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暖阳》卿檠

9、病中表白

　　第二天早上，晨光微熹，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夏树皱了皱眉，意识渐渐回笼，胃部的疼痛已经减轻不少，但身体仍有些虚弱。夏树微微侧头，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的林静言，她发丝有些凌乱，睫毛还带着未干的湿意，显然昨晚哭过。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夏树的手，像是生怕夏树会在夜里消失一样。夏树心头一颤，喉咙有些发紧，想开口叫她，却又怕惊扰了她的睡梦。夏树用另一只手，想将被子给林静言盖上，却不想这细微的动作还是惊醒了林静言。林静言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茫，却在看清夏树睁眼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你醒了？”声音里带着惊喜，又夹杂着未散的担忧，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摸夏树的额头：“还疼不疼？胃有没有好一点？我去叫医生”

　　夏树望着林静言慌乱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却因为牵动腹部肌肉而微微皱眉：“没事了……”嗓音低哑，却带着安抚的意味：“倒是你，怎么睡在这儿？不怕着凉？”

　　林静言抿了抿唇，眼眶又有些发红，却倔强地别过脸去：“你昨天吓死我了，疼成那样……我怎么可能放心回去。”

　　夏树怔了怔，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沉默片刻，轻轻拉住林静言的手，低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林静言回头看她，眼底的泪光在晨光下闪烁，却强撑着凶巴巴地瞪夏树：“以后不准再这样了！再敢不按时吃饭、再敢硬撑，我就——”话没说完，夏树突然抬起手，轻轻擦过林静言眼下未干的泪痕，指尖温热。

　　“好，都听你的。” 夏树轻声说，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林静言愣住，心跳漏了一拍，所有逞强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现在的情况，这样的对话，完全不像是普通朋友。虽然她有想法，但是她不确定夏树是不是和她一样。林静言又纠结上了。

　　夏树看着又不说话的林静言，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思考着自己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难道是自己的心思被发现了，她开始讨厌自己了？

　　两人各有各的想法，唯一 一致的就是都保持沉默。终于在早上医生来查房的时候打破了。主治医生便带着几位住院医师走了进来。他翻看着手中的病历，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两下，随后抬起头，目光温和却专业地看向病床上的夏树：“昨晚用药后疼痛缓解了不少吧”

　　夏树微微点头，脸色虽然仍有些苍白，但比起昨晚的剧痛已经好了许多。林静言站在旁边，手不自觉的握住了夏树的手，目光紧紧盯着医生的每一个表情变化，生怕错过任何重要的信息。

　　医生合上病历夹：“你目前血检显示炎症指标偏高，但是还没有到严重感染的程度。腹部超声呢，排除了胆囊和胰腺的问题，目前考虑是急性胃黏膜损伤，可能和饮食刺激、压力有关”

　　听到这里，林静言和夏树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但是医生接下来的话，又让林静言绷紧了神经。

　　医生补充到：“为了明确胃部具体情况，今天上午需要安排一个无痛胃镜。检查前需要禁食6小时，你昨天到现在都没吃，大概10点左右护士会来准备。如果发现溃疡或出血，术中可以直接处理”。说完，医生转向陪护的林静言：“家属记得陪她去，术后2小时内别让她进食，等麻醉完全消退”

　　林静言连忙点头：“好的好的”心里默默记下每一个细节

　　医生调整了一下输液的速度，继续叮嘱：“目前继续静脉输液，减少胃酸分泌。如果胃镜结果没问题，明天可以改成口服药出院。但是如果发现是幽门螺旋杆菌感染，后续得加用抗生素联合治疗，因为这个菌不根除，胃病容易反复”结束后，医生继续下一个病房

　　林静言仔细的记着医生说的，同时也不忘安慰夏树。她知道夏树怕疼，刚想开头安慰，结果被夏树安慰了：“很快的，睡一觉就好了”

　　“我又不紧张，又不是我”

　　夏树回握林静言的手，笑笑也不揭穿她。

　　9点30左右，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了，给夏树打了个阿托品。10点林静言陪着夏树前往胃镜中心。夏树跟着护士进去了，麻醉师调整着监护仪的电极片：“现在开始静脉麻醉，会有点凉”夏树点点头。

　　林静言在门外焦急的等着。

　　（"夏树家属？"）医生突然从内镜室出来，林静言猛地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

　　"医生，她怎么样？"

　　"胃里发现一个活动性出血点，"医生摘下口罩，语气严肃，"我们已经用钛夹夹住了，目前看问题不大。但她长期饮食不规律，胃黏膜糜烂得很严重，回去必须彻底休养，再熬夜可能会胃穿孔。"

　　林静言的心脏像被攥紧了，指尖冰凉："那...什么时候能出院？"

　　"观察48小时，如果没再出血，后天就能出院。"医生强调，"记住，三个月内不能吃辛辣刺激，更不能熬夜！三餐必须规律！对了，她这个溃疡不算大，但是幽门螺杆菌阳性，得吃14天的药。尤其是那个粉色药片，特别苦，得盯着她咽下去"

　　"谢谢医生，我们一定注意！"林静言用力点头，目送医生离开后，她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内心独白：夏树，你要是再不爱惜自己...我该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护士扶着她慢慢走出来。夏树脸色发白，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印，走路还有点飘。林静言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连忙用湿纸巾给她轻轻擦拭，夏树下意识的往林静言身上靠了靠，声音虚弱：“.....好难受”

　　林静言：“疼不疼”似乎遇到夏树的问题，林静言大脑似乎不会进行分析，明明打了无痛。

　　小树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就是.....喉咙有点难受，想吐”

　　林静言扶着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我们放松，缓缓再回去”

　　夏树点点头。

　　歇了一会，林静言扶着夏树往病房走。俩人刚到病房，医生就拿着病历过来了，推了推眼镜：“完整的报告出来了，有溃疡不算大，但是幽门螺杆菌感染比较严重，得规范治疗”

　　林静言看着夏树：“听到没有”

　　夏树实在是有些提不起精神，笑了一下：“嗯”

　　医生继续交代后面的事情：“根据现在的情况，今晚得留观，明早抽血没问题才能走。14天四联药物；这三天流质为主，米汤之类的，之后慢慢过渡到软食。绝对禁酒、咖啡，辛辣的，同时避免剧烈运动。

　　林静言认真的把医生的话记在手机备忘录里面："钛夹多久能去掉？"

　　"一般1个月左右，4周后复查胃镜取夹。"

　　“好的”

　　夏树靠在床上，蔫蔫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病号服袖口。

　　医生走后，林静言让夏树躺下好好睡一觉。夏树声音闷闷的：“林姐，你回去吧，我这边没什么事情了，剩下的我自己可以”

　　林静言看了一眼蔫巴巴的人：明明这么难受还要逞强，在公司的时候还知道依赖自己。现在好了出来一年多把自己推的远远的。

　　看着林静言不搭理自己，怕她不信，夏树又说了句：“真的”

　　林静言轻拍一下夏树的脑袋，转身就拿着盆和毛巾去了卫生间，留下一脸茫然的夏树。

　　不一会林静言就从卫生间出来，很自然的给病床上的夏树擦拭，反倒是夏树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来”

　　林静言没有给她机会：“医生说了不能剧烈活动”

　　夏树有点无奈：“这也算剧烈活动？”

　　“算”

　　夏树沉默了一会开口：“今晚你就回去吧，耽误你一天了”

　　林静言就好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突然提高音量而且有愤怒的情绪：“夏树”

　　夏树被这一嗓子给吓到了：“你，你别生气，我，我...."

　　"我什么"林静言真的是生气了，这个人平时看着比较养生，照顾自己也是很细致周到，怎么到她自己这里就不重视了。

　　夏树又一次沉默，默默的看着林静言，看着她没有搭理自己的打算硬着头皮开口:"我，你，你都有黑眼圈了”

　　“闭嘴，别说话”

　　林静言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夏树因为生着病，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惹到她了，也是憋屈的狠：“哦”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三十分钟，夏树担心林静言没吃饭，怕她低血糖：“静言”

　　林静言抬头看她，夏树继续说道：“你别生气，我，我”

　　林静言在听到夏树喊她的时候已经不生气了，但也不想说话，就想看看这人能说出啥，就静静的看着她。

　　夏树被看得有些心虚：“都快5点了，你还没吃饭”

　　“嗯”

　　“你点外卖了吗？”

　　“嗯”

　　林静言回答的只有一个字，夏树有点慌：“我不是要赶你回去，你好不容易有两天休息，都被我耽误了，明天还要上班,我.....”

　　“医生说你这三天只能喝米汤”林静言终于说话了，不再是嗯了。

　　“好，那你....”

　　“夏树，我不值得你完全信任和依赖了吗？”

　　夏树被林静言的问题问的一脸茫然：“不是，不是，我最信任你”

　　经历了这次的事情，林静言是真的害怕，她害怕失去夏树，所以不管结果怎么样，是被拒绝还是被厌恶。林静言都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夏树，她第一次这么直白：“那你为什么不像之前那样依赖我呢？反而一直让我回去”

　　“我是怕你休息不好，明天....而且明天就出院了"

　　“我已经请好假了”

　　“没必要的，我能照顾我自己”夏树偷瞄了林静言的表情：“而且，你.....”

　　“而且什么”

　　夏树情绪波动有点大，好不容易不疼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她弓着身子，冷汗瞬间浸透病号服，下意识的用手按住胃。林静言看见夏树的动作瞬间慌神，放下手里的东西赶忙拿下夏树的手：“是不是又疼了？我叫医生”。

　　夏树摇摇头，呼吸急促：“...不用，不用。”

　　林静言又气又急：“都这样还逞强，放松，放松，刚做了胃镜不能太按着，我给你揉揉，放松”

　　夏树慢慢的放松了身体，平复了情绪。看着夏树状态慢慢恢复，林静言终于开口了：“夏树，你听着，你不能再不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你这次真的吓到我了”

　　“对不起”

　　林静言握着夏树的手：“我在急诊室外面的时候多害怕吗，我多害怕，怕你疼的时候没人发现，怕失去你”

　　夏树呼吸一滞

　　林静言继续说着：“所以，让我照顾你”林静言直视夏树的眼睛：“不是因为你是病人，也不是因为我们曾今是同事，而是因为我喜欢你”

　　夏树被这个表白弄得大脑一片空白，就木木的看着林静言半天说不出话。看着夏树的这个表现，林静言心里也打起鼓了，早知道就不该这么心急，她还生着病。小树要是讨厌自己怎么办。

　　半晌夏树才哑声说：“我不要同情”

　　林静言被气笑了，这人没听懂自己刚才说的吗：“小朋友，你认为我会拿我的人生大事来同情你吗”

　　夏树摇摇头。林静言把人拦在自己的怀里，手里还在轻揉夏树的胃：“所以你这是同意我的表白了吗？”

　　面对林静言的表白，夏树伪装了这么久的坚强一下子就“破防了”，随即又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嗯”

　　刚才理直气壮的林静言大脑像是突然断电了，后知后觉的狂喜：她也喜欢我.....她真的喜欢我！”林静言想笑，又怕显得太傻，最后只能抿紧嘴唇，可嘴角还是不受控地上扬。原本揽着夏树的手紧紧的抱住怀里的人。

　　狂喜过后，理智回笼她是不是因为生病才答应的？看着我在自己怀里的人，犹豫着要不要再确认一次。林静言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突然懊恼自己的冲动，不该这时候说的...她明明那么难受。可下一秒，夏树轻轻握住林静言的手“....不准反悔”

　　林静言立刻说道：“不反悔，绝对不反悔”

　　第二天，抽血检查没什么问题，医生正好查房，看着检验单：“没有出血，今天就可以办理出院了，出院以后，必须做到三点——”医生竖起手指，语气不容置疑，第一，定时吃饭；第二，戒辣戒酒；第三，绝对不许熬夜！”

　　说完，医生瞥了夏树一眼，半开玩笑半警告地说道：“别以为年轻就能硬扛，这次是胃黏膜损伤，下次可能就是溃疡穿孔了。”

　　随后，医生又对林静言无奈地笑了笑：“家属要严格监督执行，你们现在的小年轻都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林静言和夏树相视一笑，紧绷的情绪终于放松了些，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医生转身准备离开，却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你们。

　　“对了——病人的情绪也很重要。别让她有心理压力，胃可是情绪器官，有人好好操心着，病才好得快。”

　　林静言和夏树同一回答道:“谢谢医生”

　　阳光终于完全漫进病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像是终于熬过了漫长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