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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景元的安排 时间回到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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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两天前。
离开“踏实号”之后,云璃背着自己的行囊,短剑佩在腰侧,而那只被称作“老铁”的巨剑,则被她用特制的宽厚肩带稳稳负在身后。剑鞘末端几乎触到地面,随着她的步伐,在粗糙的金属地板上拖出极其轻微的、持续的摩擦声。这声音在前哨站嘈杂的背景音里几乎听不见,却让每一个从她身旁经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在那柄过于显眼的武器上多停留几秒,然后明智地加快脚步,或移开视线。
云璃对周围的打量毫不在意。她琥珀金色的眼眸里闪着光,那是一种混合了兴奋、好奇与不容动摇的决意的光。她来这里的理由,说起来既简单又复杂。
几天前,她跟着朱明仙舟的烛渊将军怀炎——她的祖父——一同造访了罗浮。
将军们有将军们的事务要谈,那些关乎仙舟联盟、星际航道、古老协约的严肃话题,自然不是她这个“跟着来见见世面”的年轻子弟能参与的。她得了些空闲,便在罗浮庞大的舰体内漫游,长乐天的热闹,工造司的精巧,星槎海的恢弘,都让她流连。
然后,她“偶然”听到了一些东西。
那些词汇零碎却刺耳:“灰烬废墟带”、“异常能量反应”、“生物质污染”、“慈心道”……。
云璃的心脏当时就重重跳了一下。
污染。生物实验。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触动了某根深植于她记忆和训练中的弦。朱明仙舟工造与武道并重的熏陶,祖父提及某些禁忌实验时的凝重表情,还有她自己对于“不对劲”之事近乎本能的警觉——所有这些都在告诉她:这里有事,而且不是小事。
于是,几乎没怎么犹豫,她给祖父怀炎留了张字条(内容含糊,只说“外出历练数日”),便靠着在罗浮临时置办的身份凭证和一点点“小手段”,搭上了那艘前往回声前哨的货运飞船“踏实号”。她没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真实目的,只打算先到地方,用自己的眼睛看看,用自己的剑……如果有必要的话,去弄清楚。
然而,回声前哨的现实,比她预想的要棘手。
这里的规则简单而粗暴:信息与力量挂钩,信任需要代价。
云璃直来直去的性格和过于年轻(且明显非本地)的面孔,在打听诸如“慈心道据点”、“异常能量源头”这类敏感消息时,很快便碰了壁。
“小姑娘,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一个贩卖情报的掮客叼着烟,眯眼打量着她背后的巨剑,“再说,你拿什么换?”
云璃试图解释自己是来“调查潜在威胁”,对方只是嗤笑。
另一处,她向一个看起来像是老矿工的人打听废墟带深处的动静,对方眼神闪烁,支吾几句便匆匆离开,临走前还低声嘟囔:“又是外来管闲事的……嫌命长。”
沮丧的情绪开始累积。云璃不怕危险,也不惧战斗,但这种被无形的墙壁阻挡、有力无处使的感觉,让她很是憋闷。在一次试图闯入某个标着“有偿信息,非请莫入”的地下交易点,却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守卫拦下时,她的耐心终于见了底。
“让开。”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剑剑柄。并非真想动手,但朱明子弟的尊严和她的倔强,不允许她就这样退走。
两个守卫交换了一个眼神,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活动着手腕上前一步。气氛骤然绷紧。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云璃。”
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交易点门口浑浊的空气和隐约的喧嚣。
云璃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通道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身着蓝白云骑服饰、身姿挺拔如松的少年站在那里。
他看起来比她略长一两岁,面容俊秀却覆着一层寒霜般的冷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交叉负着的数柄形制各异的长剑,即便在鞘中,也隐隐散发着锐利无匹的气息。
“彦卿?!”云璃脱口而出,琥珀金的眸子里满是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彦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两名面露警惕和疑惑的守卫,然后上前半步,挡在了云璃与对方之间。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威胁姿态,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已然出鞘三分的利剑,无形的锋锐之气让那两个守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一场误会。”彦卿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我等这就离开。”
他的态度明确,姿态却给双方都留了台阶。守卫们对视一眼,大概也看出这新来的少年不好惹,咕哝了几句,便侧身让开了通道入口,没再阻拦。
彦卿这才转向云璃,微微颔首:“先离开这里。”
云璃满肚子疑问,但看了看周围投来的各种视线,也知此地不宜久留,只能按捺住,跟着彦卿快步离开了这条混乱的街区,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堆满废弃零件的通道岔路。
“现在可以说了吧?”刚一停下,云璃便迫不及待地追问,眉头蹙起,“你怎么找到我的?是祖父让你来的?不对啊,他应该还在罗浮和景元将军议事……”
彦卿看着她因为急切而微微发红的脸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不久前在神策府的那一幕。
那时,他接到将军传唤,心中还带着几分惯常的期待——或许是新的剿匪指令,或许是追查某股危险势力的踪迹,总之,该是云骑骁卫份内的、值得他全力施为的任务。他步履轻捷地穿过长廊,却在踏入书房时,听到将军用那惯常的、带着些慵懒笑意的声音说:“彦卿啊,有件‘小事’需你跑一趟。”
“请将军吩咐。”他抱拳行礼,目光清亮。
“怀炎将军的孙女,云璃那孩子,独自跑到‘回声前哨’去了。你去找她,看着点,必要时带她回来。”
彦卿当时微微一怔。
寻人?看顾?这与他预想的“任务”相去甚远。他并非轻视此事,只是出于职责的惯性,提出了疑问:“将军,烛渊将军既知云璃姑娘去向,为何不直接传讯令其返回?朱明仙舟的通讯手段应无碍于此地。”
景元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语气寻常却意有所指:“怀炎将军是客,客人的家事,主人怎好越俎代庖,强行下令?况且,云璃那孩子我见过,性子倔,强令恐适得其反。你以罗浮云骑的身份前去,名为协助调查她所关注之事,实则可护其周全。此乃待客之道,亦是稳妥之法。”
“待客之道……”彦卿低声重复,瞬间了然。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寻人,更关乎仙舟间的礼仪、情面,以及对潜在威胁的探查。将军的考量总是周全而深远。他当即收敛心神,肃然应道:“属下明白。”
此刻,面对云璃的追问,彦卿只是抬手,用手指在耳畔轻触了一下。一个微小的、半透明的通讯符箓虚影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将军,”彦卿对着空处开口,语气恭敬,“已寻到云璃姑娘。”
短暂的延迟后,一个带着慵懒笑意的熟悉嗓音,伴随着些许嘈杂的背景音(似乎是茶盏轻碰和远处模糊的交谈),直接在彦卿和云璃耳边响起:
“哦?找到了?比预想的快些嘛。没动手吧,彦卿?”
是景元将军的声音。
云璃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
另一个浑厚沉稳、却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这次是针对她的:“云璃!胡闹!谁准你擅自跑来这种地方的?!”
是她的祖父,烛渊将军怀炎。
云璃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嘴上却不服输:“我、我来历练!调查情报!爷爷您年轻时不也常独自深入险境探查吗?我这是……家学渊源!”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怀炎将军一声带着气恼的闷哼,以及景元将军似乎被茶呛到的低咳声。
“咳咳……怀炎将军,令孙女所言,倒也有几分……咳,风范。”景元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似乎觉得很有趣,“年轻人锐意进取,想凭手中剑做些实事,其志可嘉。只是这方式嘛……”
“景元,你少惯着她!”怀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头疼,“回声前哨、灰烬废墟带,那是寻常‘历练’的地方吗?慈心道之事,晦暗不明,牵扯可能甚广,岂是她一个小丫头能胡乱插手的?”
彦卿安静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着完美的静立姿态。
云璃被祖父说得有些气闷,但也知道自己的擅自行动理亏,只能小声嘟囔:“我已经打听到一些了……慈心道在这里活动频繁,可能在进行危险的生物实验。这难道不值得查吗?”
“查,自然要查。”这次是景元接过了话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与些许深意,“但查,也要讲究方法,更需量力而行。云璃,你一片热忱,我与怀炎将军皆知晓。然此事恐非独力可为。这样吧……”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征询怀炎的意见:“既然云璃已然身在前哨,且取得些许线索,强行令其折返,恐生抵触,亦可能错失时机。不若,便让彦卿从旁协助,与你一同调查此事,如何?彦卿办事稳妥,身手你也知晓,相互有个照应。待查明大概,或遇不可抗之险,再行定夺。”
怀炎那边沉默了片刻,显然在权衡。最终,他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却更显凝重:“……罢了。景元将军所言在理。云璃,你可留下继续调查,但需应我三事。”
云璃一听可以留下,眼睛立刻亮了,连忙道:“爷爷您说!”
“其一,凡事与彦卿商议,不可再如之前般鲁莽独自行动。”
云璃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彦卿,不太情愿地“嗯”了一声。
“其二,查明情况为首要,若有实证,及时传回,不可贪功冒进,擅自与敌接战。”
“是……”这个云璃答应得干脆些。
“其三,”怀炎的声音沉了沉,“保全自身为上。若事不可为,即刻撤回,不得有误。你的安危,重于任何线索。记住没有?”
最后一句,严厉中透出不容错辨的关切。云璃心头一暖,郑重应道:“云璃记住了!”
“如此便好。”景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贯的轻松笑意,却将任务明确下达,“彦卿。”
“属下在。”彦卿立刻肃然应声。
“云璃的安全与此次调查,便交由你了。见机行事,审慎决断。若有需要,随时联络。”
“遵命。”
通讯就此切断。那枚微小的符箓虚影在彦卿指尖彻底消散。
通道里恢复了寂静,只有远处不知何处的机器发出规律的嗡鸣。
云璃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但随即又看向彦卿,脸上表情复杂,混杂着松了口气、残留的不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喂,”她戳了戳彦卿的手臂(后者身形纹丝不动),“所以……接下来咱们就是临时搭档了?”
彦卿收回手,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将军有令,自当遵从。云璃姑娘既已有所获,不妨共享情报,以便制定后续方略。”
他的态度专业而冷静,完全是执行任务的状态。云璃撇了撇嘴,心里那点因为被“看管”而产生的小小不快,在“可以继续调查”的大前提下,也消散了大半。她知道彦卿的能耐,有他相助,确实比自己一个人瞎撞要强得多。
“行吧。”她拍了拍手,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充满活力的神色,“那先找个地方。然后……咱们得好好计划一下,怎么撬开那些地头蛇的嘴,把慈心道的老底翻出来!”
她眼中燃起斗志的火焰,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到来的、充满挑战的调查与可能的战斗。而彦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冷冽的眼眸深处,却同样掠过一丝想要干大事的锐利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