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开局遇到波提欧成为巡海游侠》何所归

54、成交 回声前哨的

　　回声前哨的“夜”比罗浮更黑。

　　这里没有仙舟那样精细模拟的天象系统，只有镶嵌在粗糙金属天花板上的零星照明球，散发着勉强驱散黑暗的冷白光芒。

　　空气里混杂着陈年机油、未净化的循环水、以及某种类似铁锈和霉菌混合的气味。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偶尔有金属疲劳的呻吟从深处传来。这座由多个废弃空间站拼接而成的“前哨”，本身就像一头在黑暗中喘息的老迈巨兽。

　　李沫站在临时分配的栖身舱门口。说是“舱”，不如说是一个用废弃货柜改造的隔间，内部只有一张折叠床、一个固定在墙上的小桌，以及一个锈迹斑斑的通风口。她将行囊放在床上，没有急着整理，而是先检查了门锁——简单但结实，从内部可以反锁。

　　她需要找到“老陈”。

　　岳重给她的联络方式很简单：去前哨三号区的“老船员酒吧”，找酒保点一杯“不加冰的苏打达”，然后说“岳校尉问这酒还够劲吗”。接头暗号老套得近乎可笑，但岳重保证：“那老滑头就吃这套。他认这个。”

　　李沫用终端调出前哨的简易地图——这是下船时吴船主友情提供的过时版本。三号区在居住区东侧，需要穿过两条主通道和一个货物中转区。她将地图记在心里，检查了随身物品：玉符、少量信用点、一把从波提欧飞船上带出来的近战匕首，以及左臂“铁砾”。

　　金属手臂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哑光。明师傅的加固维护效果还在，李沫并不太担心。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舱门。

　　通道里人影稀疏。偶尔有裹着厚外套的行人匆匆走过，大多低着头，面容隐藏在兜帽或围巾下。墙壁上涂鸦斑驳，有些是前哨的指示标记，更多的是意义不明的符号和褪色的警告语。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嘶哑的喘息声，每隔十几秒就有一阵轻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不知是远处舱门开合，还是这老旧结构的日常呻吟。

　　李沫走得不快，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她在观察，也在被观察。她能感觉到一些视线从阴暗角落或半开的门缝里投来，带着审视、好奇，或者别的什么。一个独自出现的年轻女人，还带着明显的机械义体，在这种地方足够显眼。她保持脊背挺直，步伐稳定，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但手指微曲——随时可以握拳或格挡。

　　穿过货物中转区时，景象更显破败。堆积的货柜大多锈蚀，有些被暴力撬开过，里面空空如也。几个裹着毯子的人蜷缩在角落，看不清面容。李沫经过时，其中一人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眼神浑浊，很快又垂下去。

　　三号区的标志是一个用荧光涂料潦草画在墙上的“Ⅲ”。这里的灯光更暗，通道更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舱门和招牌：简陋的维修铺、写着“有偿信息”的匿名信箱、还有一家门缝里透出粉红色灯光、门口倚着个面无表情女人的店面。

　　“老船员酒吧”的招牌是一块用铆钉固定在墙上的锈蚀金属板，上面用歪斜的字体刻着名字，旁边画了个抽象的酒杯图案。门是厚重的金属滑门，边缘有多次暴力开合的变形痕迹。

　　李沫在门前停了半秒，然后用力推开。

　　喧闹、热浪、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酒吧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是个打通了相邻几个舱室形成的开阔空间。天花板很低，悬挂着几盏摇晃的防爆灯，投下晃动的光影。粗陋的合金长桌和凳子摆得满满当当，大部分都坐着人——穿着各色工装或战斗服的男男女女，大多面色疲惫，嗓门却很大。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精、汗液、烟草，还有烤肉油脂的味道。角落的老式播放器放着嘈杂的星际摇滚，几乎被谈话声和笑声淹没。

　　李沫的出现在门口引起了几道目光的短暂停留，但很快又移开了。在这里，陌生面孔不是稀罕事。她穿过拥挤的桌椅，走向吧台。

　　吧台后站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用一块脏抹布擦拭玻璃杯。他身材矮壮，手臂粗实，左耳缺了一小块，脸颊有道浅疤。见李沫走近，他抬起眼皮：“喝什么？”

　　声音粗哑，带着长期喊叫留下的沙砾感。

　　李沫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平静地说：“一杯不加冰的苏打达。”

　　酒保擦杯子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放下杯子，看了李沫两秒，然后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瓶透明的液体，倒进一个还算干净的玻璃杯，推到李沫面前。“二十信用点。”

　　李沫将信用芯片放在台面上，没有碰那杯酒。她看着酒保的眼睛，用不高但清晰的声音说：“岳校尉问，这酒还够劲吗。”

　　酒保——老陈——的眼神瞬间变了。那层职业性的麻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审视。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李沫的脸、她的行囊、最后在她左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岳重那小子？”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吧台上，“他还惦记着这茬？行，酒钱免了。”他收起信用芯片，朝酒吧后门的方向歪了歪头，“这里太吵。跟我来。”

　　老陈朝另一个酒保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照看吧台，然后掀开吧台末端的活板，走了出来。他比李沫矮半个头，但走路时步伐扎实，肩膀微晃，有种长期在摇晃环境中养成的平衡感。他领着李沫穿过酒吧后厨——一个更拥挤杂乱的空间，两个帮厨正在处理不知名的肉类——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金属门，进入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

　　通道里堆满杂物，光线昏暗。老陈在走了十几米后停下，转身靠在墙上，摸出一根自卷烟点上。橙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

　　“李沫，是吧？”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岳重在讯息里提过你。说你要查‘晨星号’的事，胆子不小。”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

　　“我需要信息。”李沫直截了当，“关于‘晨星号’残骸的位置，还有……那片区域现在的情况。”

　　老陈眯着眼打量她：“你知道‘灰烬废墟带’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一点。”

　　“知道一点？”老陈嗤笑，“那地方，正经的商队和探险队都绕着走。空间结构不稳定，残骸堆得像迷宫，还有能量乱流。更别说……”他压低了声音，“最近那儿不太平。‘锈火’有艘侦查舰进去了，没出来。传回来的最后讯号也是断断续续。”

　　“锈火？”

　　“本地的一伙人。”老陈弹了弹烟灰，“佣兵、拾荒者、还有以前被遗弃在这儿的前公司员工凑一块儿的组织。头儿叫光头霍克，硬茬子。他们在废墟带年头不短，有自己的规矩和地盘。你想进寂静坟场，没他们的人带路，九成九回不来。”

　　霍克这个名字让李沫愣了一下，她想起了焦骸星的那个巡海游侠。

　　李沫沉默了片刻。“你能联系上他们？”

　　“能。”老陈点头，“我跟霍克打过几次交道。那人虽然凶，但讲信用，欠人情会还。”他顿了顿，“不过，你想让他帮忙，得拿出对等的东西。‘锈火’现在日子不好过，‘慈心道’那帮疯子最近活动越来越猖狂，抢资源，绑人，霍克正缺人手和情报。”

　　“慈心道……”李沫记下了这个名字。

　　“一伙信丰饶信歪了的变态。”老陈啐了一口，“搞生物改造，拿活人做实验。‘晨星号’要是真跟他们有关，那多半凶多吉少。”他看着李沫，“即使这样，你还要去？”

　　李沫的回答没有犹豫：“要去。”

　　老陈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掐灭烟头。“成。岳重的人情我得还。我帮你联系霍克，安排见面。但之后怎么谈，能不能成，看你自己。”他从怀里掏出个老式通讯器，按了几下，“霍克现在应该在‘铁砧区’，他们的一个据点。离这儿不远，但得走外面。”

　　“外面？”

　　“前哨外围的对接区，没加压，得穿防护服。”老陈指了指通道尽头一扇标着“气闸”的门，“我有备用的，但你可能得适应一下。那里的‘风景’可不怎么好看。”

　　李沫点头。她经历过焦骸星的废土，见识过宇宙真空，对接区的环境不会更糟。

　　老陈带她来到气闸室，从储物柜里翻出两套陈旧但功能完好的简易防护服。李沫熟练地穿上，检查了密封和供氧。“铁砾”在防护服下显得格外臃肿，但关节活动还算顺畅。

　　气闸内门关闭，外门打开。

　　冰冷的、没有空气的寂静瞬间包裹了他们。

　　对接区是一片裸露在太空中的巨大平台，由多个废弃飞船的舰体粗暴焊接而成。没有人工重力，只有磁力靴吸附在金属表面带来的滞涩感。头顶是毫无遮挡的漆黑星空，以及远处废墟带那些破碎天体和永恒漂浮的残骸投下的扭曲阴影。

　　平台上有零星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在作业，焊接的火花在真空中无声绽放，又迅速熄灭。更远处，几艘小型舰船停靠在简易泊位上，船体大多伤痕累累。

　　老陈通过防护服内的短距通讯频道指示方向。两人沿着平台边缘的护栏缓慢移动。李沫的目光扫过四周——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粗糙的、勉力维持的生存感。焊接缝粗糙不平，管线裸露缠绕，许多设备看起来都是从不同年代的飞船上拆下拼凑的。

　　“那边。”老陈指向平台中部一个由多层装甲板加固的入口，入口上方用喷漆画着一个简单的标志：一团燃烧的火焰，火焰中心是一枚生锈的齿轮。

　　“锈火”的标志。

　　入口处站着两个守卫，穿着改装过的工程装甲，手持实弹步枪。见到老陈和李沫靠近，其中一人抬起手臂示意停下。老陈通过公共频道报出一串代码，守卫核对后，侧身让开。

　　内门滑开，气压恢复的轻微呼啸声传来。他们进入一个加压过渡舱，脱下防护服。

　　真正的“铁砧区”展现在眼前。

　　这里比前哨内部更有序。空间宽敞，灯火通明，墙壁上整齐悬挂着各种工具和武器零件。几十个人在不同区域忙碌：有人在保养武器，有人在组装设备，有人在讨论战术面板上的数据。空气里有焊接金属的气味，也有浓咖啡的味道。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工装，袖口有那个火焰齿轮的标志。

　　这里不像酒吧那样混乱喧嚣，而有一种紧绷的、高效的氛围。每个人都在做事，交谈声很低，眼神警惕。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里侧的工作台旁转过身，朝他们走来。

　　光头霍克。

　　即使没有老陈的事先描述，李沫也能一眼认出他是这里的首领。他身高近两米，没有头发，眼睛有一只是机械义眼，身体骨架宽大，肌肉在工装下隆起坚实的轮廓。

　　他走到两人面前三步外停下，双手抱胸。工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布满新旧伤痕和战术改造接口。

　　“老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说有笔交易。就是这位？”

　　他的目光落在李沫身上，尤其是她的左臂。

　　老陈上前半步，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容：“霍克老大，这位是李沫姑娘，岳重校尉介绍的朋友。她想打听‘灰烬废墟带’的事，特别是关于一年前失事的‘晨星号’。我觉得……你们可能有共同话题。”

　　霍克的机械义眼微微转动，红光闪烁。“‘晨星号’？”他重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知道那地方现在叫什么吗？”

　　李沫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回答：“寂静坟场。”

　　“知道为什么叫‘坟场’吗？”霍克往前迈了一步，压迫感随之而来，“因为进去的东西，很少能完整出来。我的‘灰雀号’侦查舰，最好的驾驶员，最全的扫描设备，三天前进去，现在音讯全无。”他盯着李沫，“你想去那里找一艘一年前就消失的船？”

　　“是。”李沫的回答依然简单。

　　霍克沉默了。他的机械义眼和生物眼睛同时审视着李沫，仿佛在衡量她的决心与疯狂程度。周围有几个“锈火”成员停下了手里的活，朝这边投来目光。

　　几秒后，霍克忽然笑了，只不过显得有些狰狞。

　　“有意思。”他说，“我可以给你向导，甚至可以派一队人跟你去。但前提是，你得先帮我做件事。”

　　他转过身，走向工作台，调出一幅星图投影。影像中，一个被标记为红色的区域正在闪烁。

　　“慈心道在坟场边缘新设了个前哨站，卡住了我们一条重要的资源通道。我需要有人拿到拿到里面的通讯日志和实验数据。”霍克回头看向李沫，机械义眼的红光映着她的脸，“你帮我拿下这个前哨站，我就给你进入坟场的一切支持。怎么样，‘晨星号’的幸存者？”

　　李沫的心脏微微一跳。他知道了？还是猜测？

　　她没有追问，只是走到星图前，仔细看了看那个标记点。前哨站的布局、预估防御力量、周围环境……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霍克。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