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岩壁洞穴 两个裹在肮 ...
-
两个裹在肮脏斗篷里的身影,像从废土黄沙中钻出的幽灵,一步步逼近。冰冷的矛尖和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毒蛇的信子,悬停在李沫的咽喉和眉心。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游骑兵号残骸燃烧的噼啪声。李沫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那只冰冷的机械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他们的眼睛透过缠裹的布条缝隙,死死盯着李沫,又警惕地扫过她身后地上生死不知的波提欧。那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深深的戒备、审视,以及一种对任何外来者赤裸裸的敌意。
端着老式步枪的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含混不清的咕噜,枪口威胁性地朝李沫晃了晃,又指向地上昏迷的波提欧。意思再明显不过:起来!带上他!跟我们走!
李沫看着波提欧焦黑的身体和微弱起伏的胸膛,又感受着矛尖几乎刺破皮肤的冰冷触感。反抗?她连站稳都困难。丢下波提欧?她做不到。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她深吸了一口灼热呛人的空气,肺部如同火烧。
“他…快死了…”李沫的声音嘶哑干涩,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艰难地指了指波提欧,“救…救他…求你们…”
两个废土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持矛者用矛杆粗暴地捅了捅波提欧焦黑的肩膀,似乎在确认他的死活。波提欧毫无反应,只有嘴角又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
持枪者又咕噜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耐烦。他猛地用枪托捣了一下李沫的后背,力道大得让她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波提欧身上。
“走!”一个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从持枪者的布条下挤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没有选择。
李沫咬紧牙关,强忍着背部的剧痛和左肩改造接口撕裂般的痛楚,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波提欧沉重的身体架起来。然而,波提欧比她高大沉重太多,加上她自己也虚弱不堪,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反而牵动了他的伤口,让昏迷中的波提欧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哼。
持矛者低骂了一句,似乎是本地的俚语,充满了鄙夷。他收起骨矛,上前一步,动作粗暴却有效地抓住波提欧一只还算完好的胳膊,将他猛地拽起,像拖一袋沉重的货物一样搭在自己瘦削却异常结实的肩膀上。波提欧焦黑的伤口在摩擦下渗出更多黑红的血水,滴落在干燥龟裂的土地上,瞬间被尘土吸收。
李沫看得心头一抽,却不敢出声。持枪者用枪口示意她跟上。
他们离开了游骑兵号燃烧的残骸,走进了这片无垠的、灰黄色的废土世界。
脚下是松软滚烫的沙砾和坚硬的碎石,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天空是永恒的、压抑的灰黄色,厚重的尘埃云像一块巨大的、肮脏的裹尸布,遮蔽了阳光,只透下朦胧而灼热的光晕。空气干燥得如同沙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尘土颗粒的摩擦感,灼烧着喉咙和肺部。极目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起伏的沙丘和风化严重的巨大岩石,以及远处一些如同巨兽骨架般矗立在地平线上的、扭曲锈蚀的工业废墟轮廓。
死寂,除了风声和他们踩踏沙砾的声响,再无其他生命的迹象。这是一片被彻底遗弃、榨干、只剩下绝望和风沙的焦灼之地。
不知走了多久,李沫感觉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就在她几乎要昏厥时,前方的持矛者在一块毫不起眼的、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巨型岩壁前停了下来。
持枪者走上前,在岩壁底部摸索了几下,用力推动一块看似固定的大石。随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显露出来,一股带着霉味、汗味、劣质燃料味从洞内涌出。
“进去!”沙哑的呵斥声再次响起。
持矛者拖着波提欧率先钻了进去。持枪者用枪口顶着李沫的后腰,将她推入黑暗。
洞内并非完全漆黑。走了一段狭窄的下坡路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依托着巨大天然矿坑改造而成的、令人震撼的地下世界!
头顶是高达数十米的、被人工加固过的坑洞穹顶,悬挂着一些粗陋的、散发着昏黄光芒的矿石灯或生物荧光管,勉强照亮了下方如同蚁巢般层层叠叠、依附着矿坑岩壁搭建的简陋居所。这些居所用废弃金属板、厚帆布、甚至巨大的兽骨和矿车残骸拼凑而成,歪歪扭扭,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由狭窄陡峭的金属栈道和绳索梯子连接。
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劣质酒精、燃烧油脂、金属锈蚀和某种奇怪发酵物的刺鼻气味,嗡嗡的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废土特有的粗粝和疲惫。
当李沫和那个拖拽着波提欧的持矛者出现在入口平台时,下方嘈杂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从黑暗的窗口、栈道边缘、阴影角落里投射过来。那些目光充满了警惕、好奇、麻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李沫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那只冰冷的机械手让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持枪者用本地话大声吆喝了几句,驱散了几个试图靠得太近、衣衫褴褛的孩子。他示意持矛者继续拖着波提欧,自己则押着李沫,沿着一条嘎吱作响的铁皮栈道,向着矿坑深处、一片相对规整、亮着几盏更明亮汽灯的区域走去。
那里像是一个简陋的广场,中央有一个用废弃油桶改造的大火盆,里面燃烧着某种散发着浓烟的固体燃料。火盆旁,几个体格明显更壮硕、穿着相对完整皮甲的男人正在低声交谈,腰间都挎着各式各样、但保养得不错的武器——老式□□、焊接着锋利金属片的狼牙棒、甚至还有一把改造过的能量手枪。
当李沫他们走近时,交谈停止了。为首的一个男人转过身。
他身材高大,骨架粗壮,站在那里像一尊历经风沙侵蚀的岩石雕像。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一道从右侧眉骨斜劈到下颌、几乎将整张脸分成两半的狰狞疤痕,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凶悍。
疤痕下的那只眼睛浑浊却锐利如鹰,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则像淬火的钢珠,冰冷地扫视着被押送来的两人。他身上披着一件磨损严重但还算厚实的兽皮斗篷,敞开的衣襟里露出结实的胸膛和几道同样陈旧的伤疤。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被拖在地上、气息奄奄的波提欧身上,在那焦黑狰狞的伤口和血迹上停留片刻,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随即,他的视线移向波提欧胸口。那里,在撕破染血的衣物下,一枚造型古朴、由箭矢与星辰构成的金属徽章,在火盆跳动的光芒下,反射出黯淡却清晰的光泽。
疤痕首领的独眼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上前一步,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拨开持矛者,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开波提欧伤口附近的血污,近距离审视着那枚徽章。他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锐利地刺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李沫,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如同巨石滚落:
“巡海游侠?”他指了指波提欧胸口的徽章,又指向李沫,“你,和他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