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是萨满！” 风声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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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寂静，武侍和士兵悄然围在了主帐周围，将帐篷周围的人全都捂着嘴拖走。
叶梧站在门口，抬了抬手，示意其他人闭嘴。
刺史府主帐内，萨满看着在原地焦急踱步的奚族部落首领，心中轻嗤，面上却一副宽和平静的模样，安慰道：“辱纥主不必担忧，崇州本就是神赐予我们的领土，神会保佑我们。”
奚族部落首领：……放什么屁？
崇州自前朝高宗时期就已经是大唐的领土，如今改朝换代，自然也成了大周的领土。
只是这些年他们一直自治，这才被看作是契丹的领土。
前段时间崇州在契丹人这里彻底成了大周的土地，这新来的官员还要搞什么互市，建城池，这么好的机会，自治的权利说不定都要被剥夺了，虽说他也是想闹一闹保留下来这份权利的，但绝对不是这么着急……
他也是有病，跟没喝过酒似的，喝两口就不小心把这点事情全在萨满面前抖搂出来了。
他蹲在地上捂着脸崩溃大哭：“你这是煽动其他人谋反！有震天雷在，奚族怎么可能打得过大周，你这是把我奚族人当什么用了？！”
萨满无悲无喜，只垂眸看了他一眼，神色纹丝不动：“辱纥主说笑了，我先前给你的毒药你未能喂给大周使者，如今也可用上了。只要她死了，什么事都没有了。一旦没了传话的人，最后消息传回大周，什么样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帐篷外，叶梧眼神已经沉了下来，咬着牙，双手死死握着腰间的刀柄。
他沉着脸挥手：“动手。”
士兵顿时涌入帐中。
奚族使者首领眼神惊恐，失声尖叫：“你们这是做什么？！”
叶梧掀开帘子，逆光跨步而来：“首领不妨问问自己都做了什么。”
“煽动百姓暴乱，传递虚假信息……”话在叶梧舌尖绕了一圈，他挑了挑眉，双眼发寒：“……还试图毒害我大周官员？”
“没有！没有！我没答应！”奚族部落首领忽然反应过来对方怕是听到了他们刚刚的谈话，不由大喊道：“你不能杀我，我是崇州刺史！我品级比你高，你这是僭越！”
叶梧垂眸看他：“不会杀你。”
他轻笑一声：“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奚族部落首领顿时松了一口气，也不抖得像是糠筛了，他扭头看向萨满，指着人开始甩锅：“煽动暴乱的事情也是她做的，我只是喝醉了不小心说出了口！这件事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叶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萨满虽然依旧是端坐在位子上，表情却有些崩裂，眼神幽幽看着奚族部落首领：“我诅咒你，被神厌弃，余生皆活在痛苦悔恨之中！”
叶梧眼皮都没动一下：“比起他，萨满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吧，煽动暴乱意图谋反，也不知道契丹那边会不会保你。”
萨满冷笑一声，昂着头：“狡诈的大周人休想用我来威胁！”
话音刚落，她骤然从袖子中抖出一柄骨刃，朝着自己的心口就利落戳下去。
叶梧眼神微动，腰间横刀迅速出鞘，萨满手中的骨刃迅速被挑飞，斜斜插入地中。
萨满眼中骤然狠毒：“我诅咒你……”
叶梧扭头看向旁边的武侍：“拿下。”
他没有听人说完诅咒的念头，双方关系也不好，更没必要搞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戏码，再说了，还是诅咒。
武侍应诺，用刀鞘抵在两人脖子上，迅速将人压了出去。
萨满嘴里又开始了不干不净的咒骂，叶梧也只是充耳不闻，只看向奚人部落首领：“就算挑拨的是其他人，但作为族长你不制止，甚至放任其行…刺史之位在你们家中传承够久了，也该换人了。”
奚人部落首领瞳孔地震，疯狂挣扎起来：“不，不！你不能卸任我，我官印尚在，奚人部落都是我……”
但他终究还是拗不过武侍的力道，也被夹着出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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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行雁听到外面动静渐渐消弭，紧接着是一男一女两道咒骂声。
她不由有些好奇，但很从心地没出门去。
不多时，帐篷被掀起来。
萧行雁从沉思中被打断，下意识抬头，见是叶梧，这才放下心来。
她快步走到叶梧身侧：“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没有。”叶梧笑了笑：“罪魁祸首抓起来了，已经关押起来，让人看住了，外面的叛民也尽数收拢了，现在去吗？”
听到叶梧没事，萧行雁这才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现在去吧。咱们不过商议不到一日就出了这种事情，若是耽搁久了说不定还会起什么流言，还是尽快进行计划比较好。”
叶梧：“好，我去让人准备。”
“那叛民那里我去游说，”萧行雁抓住叶梧的胳膊：“你已经扮了黑脸，白脸我去唱比较好。”
叶梧视线往下落了落，萧行雁的手抓得很紧，呼吸也变得有些重，几息后，她长长舒出一口气，念叨：“这都什么事儿啊……”
叶梧：“他们的问题。”
萧行雁叹了口气：“也不可能是我的问题啊。”
叶梧笑起来：“本来也不是你的问题。”
萧行雁又叹了口气。
她捋好衣裳，昂首阔步，捏着一副宽仁又不失高高在上的做派地走到关押叛民的羊圈。
——倒是有地牢，但不大，平时关押几个还好，但是这次叛乱抓到的有几百号，根本装不下。她又不可能像是契丹人俘虏了人一样把人全杀了。
萧行雁看了眼，来参加叛乱的人大都是周围的牧民，身上穿的衣服还算齐整，不是特别穷苦的那些人。
看到如此，萧行雁松了一口气。
都这样就好办了，她惩罚起来也没那么愧疚了。
她又借来叶梧手中的唐刀，用刀背敲了敲围栏。
羊圈中的人顿时受惊，羊群一般乌泱泱挤在一起。
萧行雁朗声道：“尔等参与叛乱，意图谋反，按我大周律例，应当即刻斩杀。”
羊圈中的人神色顿时一变，看向萧行雁的眼神仇恨起来。
见大部分人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了，萧行雁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但念及你们是被蒙蔽，听信了那萨满的谗言，误以为朝廷是要增添徭役才来，商议过后，我们决定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会推出劳动改造计划，参与劳动，建设城池者，根据劳动数量、质量进行适当减刑，每十日一考核，表现十分优异者，甚至可以免刑。”
羊圈中的汉人神色松了松，但大部分奚族人看着萧行雁照旧是满眼警惕。
萧行雁见状，叹了口气，果然这办法对迁民过来的汉人来说好接受，甚至是好结果，但对于天生自由散漫的奚人来说却没什么吸引力。
算了算了，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她心中摇摇头，打起精神继续道：“劳动改造者，每日早晚两餐饭食，每天工作不超过四个时辰。毕竟朝廷放了你们也不是为了让你们饿死的。”
说完，萧行雁重新将刀插回叶梧腰间的刀鞘，正要离开，就听见身后一道细细弱弱的声音：“真的有两餐吗……”
萧行雁动作一顿，这才看到人堆中有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少年，看模样是汉人，身上衣裳穿得虽然齐整，可却是十分瘦弱。
萧行雁点点头，声音放轻：“对，一天两餐。”
“可是今年旱灾，真的有这么多粮食吗？”
少年身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焦急地拉了拉人，却没将人拉住，很是焦头烂额。
“有。”萧行雁道：“大周朝廷有个生资署，前两年生资署种出了能够抗旱的种子，也算熬过了今年这次大旱，再加上往年存粮，今年中原受灾并不算特别严重。”
少年再次甩开中年男人的手，急切道：“我愿意！”
萧行雁笑了笑：“放心，不愿意的也是要干的。”
劳动改造还能让人不干不成？
少年被中年男人又拽了回去，戳着脑袋低声骂了两句。
萧行雁没太在意，转身和叶梧一起走了。
羊圈，中年男人还在咬牙切齿地数落少年：“蠢不蠢，你怎么知道她说真的假的，再说了，谁知道那章程什么时候出，倒是不怕被排挤，这一羊圈有多少都是契丹人……”
少年捏着衣角，低着头。
他已经感觉到周围有几个契丹人眼神怨毒地盯着他了。
少年心中却无所谓。
这些异族本来也排挤他们这些汉人，正常的就算是契丹人也不会因为他愿意低头就怨恨，只能说明这些人不正常。
见少年没听，中年男人没忍住又骂了两句，可还是将人死死护在身后。
他们家就剩下这一棵独苗苗了，孩子大哥死在战乱里了，老二当年营州之乱中被契丹人捉住射鬼箭，万箭穿心而亡，妻子因为两个儿子接连离世，又不得不屈居于契丹的羁縻州郁郁寡欢，前年也没了。
如今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想到这里，中年男人又将少年护得更紧了些，用背把那些怨毒的眼神全都挡在了少年身外。
谁也别想再伤他小儿……
……
“吁——”
马车停稳之后，骆观薇终于下了车。
看见萧行雁，她双眼一亮，松开了扶着乌雅的手，牵起萧行雁的衣袖：“萧大人，几日不见，可还安好？”
萧行雁：“嗯……有些事情，这样，咱们进帐中慢慢说。”
骆观薇浅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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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萧行雁讲的事情，骆观薇只觉得大脑都快萎缩了：“……叛乱？”
“嗯。”萧行雁看来骆观薇身侧的乌雅一眼：“是本地萨满煽动的。”
骆观薇看了看萧行雁，又转头看了看被萧行雁莫名看了一眼的乌雅，微微垂眸：“乌雅，你先出去。”
乌雅这次倒是没露出半点破绽：“喏。”
待到人出去，骆观薇才缓缓开口：“萧大人，可是知道了乌雅的身世？”
萧行雁眼神一动：“不错。只是我想不明白，你究竟是自愿的还是被胁迫的，故而从未问过你。”
“大人神机妙算。”骆观薇叹了口气，又笑了笑：“一开始救下她时我确实不知道，但后来相处久了，我自然也发现了，只是她实在是个可怜人，自从被我救下之后，更是一次都没有联络过契丹，我这才慢慢交付信任。”
萧行雁：“骆娘子又如何知道她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呢？”
“刚救回来时，我派人监视过她很长时间。”骆观薇认真道：“一次都没有，甚至她对如今契丹王庭和大多数萨满厌恶至极。”
“和契丹王庭……”萧行雁看骆观薇微微皱眉：“不，应该是和如今的萨满教中位高权重的人有仇？”
“大人料事如神。”骆观薇先是拍了个马屁，随后继续道：“那人当初是和她共同竞争大萨满的人，也就是如今的大萨满。”
萧行雁神色怪异，她正愁着不知道该如何用本地教派安抚群众，突然就告诉她，骆观薇手中有一张隐藏牌，刚好能解决面前的问题。
不行，她要去问问叶梧查乌雅查得如何。
她冲着骆观薇笑了笑：“也是个可怜人，万事你心中有数就好，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你也要清楚。”
骆观薇笑了笑：“萧大人放心，我晓得的。”
萧行雁点点头。
骆观薇见萧行雁没什么抵触，眼神一动，又觉得有些事情或许可以请对方帮忙。
她微微坐正：“大人，按理来说这次我擅自先行动身是不妥的，只是我有一事，觉得恰是时机。”
“？”萧行雁：“什么？”
骆观薇：“崇州人员混杂，尤其奚人与契丹乃是同宗同源，契丹敌视大周，甚至不惜与突厥合作，足以证明这一点，此患不消，后患无穷。”
萧行雁点点头：“来之后我也发现了，这件事情急不得，只能慢慢来了。”
就是民族大融合时期，不同族也有互相抵制，更何况是现在这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时代。
“大人是聪睿之人。”骆观薇快到崇州时也见到了叶芜派出去散播消息的人：“只是还不够。”
萧行雁一愣：“什么？”
骆观薇饱含深意道：“大人莫要忘记，这些异族向来崇神。”
萧行雁微微张口，正要接着询问，突然又被外面一阵激动的骚乱声打断了。
她起身掀开帘子，却只见外面有些人急匆匆跑过，有些莫名其妙，扭头问旁边的武侍：“这是怎么回事？”
……
乌雅被骆观薇遣出帐篷后待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无聊，四处转起来。
看着眼前并不厚重的毡帐，乌雅一时间有些唏嘘。
自从她被赶出契丹，又被人追杀后，只能在营州落脚，只做骆观薇身边一个小侍，已经有许多年没见这里的风光了。
如今崇州被契丹割舍，想必也很快会变成像营州那样硬邦邦的模样，这样的景象怕是看一天少一天。
这么想着，她就转到了羊圈附近，想看看最后的牛羊。
然而一走到羊圈附近，她就呆住了。
羊圈里关押的全是人！
不只是奚人，还有汉人。
她目瞪口呆，扭头去问守在这边的兵士：“这位郎君，敢问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兵士见她身上穿着汉人衣裳，一时也没有赶人，干脆只绷着脸守着，一言不发。
没得到答案，乌雅干脆探头去喊里面的人：“喂，你们是怎么回事？”
守卫兵士没想到这个小娘子如此大胆，脸色一黑：“起开起开，关押重犯的地方，你一个小娘子在这里干什么？！”
“我没……”乌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刀鞘抵住驱赶到了一边：“真是重犯干嘛关在羊圈……”
她刚嘟囔了两句，突然听到羊圈中一阵骚乱，又乌泱泱凑过来一堆人。
乌雅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听见其中有人喊道：“我认得我认得！我之前见过你！是萨满！”
作者有话说
第198章 “是萨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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