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瑰》久醉也

69、无望之妄（十五）

　　颜绮在两个小鬼把她带出牢狱的时候，她就主动清醒过来。

　　云山逢应该发现她是谁了，拉她手，往她掌心塞了个东西。

　　她佯装恢复神志，晃晃脑袋，把手从两个小鬼臂弯里抽回来，她道：“我没事了，你们回将军那去。”

　　两个小鬼不明所以，乖乖点头同意。

　　颜绮攥紧手里的东西，回眸看了一眼，旋即沿着来时路赶回软禁自己的院落。

　　她步履匆匆，跨着一双大长腿，两步并做一步，看到她的鬼兵刚抬起手打招呼，颜绮已经离开。

　　颜绮神骨一念呼唤虞闲，询问他那边的情况。

　　虞闲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面对颜绮，还是笑着的。

　　——有点危险，但没事，你放心。

　　——归一阵破不了？

　　颜绮没有在宫殿里感受到灵力回馈的动静，先入为主以为虞闲没能破阵，对方毕竟是渡劫，也正常。

　　于是颜绮安慰。

　　——没破也没关系，这么多年千祈用了那么多办法也才渡劫初期，这阵留给他也没用。

　　虞闲那边传来笑声，那人道：

　　——原来阿瑰那么瞧不起我么？

　　颜绮稍稍扬眉，颇有点明知故问。

　　——破个阵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抽点时间出来互相调戏完，两人很快进入主题。

　　——我安了杀阵在千祈寝宫内，需要破阵的时候，我会引爆杀阵。

　　——嗯，梅歌出关了，没破渡劫，我怕我在他那已经暴露，我们动作可能要快一点了。

　　——好。注意安全。

　　几句话简单把状况交代清楚。

　　虞闲的任务也完成了，他作为阵修，主要就是布阵好钳制鬼主，他光明正大的在贯日眼皮子底下晃悠，布下不少阵法，灵力耗尽于无。

　　颜绮让他这几天先好好休息，接下来就是她要找到出去之法了。

　　她回到屋子，梅雪归一直目光灼灼，视线追随。

　　颜绮直接忽略她的狂热，现在还是梅雪归这张脸好用，她干脆先不换回来。

　　安排梅雪归好好呆在自己房间，她自己去了梅雪归的房间。

　　坐在榻上，确定没人，她缓缓拿出云山逢塞给她的东西。

　　——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小木偶。

　　颜绮蹙眉，凑近打量，这小东西似乎有点熟悉，像在哪儿见过。

　　把玩片刻，颜绮算是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云山逢的阿木吗？

　　怎么变的那么小？

　　拿在手上看半天，不明白云山逢的用意，才想把木偶先放下。

　　空灵澄澈的声音无端传来。

　　虚弱，细小。

　　要不是颜绮身为化神修士，听力极好，怕也是没察觉。

　　她再次举起这个木偶，再三确认，是这个东西在说话。

　　——“施灵力。”

　　小东西不断重复这三个字，用尽全部力气。

　　颜绮疑惑：“云山逢？”

　　顿了好久，小东西还是只会这三个字。

　　颜绮犹豫再三，终是指尖溢出灵力，点在小木偶的心脏处。

　　“砰——”

　　一眨眼，小木偶瞬间变大木偶，甚至就是阿木有血有肉的样子。

　　他咳嗽几声，咳出几片木屑出来。

　　“你主人？”颜绮问。

　　阿木喘几口气，抬眸，道：“小逢灵力没恢复，她好了可以直接通过我过来的。”

　　颜绮颔首，“大概要多久？”

　　“明天。”肯定的陈述。

　　颜绮看得出来，他对云山逢很信任。

　　她不禁有些好奇，“云山逢给你找了个不错的灵魂。”

　　阿木抿唇，竟然有些落寞的垂下眉睫。

　　云山逢创造阿木，完完全全就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的，身高体长，翩翩公子。

　　他说：“她喜欢就好。”

　　颜绮怔松，一时间分不清这个灵魂的归属。

　　云山逢找到适合阿木的灵魂了么？

　　可惜当事人不在，颜绮也找不到答案。

　　颜绮看着他道：“那你今天先住在我这吧。”

　　不曾想，阿木却摇摇头拒绝了，理由还很有道理：“男女授受不亲，我去外面找个地方等小逢。”

　　说罢，也不管颜绮同不同意，自顾自从窗口跳出去，灵活上了屋顶，不见踪影。

　　颜绮望向外面，天空是永远的漆黑暗色，阿木的离开，只卷起几片叶，留下一阵风。

　　她忍不住嘀咕：“这可不像外来的魂魄。”

　　翌日，阿木在颜绮醒来后准时准点从屋檐上跳下，稳稳当当站到他面前。

　　颜绮揉了揉惺忪的眼，出于礼貌问了句：“你在上面枯坐了一夜？”

　　阿木没有回答，他闷闷不乐：“小逢要过来。”

　　他话音刚落，梅雪归也恰好过来见颜绮。

　　看见莫名其妙多出的一个男人，她仅楞了一秒，笑着欢迎：“你是少主的新朋友？”

　　阿木偏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透出几分迷茫。

　　他是木头做的，记性很好，这个人明明就是之前说要和云山逢合作的那个人，那救他出来的人是谁？

　　木头连一根筋都没有，一时间被出现两个颜绮的逻辑打乱。

　　颜绮回神，“先进屋吧。”

　　三个人站在屋内后，颜绮落下一道结界，对阿木说：“把云山逢叫过来吧。”

　　阿木动了一下手指，不说话。

　　颜绮看出他的抗拒，主动解释：“我和这个人换了脸，是两个人，放心，伤不了云山逢的。”

　　阿木敛眸，迟久，慢慢动了动手，一股不属于他的灵力从他心脏流向指尖，凝聚成一团光后缓缓落地，变出一个人来。

　　浑身是伤的女子在光芒中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朦胧，肩上先套上外衣，然后，冰凉的怀抱裹住她，阿木把头埋在她肩上。

　　冷冰冰的木头，此时居然是温暖的。

　　云山逢温柔拍拍他的背，笑着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颜绮和梅雪归都看着他们。

　　云山逢咳了一声，想推开阿木，发现这人抱的还挺紧，根本推不开。

　　“阿木，你这样我要生气了。”

　　阿木这才不甘不愿松开。

　　颜绮开门见山：“你怎么会被梅歌抓起来？”

　　云山逢目光挪向抱臂的，顶着颜绮脸的梅雪归，眼神询问，“这是你的人？”

　　颜绮“唔”了几秒，勉强点头：“算是吧。”

　　梅雪归开心的弯起眼，想行礼，又考虑到这是颜绮的脸，她用颜绮的脸卑躬屈膝，对颜绮就是侮辱，她忍住行礼的冲动，笑道：“多谢少主认可。”

　　云山逢得了确切答案，开口：“你一来牢房，我就知道是你。”

　　颜绮身上有独一无二的莲花香。

　　颜绮挑眉，让她接着说。

　　云山逢咽口水，阿木一见，马上给她倒茶送水。

　　云山逢对他一笑，润了喉，道：“我去了鬼主书房找万鬼碑的下落。”

　　“魔教小少主，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她的目光有不易觉察的柔和。

　　“什么？”颜绮猜测，“鬼界的出去之法？”

　　“不，我看到了会动的神女大人。”云山逢说完，果然看见颜绮脸上的怔楞迷惘。

　　云山逢补充：“就是凤凰神女，雪晏。”

　　“我摸进鬼主书房的时机很好，鬼主不在，我顺藤摸瓜找到一间密室，在密室里，我看到了神女在摆弄丹青。”

　　颜绮几乎立刻否决：“不可能。”

　　凤凰神女早在百年前就献祭苍生而仙逝，怎么可能被千祈囚禁在鬼界？

　　如果凤凰神女还活着，最担心的人早就通过心脏那处的神骨一念杀上鬼界。

　　难不成是……？

　　短短几秒，颜绮好似反应过来什么，眸中满是讶异和压不住的怒火。

　　云山逢道：“是，神女只是一个雕塑，千祈许是把鬼界某个魂魄塞了进去，让其有了灵魂。”

　　梅雪归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神女高洁，他居然敢如此玷污？”

　　颜绮冷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我会亲手杀了他。”

　　放完狠话，她偏头看云山逢，又睨一眼阿木：“那你想做的事完成了么？需要我送你出去？”

　　云山逢摇摇头，看着阿木捏了一下他的手，道：“万鬼碑不在鬼主宫殿，那里的魂魄太少了，我找不到适合阿木的，我暂时还不会走。”

　　她停了一下，“如果少主不嫌弃，接下来我们或许能一起行动。”

　　送上门来的帮手，没有不要的道理。

　　颜绮颔首，“可。”

　　梅雪归这时道：“少主，您的那位神医朋友今天被贯日带出去为鬼界民众诊蛊了。”

　　也就是说，贯日现下不在鬼主宫殿。

　　千祈又因为和魔神染上关系忙的焦头烂额，他们现在要对付的就一个梅歌。

　　虞闲是不能和他们一起行动的，他要留下来恢复灵力，之后还会有一场恶战。

　　颜绮阖眸思索片刻，问：“阿木什么修为？”

　　云山逢答：“我什么修为，他便什么修为。”

　　颜绮点头，两个化神后期，一个化神中期，真遇上梅歌也是不惧。

　　“我今晚要去鬼主书房，找到出鬼界之法。”

　　云山逢笑：“我同去。”

　　目光柔情万千落在阿木身上，“我要找到真正的万鬼碑。”

　　梅雪归琢磨：“我出生以来，万鬼碑就在鬼主宫殿，如果这里的是假的，那真的在哪儿？”

　　而且为什么那么多年一直没人发现？

　　这个问题怕是要到鬼主书房里找答案了。

　　颜绮想了想：“宫殿内侍女很少，你有什么办法跟我出去吗？”

　　在鬼兵眼里，屋子里一直都只有两个人，一个梅雪归，一个颜绮。

　　梅雪归出去却带上个侍女，太奇怪了。

　　云山逢：“我可以让阿木变小，我和他一起藏在你身上。”

　　她有点惊奇：“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知道使用灵力可以让阿木恢复原形，我把他交给你时还想等几日在出来。”

　　“嗯？”颜绮挑眉，下意识瞥阿木。

　　阿木躲在云山逢身后，那双木头雕刻的，应该没有灵魂的眸子，此时透露出一点祈求来。

　　颜绮楞了一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