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当做佛》涣群

18、第十八章 天命何方

　　又一梦中。

　　莫业显化一身，是其镜身。

　　镜身挲摩莫业，挑动□□。

　　莫业端坐不动，却有根起，是淫心动。

　　镜身耳语：“汝来人世，不用此根，怎么算来这人世？”

　　莫业不语，默然敦坐。

　　镜身变化身形，仍有莫业飘逸仙姿，又变容貌妍丽好貌。

　　镜身道：“见此容貌，你当情动，为何还不动？”

　　莫业仍是默然不语。

　　镜身又变诸多形象，成男成女，成老成少，如王如臣，语冷语热。

　　莫业皆是不动。

　　镜身忽说：“原来如此！你不入胎中之谜，如实见我变化多端，因此缘由不起情心！”

　　天地忽然刹变，莫业成一婴孩，被一位母亲抱在怀中。

　　他睁大了眼睛看这世界，满眼都是好奇。

　　咿咿呀呀的，哭哭闹闹的，是饿了，想妈妈了。

　　其母常年劳作，不能相陪，其父冷漠无爱，劳作之余也不能相亲。

　　其年岁渐长，因体质与母亲悉心喂养故，心宽体胖。

　　却有伪心，不真不诚。

　　一日，私塾先生奖赏了一名拾金不昧的蒙童，莫业见状，亦是取出铜钱，假装是拾金不昧。

　　私塾先生赞赏道：“不错不错！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莫业心下满满，心热涌头，正要有贪毒冲上头脑。

　　他不知怎的一顿，却把那铜钱又从私塾先生手里抢了回来：“这是我的！这是我的钱先生！”

　　私塾先生吹鼻子瞪眼：“你撒谎！你怎么撒谎！”

　　莫业心下凉凉，却只道：“对不起先生，我撒谎了。”

　　私塾先生却不管不顾，高高举起戒尺，打在莫业手上：“让你撒谎！让你撒谎！让你撒谎！”

　　莫业任他打骂，不还嘴还手。

　　“还撒不撒！还撒不撒！”

　　莫业点头：“我下次撒谎不会被你看出来了。”

　　私塾先生也点头：“如是如是，合该如此。”

　　莫业还至座位，继续上着学。

　　年岁又长，莫业情窦初开，情心初动。

　　恰是草长莺飞时，天地驰骋，万物交泰，长河奔流，尘土扬洒。

　　天地都在动情，莫业却不敢动。

　　他好胖，他喜欢他的朋友，他的朋友喜欢他另一个朋友。

　　他是异类，他是少数，他是不被看见的，那些买来的春话本上，也只有长得好看的人才能谈情的！

　　那样的人，谈情才会天长地久！才会地久天长！才会恩恩爱爱！才会和谐美满！

　　怔然时，天地一顿。

　　河中倒映，净影一只。

　　却是莫业镜身。

　　镜身在朝莫业招手，快下来，快下来，快下来，我们在一起，我们在一起！

　　你有无量珍宝享，我有光明可遍照你宝，快下来！快下来！快下来！

　　莫业正要入那河，却忽然一顿。

　　“我不爱你，你没什么好爱的。”

　　镜身一愣：“那你爱谁？”

　　莫业哒哒跑去和朋友表白，朋友惊惧之余，艰难的拒绝了他，并问还能不能继续做朋友。

　　莫业笑道：“不能了吧。”

　　“祝你好运，再见。”

　　当是时，草长莺飞，莺飞草长，天地交泰，地天泰交。

　　有一样貌微丑的少年喜欢上了莫业，莫业对情爱感兴趣，和他谈了场情。

　　于此情中，诸心萌动，不能自持，如洪水泛滥，有狼藉之灾。

　　故知情之根是欲，欲之根是生，生之根是死。

　　以此契入，当知死谛。

　　年岁渐长，需忧钱财。

　　钱财为贩卖所得，莫业要去卖什么？

　　先卖时间。

　　去一磨坊，整日磨磨，磨坊主脾气不佳，整日责骂，莫业不想再待，于是辞磨而去。

　　再贩情分。

　　久居家中，渐变臃肿，父母见之如见甲虫。

　　快出去！快出去！出去你就变回人！

　　莫业蜷缩屋中，不愿外出，不愿见人。

　　但父母救济于他，尚可度日。

　　再付尊严。

　　忽一日，有一影从窗外经过。

　　却是戏班。

　　有诸貌美戏子鼓乐而歌，衣着光鲜，众人追随，好不热闹。

　　于是莫业自屋中出，尾随其后。

　　被发现了，莫业只说：“让我留在这吧！让我留在这吧！我可以给你们干所有你们想让我干的！”

　　有戏子嗤笑：“干你也行？”

　　莫业涨红了脸：“可，可以吗？”

　　戏子们哄堂大笑。

　　暂时留下了莫业。

　　不过不管饭，他得回家和父母去吃。

　　时日渐久，莫业对最初遇见的两名戏子动心不已。

　　百般“珍宝”尽供奉，只为得其一笑。

　　却在某一日，见其出入于王公之门。

　　莫业呆愣看着，只觉越加美了。

　　只是有苍白之感。

　　一乞者走过莫业身边，问他：“你看什么？”

　　莫业答：“我也不知道。”

　　“你干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

　　“要跟着我一起讨饭吗？”

　　“好啊。”

　　于是莫业开始流浪讨饭。

　　时间贩尽，情分卖尽，尊严付尽，只得碗里三两剩饭。

　　莫业愁苦，不知前路如何啊。

　　当是时，前程无路，后路已绝，险境不可改，绝境不能动。

　　莫业在水面问：“是何因缘，我有此厄？不走人生寻常路，而流浪此等荒野原？”

　　水中人答：“汝有天命，不可妄改，久滞不前，万凶皆来！”

　　莫业却又问：“如此荒野原，天命在何方？”

　　“你说我有命，我不觉有命。”

　　“众生皆来此，谁不奉命来？”

　　“如何独说我天命？我见众生皆天命。”

　　当时是，光明朗照，十方世界，皆现其光。

　　却只水中镜影凋败，自退而去。

　　莫业呆愣看水，水中已无倒影。

　　渐渐，那影又出来。

　　“我有天命吗？”

　　莫业赴入水中。

　　却是己命。

　　梦醒，莫业发现，自己又在打坐中做梦了。

　　一些宿世习气，正是在打坐中消掉的。

　　天江宗，立于天江，茫茫水冷。

　　莫业自院中走出，见如斯七十二山，因为三年后的洞天洞开，气氛是越加紧张了。

　　蒋田来问：“莫兄，你往何处去啊？”

　　莫业说：“散散步。”

　　蒋田道：“一起散散？”

　　莫业说：“散散。”

　　边走，蒋田问莫业：“莫兄那本小册子写得如何了？”

　　莫业说：“草稿写完了，在删改修订，还没完成。”

　　蒋田又问：“写完之后，莫兄是要发给同修？”

　　莫业说：“是啊，写出来就是发给同修看的嘛。”

　　蒋田说：“如果宗门用很多很多绩点和你买呢。”

　　莫业却道：“不卖。”

　　蒋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了。

　　走着走着，两人顺着七十二山中勾连彼此的云阶，来到了捞缘湖前。

　　站在捞缘湖前，两人忆起往昔刚入山门的时候。

　　蒋田笑道：“莫兄，你那个时候还在湖里翻了个大船呢，呛了不少水吧。”

　　莫业道：“其实我不记得了，就记得翻了个船，其他的就都不记得了。”

　　蒋田冷不丁一句：“那你再去记一记吧。”

　　莫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蒋田一脚踹了下去。

　　岸边有人，冷然默看，见湖中人，窒然下沉。

　　一道金光，在湖底闪耀。

　　前尘虽早定，行路尚由人。

　　如今命途启，天下久遭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