出身的,又是少府监的监正,来就罢了,那临淄王前两日来咱们这儿做什么,挺奇怪的……”
萧行雁脚步一顿,扭头朝着说话那两人看了一眼,这让人心中一惊,还以为是警告,顿时闭口不言了。
萧行雁只好收回眼神,若有所思。
甄官署虽然换了署衙,可基本构造没变,萧行雁也没找人,便自行走去了甄官署的后库,自顾自推开了门?
沉重的库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荡起来一片灰,片刻后这灰尘又簌簌落下。
萧行雁抬手把在面前的灰尘挥开,这才看清里面的模样。
比起她在洛阳时见到的后库,此处库房阴暗潮湿,层层叠叠的木架和骁龙堆得满坑满谷,隐约倒是可见往年旧礼器的轮廓。
萧行雁皱了皱眉走进库房,伸手在一个木架上轻轻捻了下,指尖便沾满了灰尘。
她又看了一眼架子上那些礼器,有些是陶器,有些是铜器堆叠在角落里,有一部分已经出现了裂纹。
“怎么保存得如此粗糙……”
她皱了皱眉,伸手又拿起一个老旧的三彩旧瓷碗,这碗边缘还缺了一小块儿,碗里落着款,是十几年的老物件了,还没等她放下,碗底最外面那层釉忽然“咔嚓”崩出一道裂纹。
萧行雁:“……”
这旧东西等着她来碰瓷儿呢?
萧行雁叹了口气,又把这碗放回架子上,一时间有些怀疑武曌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决定。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多时,一个四十多岁身形圆润的中年男人停在库门,看着萧行雁脑门没忍住带了点儿冷汗,小心翼翼朝人行了礼:“萧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不知道大人今日来是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