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雪最相宜》漂玫风

124、对面何人 她们对彼此

　　楚单空的脸瞬间僵住，手也停在了半空。

　　“晋荣啊，你这无缘无故的这这……编故事吓我做什么？”

　　虽然这么说、这么以为，但楚单空的语气中依然可以听到有丝丝的颤抖，手更是不自觉就扶住了桌子。

　　张砚那孩子是他们这些人看着长大的，他都是把他和裴雪时、乔无晦当干儿子养，晋荣就算是他身边跟了他很久，很得他信任的人，也不该拿这个开玩笑！

　　甚至把霖央都拉出来了！

　　“不是的陛下！真的是霖央大人的亲笔啊！和大人的信一起回来的还有乔家商会乔免的信，他们都说，都说……”

　　晋荣也不可置信，但他又知道事实确实如此，急到眼泪都快要落下：“说小公子在去救乔公子时中了奇毒，当场不治身亡！”

　　楚单空感觉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好像突然崩塌。

　　“陛下！”

　　他还没有缓过来，脑海还在荒谬与不可能中来回思考，又是一道高昂激动，明显可以听出绝望情绪的女声响起。

　　是天祁的皇后。

　　“霖央的信上说，说石泓那孩子死在了亮水县……”

　　“去张稳府上，现在就去！”

　　天祁的这位兵部尚书张稳草根出身，是一步一步凭借实力打拼到现在这个地步的，他的夫人也是在他尚且贫寒的时候就嫁给了他，家中人太少所以他的府上倒是少见的所有亲人都居住在这里。

　　因为乔氏商会传回的消息，这里早已经乱成了一团。

　　老人的哭泣声让整座府邸都染上了一层绝望的悲伤气息，楚单空走进去看到他这位平时待人温和的臣子脸上竟然也有了愤怒的情绪。

　　“……陛下。”张稳是唯一一个尚且还可以面圣的人，但他脸上也是肉眼可见的一瞬苍老，“让您见笑了。”

　　楚单空看他颓丧的模样，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们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日就将从亮水县中动身，一起回来的除了阿砚、小裴和小晦，还有古燕的安宁长公主三人，神医谷的沈家女，以及江湖风雨楼的少楼主。”

　　“他们还说，他们提前让禁军的人带回了茱曲的长老，也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叫商流光。”

　　***

　　“阿鱼，你在吗？”

　　暂时解决了乔无晦的事情，温盛宜便马不停蹄地去找了翼鱼。

　　只等了几秒，翼鱼便过来给她开了门。

　　“阿繁，找我有什么事吗？”她给温盛宜倒了杯热水，问道。

　　但她的声音中却有着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低落与害怕的情绪。

　　温盛宜喝水的手一顿。

　　她原本是想来找翼鱼试探地说有关她身体异样的事情，可听到她这声音，却又开始犹豫了。

　　她该怎么开口？她该怎么告诉翼鱼“你或许就是茱曲血毒人的失败品”？

　　说了之后，她又该怎么解决这件事？难道她自己一个人忧思不够，还要让翼鱼和她一起日日为此而忧心，被自己的身体吓到夜不能寐吗？

　　况且，她不是也并不能完全确定这件事吗？

　　“怎么了，阿繁？”

　　她们对彼此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翼鱼同样可以一眼看穿她的心事重重，熟悉到她只一下就猜到她在想她身份的事情。

　　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吗？还是又怕她担心所以想要一个人把这件事扛下来？

　　她实在不能再忍受，看着她脸上化不开的忧愁，开口问道。

　　温盛宜回神，见翼鱼一直在看着她，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些猜想。

　　“阿鱼，你对你身体的异样，有什么想法吗？”

　　她们对彼此都太熟悉，所以她们都不想要再选择隐瞒，让另一个人独自忧心。

　　“我猜，我或许会是茱曲制作血毒人的失败品。”翼鱼看着她，笑了出来，“我是个孤儿，还失过忆，有着比常人都要强的五感，又对茱曲人的血池格外敏感，我想，我应该没有猜错。”

　　明明翼鱼的猜想和她一样，可温盛宜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哭吗？可是她们两个的猜想一样的话，就说明这件事大概率是真的。

　　笑吗？可是翼鱼过去的经历如此悲凉，她的以后又该怎么办？

　　“扑哧——”
　　看着温盛宜的脸色，翼鱼难得地笑了。

　　“我们的猜想是一样的吧？那大概率事情就是这样了，阿繁该高兴才对。”

　　“高兴我们是这么有默契，高兴我们终于找到了原因。”

　　“……那我们该怎么办？”温盛宜露出个比哭都要难看的笑，“你的身体就像一个——”

　　她的话停在这里停了很久，不是在思考该怎么说，而是在想，要怎么说才能听起来好听些。

　　“就是一个最大的隐患。”翼鱼自己倒是无所谓，“因为没人知道我的实验到底进行了到了什么步骤，也没人知道我这样的失败体在一次次和血毒人、血池接触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如果我没事那自然皆大欢喜，但如果我还是会被他们影响的话——”

　　她勾了勾唇角：“那我大概就会是你们很强劲的一个对手吧。”

　　“……”
　　温盛宜张口想要反驳她这几乎自嘲自贬的话，可却无话可说。

　　因为这就是最客观的事实。

　　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猛地坐起了身子：“神药！那个神药不是说可以解百毒治百病吗？你吃一颗，阿鱼，你吃一颗好不好？！”

　　看着她期待又带着哀求的目光，翼鱼根本无法拒绝她，即使她并不觉得这对她有用。

　　该怎么说呢？或许……是一种莫名的直觉？

　　但她还是笑着看温盛宜：“……好。”

　　直到彻底回到屋内，温盛宜才力竭地瘫坐在地。

　　她的身体毕竟在现在都还没什么明显的问题，吃了药也不会在这一时就有什么反应，只能等他们再一次遇到茱曲人，或是那个罪恶的血池。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要是这样的？

　　一整夜没睡，她又一直在四处奔波，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喘口气休息一下，即使是坐在地上，她也依旧觉得很放松。

　　出神地看着窗外，她发现天色竟然意外的黑。

　　这时她才有了些现在是十一月的实感。

　　不过，十二月马上就要到了啊。裴雪时十二月的月中期要到了，他的生辰也要到了。

　　温盛宜一算时间，发现他过生辰时他们应该已经到了九浔城。

　　可是张砚的死讯像是一朵巨大的阴云一样笼罩在他们、甚至是整个九浔城的上空，裴雪时估计也没有什么心情听别人一句句的祝福吧？

　　又胡思乱想了一通，她阖上眼准备歇息一阵。

　　她太累了，累到她甚至没有力气起身走到几步远外的床上，索性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她已经不想去思考别的什么了。

　　意识已经渐渐昏沉，恍惚间，她好像感受到一个极其滚烫的带着天酊花香味的身体贴上了她，又抱起了她。

　　这种的气息与感觉太过熟悉，她根本不用去辨别来人是谁。

　　伴随着这样的味道，她逐渐陷入了深眠。

　　温盛宜是被梦中骤然出现的下坠吓醒的。

　　醒来后，她仍然惊魂不定的躺在床上缓和了好久的思绪。

　　除了刚刚到伊塔尔的那段时间会日日担惊受怕，所以会时常有这种“下坠”一样的梦之外，她再没有过这种症状，怎么这次，突然又出现了？

　　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皱眉从床上起身，她推开门出去，发现他们这群人居住的地方附近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且不说同样受了伤需要静养的山茶和翼鱼，就说裴雪时，来她这里抱一下她已经算是极限了，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素质怎么样吗？竟然还敢乱跑？

　　还是说……发生什么了？

　　温盛宜越想越不安，越走越快。

　　远远就在前厅看到了乔免，她快步上前去。

　　“乔老板，怎么大家都不见了？发生什么了吗？”

　　乔免转头，脸上沧桑不已：“柳甘甜死了。”

　　“什么？！”刚睡醒还没有清醒，温盛宜就被这个消息冲击到了，她的脑海乱得很，又突然变成了一片空白，“肖家人和锦州刺史不是都被关押在了地牢，茱曲人也都被我们该杀的杀，该控制的控制吗？为什么还会……”

　　“是肖曙。”乔免说，“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越了狱，并且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天音阁去的，所以霖央和小柳根本就没来得及收到消息。”

　　他沧桑地抹了把脸：“想着今日一切终于都已了结，小柳便登台又唱了一首《梦蝶》。没想到唱到一半时肖曙突然出现杀了柳姑娘，现下他已经被霖央统领控制，重新抓回了地牢里。”

　　温盛宜怔怔听着他的话。

　　其实白天的时候她见过柳甘甜一面。

　　当时知道他们都受了伤时她就担心不已，匆匆从天音阁赶来看望他们，温盛宜还记得和她聊天时，她说今日她要最后唱一次《梦蝶》，开开心心的唱。

　　她还说唱完今天后，她就会离开天音阁，甚至离开锦州、天祁，随便找个什么地方继续当裁缝。

　　当时她还笑着跟对方说让她去古燕皇宫，说她这么巧的手和这么好听的嗓子就该边唱歌边给她做漂亮衣服。

　　可怎么……怎么也就朝夕之间，她就死了呢？

　　她脸上露出了从前从未有过的笑意，十几年来压在她身上的重担终于解脱，她才刚刚迎来属于她的人生，只是朝夕之间而已，命运怎么可以这么捉弄人？

　　“据说……肖曙觉得，是柳姑娘招来了你们，是柳姑娘害了他们一家。”

　　温盛宜露出了鄙夷与震怒的表情。

　　“出了这种事，世子殿下他们都说自己受的是轻伤，所以都去地牢和天音阁帮忙了。”

　　乔免是什么时候走的温盛宜也记不清了，她的脑海中还是一直在回荡着早间离别时柳甘甜放松又真挚的笑。

　　只是朝夕之间而已，为什么一切就都会变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