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1、两次烧成法 ...
-
桂花香气宜人,混合着油墨的香气,倒是让人心旷神怡。
萧行雁坐在书房里,桌子上摆着一本新印刷出来的书和一盏清茶。
茶杯被轻轻放在桌上,萧行雁伸手翻了一页书。
正是最近在京中正火热的《女诫新注疏》。
原本的《女诫》在萧行雁眼中糟粕不少,不过这新被注疏的内容倒是有许多让人耳目一新。
她看得正入迷,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是家中门仆的声音。
“大人,玄清道长前来拜访。”
萧行雁抬起头来:“请人来书房吧。”
门房轻手轻脚地又离开了。
萧行雁听外面没了声音,连忙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一个茶盏,将刚刚沏好的茶又倒了一杯。
门外,门房带着玄清穿过家中游廊小径,来到了书房门口。
萧行雁刚在房中把自己的刚刚吃的小零嘴的垃圾都收起来,就听到了外面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她清了清嗓子,转头,起身,开门,看着门外神色略有些焦急的玄清,有些疑惑:“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玄清抱拳行礼,似乎是在忙着驱赶蚊虫,那拂尘又被甩了甩——秋日将死的蚊虫总是又凶又猛的。
“只是许久未见,所以来你这里坐一会儿。”玄清如是说道。
萧行雁盯着玄清的表情看了一会儿:“进来吧。”
她侧身,把人引了进来。
门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轻手轻脚再次离开了。
萧行雁转身落座:“既然你想要来,那就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吧我刚沏好的茶,你尝尝。”
玄清也跟着落座,看着茶杯里飘着的星星点点的桂花,终于知道自己刚一进门时闻到的那股香甜的味道是哪里来的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闪过一丝放松,眼底却又带了些忧虑。
萧行雁动作一顿,眼神微凝,将茶杯放在了几案上:“虽然我很想装瞎,但是你这副模样……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玄清手虚虚地握紧了。
他抬头看向萧行雁,没忍住还是松了一口气:“我……最近有点不舒服,也不是说什么身体上的病痛,就是总感觉有人一直在盯着我,很难受。”
萧行雁微微垂眸凝思,看着几案上的茶杯,杯中倒映出正在整理羽毛的玄衣。
萧行雁手指突然微微点了点茶几:“说不定不是错觉。”
玄清顿时双眼一亮,正要倾诉,突然听见外面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萧行雁和玄清同时抬头看向门。
萧行雁:“进来吧。”
门被推开,白鹭仔细进来,又转身轻轻合上门。
再转过来时,她看到玄清坐在屋子里愣了愣,但还是仔细朝着两个人行礼:“大人,玄清道长。”
萧行雁看着白鹭:“你怎么突然来了?”
白鹭神色严肃起来,没忍住又看了玄清一眼:“回饼大人最近这些日子,神都传出了一些……不太好的流言。”
“……?”萧行雁:“什么流言?”
“这两日我在店中巡查时听到不少小吏家眷突然传出一些话,大部分都是……”白鹭没忍住偷偷瞥了玄清一眼:“大部分都是在说玄清道长违抗圣命,欺君瞒上。”
玄清顿时一震:“什么?!”
“据说,如今太医已经验出玄清道长送给圣人的丹药只不过是一些人参丸,圣人已经知晓此事。”
玄清顿时脱力,手中的茶杯“当啷”一声落在几案上,整个人失魂落魄起来。
“大人?”白鹭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玄清,又看向若有所思的萧行雁:“咱们要不要把这些言论压下来?”
“不。”萧行雁回答的很是干脆:“这件事情既然已经传到小吏家眷中,想必在百姓中也已经传开了,宫中更不必说。”
“何况此事最大的危机本来也不在这些消息。”
萧行雁看向已经六神无主的玄清,尽量声音温和:“你也不必紧张,此事想必早已经传到了圣人耳中,圣人没有立刻发落,你便是有自己的考量。此事怕是有人刻意传开,逼迫圣人裁决。你的火药研发的怎么样了?”
玄清略略定下心神:“已经差不多了。”
“好。”萧行雁将玄清前面的茶杯扶正,又拿出帕子把散落的茶水擦干,才看向玄清:“既然差不多了,那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陶壳的形式。”
“可圣人已经知道了此事,又有人将此事闹大,我……”
萧行雁抬了抬手,打断了玄清的话:“你得知道这件事情最终决定权依旧在圣人。”
“圣人说你是在做什么,你就是在做什么。”
萧行雁眼神过于笃定,倒是让玄清心神彻底定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玄清本来也不是什么傻人,此刻冷静下来,听到萧行雁的话这才想到什么。
明面上圣人是说让他炼丹,可若是圣人有密旨呢?
“对。”萧行雁看着玄清:“但这有个前提,我们能拿出来圣人想要的东西。”
玄清现在住的地方用的地方全部都是武曌给的,如果说她不知道现在玄清每天都在干什么不太可能。
换个角度想,武曌只是在等结果出来,看这份功劳能不能抵过“欺君之罪”。
玄清沉吟片刻:“我想知道你的陶壳能做到什么程度?”
萧行雁:“那得看看你的火药敏感到什么程度。”
“大言不惭。”玄清听着萧行雁的话,又想起自己威力最大的那份火药:“目前我的火药能炸出来宽五尺,深两尺的大坑。”
听着好像不大,但是算出来坑直径差不多能有一点五米,深度差不多能有六十厘米了,比当时半米多的坑威力大了不少。
只是萧行雁见过未来大炮的威力,又看多了穿越后用□□打穿古代的小说,此刻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不能更大了吗?”
“……?”玄清:“你不要太荒谬了。”
就现在这个威力还是他将硝石木炭,硫磺分别单独研磨,过了八十目筛后的结果,甚至硝石硫磺也都是他提纯过的。
就这些威力就足够让人说是窃天之力了,萧行雁还想怎么搞?
萧行雁到底也不是专业搞这些的人,但她看得懂玄清的表情,自知应该是说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话,又连忙问道:“你觉得如果需要陶壳的话,这陶壳需要有什么特质?”
“我说出来你就能做?”
“十之八九。”别的不说,萧行雁对自己在陶瓷方面的天赋还是很自信的。
“好,我要……”
……
“大人,要烧两次吗?”聂涛德看着久违的萧行雁,一时间有些疑惑:“是不是太浪费了些?”
“当然要烧两次。”萧行雁满手泥巴,看着眼前的几个小口深腹瓶:“毕竟是要装些不太稳定的东西,咱们烧出来的化学稳定性越好,当然是越好。”
“化,化什么?”聂涛德一脸疑惑。
“哎,聂大哥,让让。萧大人,这边是咱们烧出来的废陶片。”陆晨月叮叮咣咣将一堆被烧废烧裂打碎的陶片放在萧行雁旁边,又拍了拍萧行雁旁边的位置,把灰尘扫开,一屁股坐了下来:“您要这些干什么?”
“把这些东西碾成粉就能当熟料,也能减少开裂,增强陶器的强度,之前我不是跟你们说过?”
陆晨月随手从布袋里拿出一块儿不那么尖锐的碎瓷片,在地上画了两道:“话是这么说,可后来不是因为费时费力被咱们弃用了吗?”
萧行雁点点头:“不错,但现在又用得上了。”
之前的陶器毕竟是为了大批量日常生产,大家用的时候不会有运输需求,日常中不轻易碎裂就可以了。
可如果要填装□□就又不一样了。
“哎,大人,您不是和那个玄清道长比较熟悉吗?”陆晨月突然压低声音凑到萧行雁耳边说道:“最近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
萧行雁挑了挑眉:“你也听说这件事儿了?”
“对……”
“啧!”聂涛德连忙拽拽陆晨月,重重咳了两声:“说什么呢!”
陆晨月扬着眉看向聂涛德:“我心里有数!”
说着,她略略挣脱开聂涛德的手:“大人,咱们当然都是信您的,但外面都在疯传,不少人心里都不太稳,那玄清道长欺君瞒上的事情会牵连到你吗?”
“胡说。”萧行雁语气淡淡的:“你也都说了是外面传的,此事还未盖棺定论。好了,第一遍素烧完了,准备准备第二轮。”
陆晨月眼神一转,心里便有了数:“好嘞。”
萧行雁没再说什么,抬手戴好隔热手套,缓缓开了炉。
刚把检查好的素胚又放进窑炉里,萧行雁就听见聂涛德开口:“自从大人走了,咱们这里就好久没什么多的东西做出来了。”
“研究这种东西本来就急不得,慢些稳些才正常。”萧行雁收回火钳,合上窑炉:“没事,不着急。”
“但大人您还在这里时就有很多。”聂涛德有些失落:“好像就是您走了之后……”
“你这话说得我就不高兴了!”陆晨月努着嘴,斜眼看着聂涛德:“大人没说什么,那便是自有分寸。”
萧行雁突然笑了笑:“你们也不必这么明里暗里来试探我,我刚刚说的也够明白了,不用着急。”
陆晨月有些讪讪:“只是我担心,若是一直做不出什么来,我……”
萧行雁看着火光,盘腿坐在地上:“生资署本是一体,你眼光也不要局限在陶瓷这一方面上,多个部门合作才能够具体产出一个项目,没有让一头独大的道理。”
“产出一个项目?”陆晨月愣了片刻,不过萧行雁也常常会说一些生僻的词汇,她也多多少少猜到了其中含义:“但,这又如何论功?”
“自然是该怎么论就怎么论。”萧行雁转头看向陆晨月:“生资署是一个整体,但大家各司其职,该是谁的功自然就是谁的功,就事论事。”
“若是一件事由三个部门分别完成,那把三个部门做的工作全部统计起来,再汇报上去就行,所做多少一一详细阐明,天官自会论功裁决。”
“同理,若是两个部门,那就只计两个部门,若是一个部门,那就只记一个部门。”
“可这是否太过费力?”陆晨月眉头微微蹙起:“若是每件事都详细阐述,那光是每日写文书便要许久了。”
“呆!”萧行雁恨铁不成钢地看了陆晨月一眼:“你写文书是费一点力,看你全都写了下来,你做了什么,生资署众人要做什么便一清二楚,文书既可拿出来当证据,又可将职责落在纸面上,免得后续掰扯。”
“但生资署大家还是很好的……”陆晨月看着萧行雁,声音弱弱的。
“这是现在,往后呢,你大家往后都不升官,只在生资署呆一辈子吗?”
萧行雁叹了口气,到底没再劝下去。
其实她知道,不少人走到这里,仕途已经算是尽头了,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她无法去替他人下定决心砥砺前行。
但若是人人都抱着这种日暮西山的心态,那也太磨人了些。
何况她认知里的生资署本来代表的也应该是百姓,不该是这种急躁又摆烂的心态。
她被调任的到底匆忙,没来得及交给陆晨月什么。
恰巧此刻又似乎回到了当初,萧行雁便坐在原地,似乎是和陆晨月闲聊起来:“罢了,不说这个了。生资署最近在忙什么?”
“陶中天又去找冬天有没有能吃的菜了,想在冬天种出来,叶贴被借走了,好像是在研究什么连弩。”陆晨月半是吐槽半是埋怨道:“就我们还什么都没得干。”
萧行雁支着下巴,歪头朝着陆晨月看去:“那你觉得,生资署现在所有人做的事情,有没有可以一起做更有效率的?”
陆晨月低头思索起来:“……我想不到。”
“你有想法。”萧行雁语气平静:“只是你不想说出来。”
陆晨月不由得叹气:“这些想法过于异想天开,未必可用。”
“那你也得先说出来。”萧行雁站起身来,凑在窑口试了试温度,又往里面添了柴:“有些想法只在你脑子里,它就只会是想法;但说出来说不定就有实现的可能性。”
“我只怕……”陆晨月欲言又止。
“怕什么?怕人骂你?怕人觉得你不可靠?”萧行雁轻笑起来:“这有什么好怕的?多少人行至暮年都放浪形骸,一个举措导致天下百姓苦不堪言的人不知有多少,你不过是提出一个想法说出来让大家筛选,总比自己偷偷做害人的决定要好。”
陆晨月一愣,片刻后,她缓缓舒了一口气:“是我狭隘了。”
聂涛德看着两人交谈,也是若有所思。
萧行雁看他低着头,也听进去的模样,嘴角勾了勾,转头又重新将注意力落在窑炉上。
“大人,我觉得我还是要说一说。”聂涛德抬起头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咱们现在的窑口效率还是太低了!”
“???”
不说萧行雁,陆晨月都没忍住抬起头来:“现在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