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十二章纹釉里红 釉里红第一 ...
-
宫中。
深绯浅绯一同进了殿中。
行过礼后，萧行雁站在正监身后就开始装鹌鹑。
但正监显然不会让萧行雁真的当个鹌鹑，巴啦啦说完一大堆，又诉苦完后，往旁边一站，就抹起眼泪来：“此事若非是萧少监心思缜密，来主动问我，此事只怕是……只怕是我们又要蒙上不白之冤了！”
正监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还把后面撞死的萧行雁扯到了前面来。
萧行雁瞳孔地震，斜着眼去瞪人：“？！！！”
好不地道的正监！
看着人平时半张的的杏眼都瞪圆了，武曌没忍住也起了些逗弄的心思，板起脸道：“萧行雁，此言可为真？”
萧行雁立刻收回眼神：“确实不假，那些僧人张口就是荧惑守心，臣才不信，若是真的，他们为何不与圣人您细细讲明，反而来为难我一个少监？而且他们还装病，我当时当真了，还叫了太医。”
武曌点点头，扭头对侍奉在一侧的柳沉燕道：“去叫今天下午的太医来。”
柳沉燕：“喏。”
武曌还有文书要批复，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萧行雁又扭头去看正监了。
正监看天看地，抹眼泪擦鼻涕，就是不看萧行雁。
萧行雁：“……”
两人在这里用眼神你砍我闪，武曌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权当是公务之余的消遣了。
不多时，今天给那群僧人看病的太医便到了。
见状，武曌收起文书，放在一旁：“你今日去了少府监给人看病？”
太医有些不明所以，小心翼翼道：“是。”
武曌点点头：“真的病了？”
太医不敢欺瞒：“我查过几位僧人，也留了医案，并没什么大问题，只有胃气不畅一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武曌骤然轻笑出声，殿中还算安静，这声轻笑就显得有位突兀了。
她凉凉道：“看来朕感念佛祖，倒是借此养出不少蠹虫。”
一时间，殿中无人敢言。
武曌摆了摆手，正要挥退众人，突然又有传召了。
女官低垂着头，态度谨小慎微：“圣人，白马寺的僧人来了。”
武曌原本要去拿文书的手一顿，抬起眼来。
“白马寺？”
女官点头应诺。
武曌皱了皱眉：“传他们进来。”
女官便一声不吭退下了。
殿中一时间沉寂下来，萧行雁和正监十分有眼色地退到了边缘，看起来快和侍奉的宫女站在一队了，柳沉燕也沉默下来，站在武曌身后一动不敢动。
不消片刻，三个僧人便进来了，双手合十行礼后，这才抬起头来。
武曌眼神有些冷淡地扫过三人：“你们不在寺中清修，反倒是来了宫中，有事？”
为首的僧人道了声佛号，才又道：“回禀圣人，寺中有僧人上报，说是夜观天象，发现近些日子有荧惑守心之象，怕不是迁都的好时候啊。”
“哦？”武曌眯了眯双眼，好似是笑道：“荧惑守心？”
“小僧不敢欺瞒。”这僧人低下头来：“确确实实是白马寺中一位僧人夜观天象时发现的。”
其实并不是，而是那僧人见似乎是惹怒了萧行雁，怕人告状，这才求到主持面前，才有了这趟他的出行。
这僧人据说是主持俗家时候的侄子，因为得罪了人，这才剃了头躲在寺中，平日里惹了不少麻烦，还三番五次半夜溜出寺庙，回来时身上还带着酒味和脂粉味，干什么去了大家都看得出来，但寺庙也是人情社会，只要没太大影响，自然没人戳穿。
大约是平日放肆惯了，这次居然闯下了弥天大祸。
谁不知道萧行雁平日最是得圣人欢心，居然威胁这人！
主持也没办法，只能扯出来个平日里脑子最活的两个和尚入宫去为此事辩解，看是否能有转圜的余地。
想到这里，这为首的僧人不由得将手中的佛珠捏紧了些。
他又补充了句：“小僧听寺庙诸位师兄师弟也是如此说，想来是没有假的。”
武曌看了这僧人一眼，年纪不大，看着三十出头，倒是一副清逸出尘的出家人姿态，只是这话显然是将责任全甩出去了。
也不是个真什么都不在乎的。
武曌：“你不曾看见？”
这僧人没说话，只是又道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什么都没说，似乎又什么都说了。
看来白马寺也不都是一条心。
但武曌也读出两条消息来。
一，白马寺全寺都在害怕迁都，二，荧惑守心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毕竟谁也不会没事大半夜去看天象，此事传开几乎就是指着人鼻子骂你是昏君了。
武曌自然容不得这事情，好在她也早早就将专业的道人打发去看星星了。
“沉燕，去叫玄清来。”
“喏。”
柳沉燕退了出去。
武曌这才注意到快和宫女融为一体的尚方监二人了，心情也莫名好了些。
见二人这鹌鹑样，武曌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的：“什么样子，出来。”
二人这才灰溜溜出来。
旁边的三个僧人拨弄念珠的手皆是慢了下来，尤其是后面两位僧人，眼神快斜咧到眼眶外面了。
武曌也不是只为逗他们一下，见二人站了出来，武曌看着萧行雁问道：“这三人中可有今日下午找你的人？”
萧行雁都没打量，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眼神：“回禀圣人，一个都没有。”
武曌：“你倒是看了几眼，就如此确认？”
萧行雁振振有词：“圣人，今日来找我的那几位僧人，随便抽出一个来都顶得上这三位加起来的大小了，除非会分身，不然这三位如何能是今日找我的人呢？”
三个和尚纷纷开始低头忍笑。
萧行雁讽刺的太形象了，再加上他们之前和那几个关系户的关系并不好，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在大殿之上，他们现在恐怕已经要放声大笑了。
武曌也被逗乐了：“促侠。”
大殿中的气氛一时也松快了些。
正在这时，柳沉燕带着玄清到了。
二人分别见了礼后，武曌开了口：“玄清，朕这几日听闻外面有了荧惑守心的传言，你说该怎么办？”
玄清：“……？”
根本不可能，他这几天晚上天天盯着星星看，如果真有荧惑守心，他能不知道吗？
他下意识朝旁边的和尚们看了一眼，只见这三个和尚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玄清要否认的话一顿。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现在场上这么些人，荧惑守心只可能是这些和尚传出来的，但是这三个和尚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难道有坑？
玄清收回眼神，斟酌道：“圣人恕罪，许是臣这几日夜里总是犯困，并未看到荧惑守心，若此事为真，只怕迁都一事会有影响。”
武曌皱了皱眉：“朕让你夜观天象，你便是这么做的？”
她烦躁地挥挥手：“若是不想做，朕放你回山便是。”
玄清身上顿时冒了冷汗。
做错了。
他暗暗提了一口气，状似是一早便想好了：“回禀圣人，迁都乃是大事，本就动摇国本，出现荧惑守心实属正常，但此事并非全然不可解，若是用赤色宝物镇禳，此煞便可化解。”
武曌原本还要斥责，突然想到什么，当即看过来，视线在玄清身上扫了两圈，见人不悲不喜，不卑不亢，似乎只是这么一说，神情不由得又多了些兴味。
武曌收回视线，笑道：“罢了，此事你虽有错，但及时提出方法，政变免了你这次罚。”
“玄源法师。”武曌的视线直愣愣戳了下来，似笑非笑：“白马寺这次及时发现荧惑守心有功，朕还没赏你们呢，不过，诸位法师对迁都一事如此重视，想必是有随驾之心，既然这样，白马寺也不必在洛阳了，朕在长安赏你们一块地，举寺一同到长安吧。”
三个僧人不好说什么，心中却也暗暗发苦，此事罢了，怕是他们在白马寺也难待下去了。
……
薛崇锦拽着萧行雁的领子摇晃，大吼：“你有病啊！！！”
萧行雁淡淡拨开薛崇锦的手：“哎呀，我肯应下来自然是有想法了。”
薛崇锦抱臂冷笑一声：“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想法，赤色宝物哪一样不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你怎么搞出来？！”
萧行雁摇摇头：“你放心，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别的不说，技艺成熟的釉里红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宝物了，再加上此前从未有人见过真正的釉里红，哪怕是兖州刺史府内，那份茶盏和真正的釉里红也还有很大的差距。
薛崇锦依旧保持怀疑态度。
如今能当作镇压荧惑守心的赤色宝物也就那么几样，赤雀、红盐，亦或是赤甲。
顾名思义，赤雀便是赤色鸟类，红盐是恩州所产一种赤色盐，是皇室的贡品，赤甲便是赤色龟甲了。
这些东西没一个是好拿的。
若是萧行雁不主动揽下着活，宫中大约会用红盐，但萧行雁揽下了。
“你不可能拿到红盐，这是贡品。”薛崇锦皱着眉思索：“赤雀和赤甲更是百年难遇……我这几日多留意些，看有没有人出手……”
萧行雁叹了口气：“新安，我什么时候说过大话？”
“是，你是从来不说大话。”薛崇锦幽幽道：“你现在说的都是净让你自己去死的话。”
萧行雁：“……”
釉里红烧出来之前，她不管说什么恐怕都是很难取信于人的。
她叹了口气：“那我就提前谢谢你了……”
薛崇锦“哼”了一声：“记得就好。”
接下来半个月，萧行雁又恢复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状态，白天忙完了少府监的公务，晚上的时候就又跑到叶芜买下的私窑里烧东西。
薛崇锦不知此事，每日到处打听消息，急得嘴上都出了燎泡，终于才在这日从纳尔斯那里打听到了消息。
“那胡商不要别的，就指明了要青瓷，但这东西向来都是只供宫中的，怎么可能外售？！”薛崇锦咬牙切齿：“可偏偏那赤甲只有他手中有！”
薛崇锦气得想掀桌子，转头一看，叶芜还在那里慢悠悠喝茶。
“砰——”
桌子被拍裂了。
薛崇锦勃然大怒，双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喝喝喝！那点破茶有什么好喝的？！现在都什么情况了你还在那喝那破茶呢？！还说你最喜欢雁娘，我也是看错你了！”
叶芜手上的茶杯都被震飞出了几滴茶水。
他看了眼裂开的桌子，把茶盏放到了地上，道：“其实不是没有办法。”
薛崇锦：“？”
她思索片刻后，愕然失声：“你不会打算……倒卖青瓷吧？”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心里却已经开始想怎么帮忙了。
叶芜：“……没，倒卖官窑青瓷，违反律例了。”
薛崇锦皱起眉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叶芜低声道：“先前我与雁娘在青州抓到了一个人，这人惯会弄虚作假，做些样子货，先前也做过青瓷，虽说次得很，但瞒过胡商应该不是问题。”
薛崇锦紧锁的眉头散开了：“若是这样的话，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这人在哪儿？”
叶芜有些犹豫：“在狱中。”
他有些后悔，若是当时他能再忍下一段时间，把这人顺顺当当带到神都，此时也不会如此难办了。
薛崇锦也是一愣，随即她咬了咬牙：“我想办法把人弄出来。”
叶芜摇摇头，却不想麻烦薛崇锦：“不，还是我出钱将人赎出来，不然你的风险太大了。”
薛崇锦有些恨铁不成钢：“若是赎出来，时间上万一不够怎么办？！”
武周赎人的律例十分苛刻，手续十分繁杂，一整套办下来，不知道会到猴年马月。
可三天后就是仪式了。
薛崇锦：“时间来不及了，我能从中操作，今夜就让人出来，泥料可以选备好的……”
叶芜有些纠结，可想道萧行雁这段时间以来不眠不休，却烧裂了一窑又一窑的瓷器，这点纠结又化没了：“好……麻烦了。”
两人正要动身，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道欣喜的声音：“我做成了！”
叶芜和薛崇锦一愣。
后者掀开窗子，就看见萧行雁捧着个匣子，手舞足蹈，状似癫狂地跑了出来。
薛崇锦又缓缓合上了。
一定是她打开的方式不对。
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又开了窗。
萧行雁站在窗前，一双眼灿若星辰，似有霞辉迸射，喜意怎么看都掩盖不住，但好歹有了个人样。
薛崇锦松了一口气：“做成什么了？”
萧行雁笑道：“自然是赤色宝物！”
“？”薛崇锦没好气拍了萧行雁一下：“快拿出来！”
萧行雁神秘一笑，开了匣子。
白色的缎子上，放着枚五寸左右的正红色十二章纹圭璧，不，不是玉器，只是瓷器，玉器不会有这样正的红色。
除了外头的主体，中间凹槽处却是玄黑的，斜着看去竟然还有些流光炫彩。
十二章纹大约是贴塑上去的，高低错落，互相缠绕，甚至还有深浅变化。
其中，日月星辰与龙凤火焰皆是在正红底上描了金做点缀，山、藻、黼、黻则是用了钴蓝，还有星星点点的白色粉米。
薛崇锦有些呆滞：“乖乖耶……这是什么东西？”
萧行雁拖着匣子往前递了递：“怎么样，这样可算得上赤色宝物？”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十二章纹釉里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