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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你父亲不是君子,又不耽误你做君子。 关押陆家主 ...

  •   司刑寺。

      萧行雁和叶梧先后下了各自的马车,站在门□□换了一个隐秘的眼神,揣着手一前一后进了公堂。

      坐着轮椅到了公堂门口,陆家主才发觉气氛似乎有些不对,他心头涌上一抹不安,立刻扭头对着仆役道:“走,咱们回去。”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萧行雁和叶梧二人转过头来,绕到了他身后堵住了退路。

      萧行雁似笑非笑:“陆家主,走什么,咱们对簿公堂啊。”

      陆家主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越发扩大,他双手死死抓住轮椅的扶手,厉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叶梧浅笑着挪了一步,将推轮椅的仆役挤开,双手死死按在轮椅的椅背上:“陆家主莫怕,这可是司刑寺,咱们只是来理清案子,要个结果的,又不是要去闯什么虎狼窝。”

      陆家主皱着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可却半点捏不出叶梧话中的破绽,只好皱着眉,任由叶梧推着自己进了公堂中。

      将人逼进了公堂,萧行雁和叶梧走到一旁。

      叶梧对着坐在高处的现任司刑寺少卿一拜:“见过少卿大人。”

      司刑寺少卿扫了三人一眼,见萧行雁这个圣人宠臣像是门神一般,站在叶梧一侧一言不发,心中一凛,肃声道:“堂下有何要报?”

      叶梧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回禀少卿,是在下近日偶然间得知了一件大事,特来报案。”

      陆家主几欲逃走,可人已经到了公堂之上,逃走又显得过分心虚了。

      他压下心中不安,端着君子模样,似是不急不缓问道:“叶小郎君这事作甚,今日擅闯酒楼一事是我着急了,小郎君也不必将此事带上公堂吧?”

      叶梧侧头看向坐在轮椅上装模作样的陆家主,并不理会,转头就对着司刑寺少卿道:“少卿大人,我偶然得了几封信,信上写得清楚,这位陆家主怕是与突厥有所勾连。”

      陆家主:“?!!”

      他猛地扭头,失声道:“胡言乱语!”

      说完,他对着司刑寺少卿一抱拳,咬牙切齿:“小民不知这二人何出此言,这简直是胡言乱语!”

      没等司刑寺少卿问出口,叶梧就从袖子中摸出两张纸来,双手呈上:“这是证据,其中可证明,陆家主最倚重的心腹乃是自小在突厥长大的混血,因着与中原人长相相似才被派到了陆家主手下,这些年一直与突厥暗度陈仓。”

      突厥趁着契丹作乱趁机勒索的事情可是搞得朝中人人都憋了一口气,若不是萧行雁当初献上的陶壳雷,只怕突厥就要得偿所愿了。

      如今朝中这口气还没出,叶梧却呈上了证据,说已经有人偷偷朝着突厥服了软,司刑寺少卿顿时像是刚烧开的水一般。

      司刑寺少卿气到红温,凉凉看了陆家主一眼:“暗度陈仓,呵呵……”

      眼见叶梧甚至都拿出了证据,陆家主浑身汗毛都起来了,也不顾自己瘸了的双腿,一个借力,双腿便狠狠砸在地上,还用手撑着膝行了两步:“大人明鉴,在下对此是半点不知情啊!”

      叶梧扭头看着陆家主:“陆家主这话说得有意思,这信件乃是陆家主的孩子亲手递上来的,害你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白白让自己背上不孝的名声吗?”

      司刑寺少卿已经扫完了这些信件,冷笑道:“上面明明白白盖着陆家主的私印,信上写得也很清楚,落款是十二年前……那时候陆家主便已经和突厥首领私交甚笃了啊。”

      陆家主脑中顿时轰然。

      他撑着轮椅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却十分迅速走到叶梧面前,一把夺过叶梧手中的信件看起来。

      纸是十二年前流行的样式,也有些脆了,墨迹也有些磨损,不是最新伪造的,确实是多年前的信。

      陆家主几欲疯癫,连忙去读内容,可看到上面内容时,他目眦欲裂。

      印是真的,笔迹也是真的——全是他那过世的兄长亲笔写的!

      偏偏他现在就是他兄长!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信件被夺走,司刑寺少卿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桌上的抚尺被拍得啪啪响:“公堂之上,公然抢夺证据,你眼里还有没有律法了!”

      陆家主头晕目眩,只觉得脑仁都在一抽一抽地痛:“不……我不是……”

      “不是什么?”司刑寺少卿冷笑一声,抚尺又是一拍:“私通突厥,你可认罪?”

      “我不认!”陆家主脑子已经彻底被热气熏晕了:“我不认!我不是他!我不是他!!!”

      司刑寺少卿突然就想到了前两日听李棠那臭小子说过的流言——现任家主是原先陆家主的双生子,因为嫉妒兄长娶了嫂子,于是决定杀兄夺妻,李代桃僵,谁料心爱的嫂嫂也在车上,一同没了性命,死无全尸,陆家主生怕败露,干脆打断了自己一条腿,伪装成大难不死,成了陆家主。

      难道李棠这不着调的嘴准了一次?

      司刑寺少卿神色不由得一肃:“来人,把人拖出去审!”

      “不,不不——”陆家主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我不是,我不是他,通敌的人是他,不是我!”

      他这句话几乎是嘶吼的,不光公堂之内,故意路过吃瓜的小吏也都听到了。

      司刑寺少卿心下更是疑窦重重,可陆家主这话含糊不清,他只能板着脸再次一拍抚尺怒斥:“还在胡言乱语妄图抵赖!证据确凿,你又有什么话要辩解?”

      他话音在“证据”与“辩解”二字上重重顿了下,陆家主自然也抓到了。

      他只觉得抓到了救命稻草,双腿又是直直跪下:“回禀大人,这写信的人不是我,是我那哥哥,当年是他作为陆家家主私通外敌,不是我!我并不知道此事啊!”

      李棠那小子居然真蒙对了!

      司刑寺少卿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只作不信,冷笑一声:“户籍上写得清清楚楚,罪人陆峰,你统管陆家二十几年,如今竟还在抵赖!”

      “不!我不是陆峰!”陆家主大喊,脑内迅速构思好了说辞:“我是他弟弟陆谷,当年他意外身亡,害怕陆家权柄旁落,这才临终前嘱托我让我守好他一双儿女,我才装成陆峰的样子!”

      “你放屁!”带着一众陆家人连忙赶来的陆晨月登时大怒:“你什么时候守好我们了,你和苏州刺史勾结,逼我嫁他那中风了的废物儿子,逼得陆辰风改掉原来的名字,日日处罚,害他一身暗伤,还守好,你要不要脸?!”

      陆晨月怒气上头,重点完全偏了。

      萧行雁闭了闭眼,上前拉住人的胳膊,冲着人摇头,声音放低:“陆晨月,公堂之上,冷静,莫要失态。”

      陆晨月情绪这才冷却了些,她看向陆家主,冷笑一声:“可真是颠倒黑白的一张巧嘴!”

      陆家主才不管那么多,只颤颤巍巍拿着抢过来的信,重重叩了一个头:“少卿大人,小人真的不是陆峰!”

      在陆晨月身后的陆家人顿时升起一众被愚弄的屈辱,其中一位族老指着陆谷道:“陆峰你……”

      “我不是陆峰!”陆谷自知这事只能从此处周旋了,抬头看向司刑寺少卿大喊:“少卿大人明鉴,小人从兄长手中接过担子时是真不知道此事啊!”

      司刑寺少卿只觉得头疼,恨不得把陆谷脑袋拧下来,结束这场家长里短的闹剧。

      “这么说来,陆家主是认了自己并非陆峰,也就是原来的陆家主了?”

      陆谷颇有些迫不及待:“自然!”

      里通外敌的事情是陆峰做的,关他临危受命照顾侄子侄女的陆谷什么事?

      萧行雁唇角一勾,朝着司刑寺少卿拜了拜:“少卿大人,我也有一证据,是陆家主与苏州刺史的信件。”

      此言一出,陆谷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宕机了。

      其余人不知道,只当这封信里也是陆峰留下来的烂摊子,尤其是刚刚发言的族老,不由恼道:“我当初就说家主之位不该让他来坐!”

      萧行雁将信件递到司刑寺少卿手中,又施施然站回了原地。

      这时,原本呆愣着的陆谷突然一个暴起,朝着司刑寺少卿就扑了过去:“给我!”

      但司刑寺少卿是个常年习武的,身形矫健,先前没防备就算了,如今警惕起来,哪里是陆谷这个腿都废了一条的人能够赶上了。

      他迅速往后一撤,怒气后知后觉涌了上来:“来人!扰乱公堂秩序,带下去笞二十!”

      不消他多说,旁边的武吏早已涌上将人压了下去。

      司刑寺少卿这才坐回去,愤愤骂了句:“刁民!”

      萧行雁微微垂下双眼。

      司刑寺少卿展开信件,一字一句读了起来,神色也渐渐从轻松变成了紧绷。

      “岂有此理!”司刑寺少卿猛地站起身来,踱了一圈,又站定在一旁,回头看了一眼,快步走到陆晨月面前,语气还有些急促:“你带人来是做什么?”

      陆晨月双手抱圆,朝着司刑寺少卿做了个长揖:“回禀少卿大人,我要状告叔父陆谷杀害亲生父亲陆峰,这么多年来还残害我姐弟二人,致使我二人险些丧命!这点我可叫来我弟弟陆辰风和为我满看病的郎中来对峙!”

      后面的陆家人听闻,又是一阵骚乱。

      “好……好!”司刑寺少卿气笑了:“竟然如此!”

      他看着纯粹是誊抄下来的一封信,转头看向萧行雁:“这信如何证明是陆谷写的?”

      萧行雁笑了声:“刚刚我递上信时陆家主的举动不足以证明吗?”

      司刑寺少卿:“……”

      他烦躁地摆摆手:“只能说明他心里有鬼,证明不了勾结一事乃是他做出的。”

      萧行雁一摊手,语气里有些看笑话的成分:“破案一事就不是我要考虑的了。”

      司刑寺少卿:“…………”

      手好痒,想握住一些利刃挥舞两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下想要打人的冲动,扭头看向叶梧:“叶郎君可有什么能证明?”

      叶梧摇了摇头:“这等密信若是消失只怕打草惊蛇,因此只有誊抄的。”

      这便是没有了。

      司刑寺少卿扭头听了一耳朵外面的声音,笞刑已经执行得差不多了。

      没关系,拿到本人盖手印的口供也是一样的。

      他又坐回了位子,拍了拍桌上的抚尺,压下下方的窃窃私语后,才沉声道:“今日暂且休堂,罪人陆谷暂且收押,通敌的小厮即刻派人捉拿,至于杀兄一案,待半月后再次升堂审理。”

      陆家来的族老大都只是乡绅,自然不敢和司刑寺少卿对呛,皆是点头应诺。

      司刑寺少卿又看向萧行雁。

      萧行雁朝人拱了拱手:“没有异议。”

      叶梧:“在下也一样。”

      无人提出异议,这场鼠头虎尾的审理便暂且告一段落。

      出了公堂,萧行雁却是被司刑寺少卿叫住了。

      萧行雁疑惑回头,就看见司刑寺少卿小跑到她身后,语气带了点讨好:“萧大人,听闻您与新安县主私交甚笃……前段时间县主曾在一次公事上帮过我儿,不知可否请萧大人替我带句话,就说在下请县主吃顿便饭,权当感谢?”

      萧行雁:“你为何不自己去找新安递帖子?”

      司刑寺少卿整个人窘迫得红了脸:“在下,并不知县主居于何处,之前也请人向公主府和薛家都递了帖子,却始终没有回信……问了,门房就只说县主不在。”

      萧行雁点点头:“话我可以带到,但她去不去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司刑寺少卿松了一口气:“多谢萧大人!不论县主是否同意,我也是要谢萧大人的。”

      萧行雁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举手之劳罢了。”

      司刑寺少卿:“不,还是要谢的,后日便是人日了,在下也会备上薄礼,待到圣宴过后,一定登门拜谢!”

      说完,司刑寺少卿就兴奋地走了。

      萧行雁:“……”

      她捂住脑袋:“剪秋,本…本大人的头好痛啊!”

      见她故作搞怪的模样,叶梧没忍住笑出声来:“没事,这位少卿家境贫寒,素日为官也很是清廉,公事公办,心中有数的。”

      萧行雁把捂着脑袋的手放下来:“哎,愁得不是这个,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喜欢招待人的。”

      “那就不见。”叶梧说得十分果断:“你不想,咱们就想个理由推拒了就是。”

      萧行雁:“……算了,都答应了。”

      她摆了摆手:“走了走了,回去准备七宝羹去了!”

      叶梧没忍住笑了笑,也跟在萧行雁身后一同出了司刑寺。

      ……

      城郊庄子上。

      “什么?!”陆辰风觉得自己不过是养了几天伤顺带过了个年,感觉世界都变了,他揉了揉耳朵:“你说堂上出现阿爹私通契丹……”

      陆晨月翻着眼皮道:“是啊,证据确凿,然后陆谷自己就忍不住跳出来否认了自己身份,虽说萧大人帮忙呈上了证据,但证据力度不足,也只是将人收押起来罢了。”

      陆辰风下意识开口:“不可能……”

      半晌,他靠在床头,语气怀疑“阿爹真的私通了契丹?”

      “是啊。”陆晨月身边洋溢着淡淡的死感,剥开几粒松子,给了陆辰风两个,剩下的扔到了自己嘴里:“证据确凿,信上还带着我们阿爹的私印,也不知道那两位怎么搞到的。公堂上说是我们当时发现留下来的。”

      陆辰风觉得胸口隐隐胀痛起来:“阿爹真的通敌了……”

      “不仅通敌,还资敌了呢。”萧行雁进门,抖落了身上的雪,半点没嘴软,又往屋内二人心口插了一刀:“此事毕,从今往后陆家名声算是毁了,陆家怕是再难起来,你们会遭族人记恨。”

      陆晨月看着茶炉里的炭火明明灭灭,微微垂眸,低声道:“从我决定带着陆家人去做证的时候,我就知道陆家绝对不会到我们姐弟二人手中了。”

      她抬眼看向陆辰风:“你呢?会怪我不留退路吗?”

      陆辰风猛地回神,沉默良久:“我……我没什么想要的。连阿爹都……”

      他自小便立誓成为阿爹那样顶天立地的男儿,将人看作一面旗帜,如今旗帜轰然倒塌,他才忽然看见,这面旗早就不知何时被蚁虫蛀成了漏风的,连字都模糊了。

      “阿娘说……”陆辰风声音低落,眼神虚虚落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神力:“我记得小时候阿娘说,阿爹洁身自好,温文儒雅,心中装着大义,是难得的君子……阿娘走了好多年了,我便只剩下这点还记得。”

      他信奉着这点,可在两年前,这点信念崩塌了一次,如今,最后一点被守起来的废墟也塌成了飞灰。

      陆晨月剥松子的手一顿,她抬头看向陆辰风:“你……想要陆家吗?”

      陆辰风:“……不要了。”

      萧行雁看着二人,坐在茶炉旁慢条斯理剥了个橘子:“逝者已逝,生者不该长困于此,我是建议把陆家盘下来的,毕竟你父亲名声臭了不耽误你名声好。”

      陆辰风和陆晨月动作皆是一顿。

      陆辰风声音沙哑:“什么?”

      “我说啊,我建议你把陆家搞下来。”萧行雁扭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来:“你父亲不是君子,又不耽误你做君子。”

      萧行雁轻笑一声:“如今陆家名声臭了,其他人估计巴不得你背上这堆烂摊子挨骂。若是此刻你带着赎罪的姿态回去,先忏悔,再免些租,姿态做足了,事情也做足了,百姓得了利,之后你就是他们眼中的绝对陆家主,再盖个学堂,养出几个书生,到时陆家就算是想要撤了你,也要掂量掂量。”

      话毕,萧行雁抬头看向陆辰风,语气蛊惑:“怎么样,你想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6章 你父亲不是君子,又不耽误你做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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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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