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瑰》久醉也

63、无望之妄（九）

　　长虹在小楼外等了一刻钟，还是不见有人出来，心也有点乱了。

　　他身边一个小鬼作揖一礼，问：“将军，要不要强……”

　　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长虹犹豫片刻，闭眼思索，就在他下定决心要强攻时，门开了。

　　颜绮拂袖缓缓走出，身后跟着温曦虞闲。

　　颜绮好整以暇，倨傲地抬起下巴：“将军这是要做什么？”

　　“请人还要强闯的不成？”话音刚落，颜绮丝毫不讲道理甩去一鞭。

　　长虹猝不及防，一鞭就打穿他的铠甲，让他倒趴在地。

　　没伤了他，却让他丢了个大脸。

　　他倒下，周围的小鬼都没一个敢去扶他，举着长枪盯着颜绮。

　　长虹狼狈地爬起来，连让那些鬼兵放下武器。

　　他心中不满，耻辱，也无可奈何。

　　他捂着伤口对颜绮恭恭敬敬行礼：“少主大人，鬼主有请。”

　　颜绮笑意盈盈：“若本少主说不呢？”

　　长虹僵着笑，差点话都说不清：“这就要看少主是怎么想的了。”

　　“呵，”颜绮嗤笑一声，又震慑甩出一鞭，“本少主允了。”

　　净杀鞭冻住鬼兵脚下土地，逼他们后退。

　　寒气冻结的方向恰好给他们三人开出一条路。

　　三人不紧不慢沿着寒冰之路向前，直往鬼主宫殿。

　　颜绮走后，长虹和一片鬼兵才颤颤巍巍跟在后边。

　　鬼主宫殿奢靡堂皇，其道路四通八达，遇到敌人袭攻，还能变换地势。

　　长虹本能想上前去引路，才踏出一步，就被人捷足先登。

　　虞闲熟稔地走到前面为颜绮带路，进入鬼主宫殿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样简单轻松。

　　长虹：“……”

　　他娘的，忘记还有一个小贼在鬼主宫殿来去自如了。

　　他默默退后，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温曦居于颜绮左边，环顾宫殿的装饰和地形。

　　虞闲道：“鬼主应该会把我们分开软禁，到时你要多加小心。”

　　颜绮：”嗯，就鬼主宫殿这些杂七杂八的小鬼伤不了我。”

　　温曦：“我一个医修，修为又低，大师兄都不关心一下师妹？”

　　前往鬼主议事厅的路冗长，他们便一路聊。

　　长虹哪怕到了殿内也还是带着一大队兵，生怕颜绮又突然生事。

　　他不远不近落在三人后面，颜绮几个交谈就没有要避着他的意思，想到什么说什么。

　　长虹本想听听他们有什么计划，结果只听到了他们猜测鬼主会软禁他们一类的。

　　甚至还猜测起上一任鬼主和这一任鬼主的事来。

　　长虹：“……”

　　颜绮：“听说上一任鬼主是渡劫后期，带领鬼界追随神女，也把鬼界引上巅峰，这一代鬼主不怎么样啊……”

　　虞闲：“确实废物了点。”

　　长虹：“……”

　　好歹鬼界三大将军之一还在这儿，稍微注意一点行不行？

　　他就一路听着颜绮虞闲唱双簧，给他灌了不知道多少千祈的坏话。

　　真正进入大堂是一炷香后。

　　鬼主坐在最高处的王座上，台阶下首站着一鬼。

　　没有其他护卫。

　　将人送到，长虹行礼离开。

　　颜绮三人缓步走到鬼主面前，他还没开口，一边站着的鬼就激动的嚷嚷道：“父亲，就是她，就是她让我在街上丢脸。”

　　“闭嘴。”千祈冷冷瞥他一眼。

　　千厌悻悻闭嘴，只能一脸憋屈地看着颜绮。

　　“不知鬼主找我等来，是有何贵干？”颜绮虚虚作揖，笑问。

　　她和虞闲一路过来的坏话不只是说给长虹听的，也是说给鬼主听的。

　　渡劫期想窥探到什么，轻而易举。

　　此时千祈脸阴沉凶狠，眯着眼从上方投下来。

　　“魔界少主不远千里过来，本主自然要请各位前来，好好做客。”

　　最后四个字被他说的咬牙切齿，森寒无比。

　　“那么，鬼主想如何招待我们呢？”颜绮不畏鬼主审视的目光，脸上还挂着笑。

　　“父亲，父亲，我要她，我要她，你把她赐给我。”千厌这时候忽然指着颜绮大喊。

　　没人应声，在场所有人都是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千祈恨铁不成钢深呼吸一口，一个掌风扫过去，给他打得一趔趄，不解回头，还没说话，又是父亲的一巴掌。

　　千厌再蠢也明白了千祈不想让他说话。

　　他捂着脸低下头，沉默下来。

　　颜绮看了出好戏，嘲弄：“看来鬼主还真是教子有方啊。”

　　千祈：“不知少主这次来我鬼界，是想来作甚？”

　　颜绮抱臂：“不想来，毕竟鬼界那么乱，风水比我魔界还要差劲，好端端我来这干嘛？”

　　“只是被奸人所害，不小心掉到这里。”

　　千祈：“少主可知，我这里，现在可是有进无出，来了，就再难出去了。”

　　他眯眼打量颜绮，试图在她身上看出一点其他人的影子。

　　颜绮不慌不忙，漂亮的凤眸和鬼主对上，不落下风。

　　“既然能进来，就办法出去，鬼主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我做不到。”她说这话是轻佻又桀骜，活像一柄出鞘的剑，尽显锋芒。

　　千祈：“你姓颜？”

　　颜绮直言：“我是颜淳之女。”

　　千祈打量她许久，呼出一口气叹道：“小少主，可真像我的一位故人啊。”

　　颜绮毫不避讳，眼底涌上讥讽：“鬼主说的，莫不是我阿娘？”

　　千祈伸长脖子，死死凝视住她。

　　千年前，鬼界消失的时候，传来的最后一个消息是颜淳掳走了神女，颜淳喜欢神女，他知道，因为他见过颜淳和上一任鬼主打斗。

　　鬼界沉寂太久，长时间得不到外面的消息，到最后，他只知道神女陨落了。

　　至于神女和颜淳的结局，他不知道，可是千年前魔界还只是魔宫统领，何时冒出个颜淳统领，主张和平的魔教？

　　颜绮的眉眼太像那个人了，所以便有了那一句话的试探。

　　千祈没想到颜绮根本不想隐瞒。

　　颜绮笑：“我阿娘，凤凰神女，尊贵无双，鬼主，你的私心，对我娘来说，是亵渎。”

　　“轰——”

　　千祈头上青筋暴起，抓在王座上的手用力捏碎了一块角。

　　他的眼神冷了不止一个度，大厅内空气温度极速下降，渡劫期的威压缓缓溢出。

　　颜绮见他震怒，反而更加不怕死般，挑眉轻笑：“毕竟，我娘在神魔大战后，追随在身边的都是靖世仙君，养蛊人这类人物。”

　　“在不济，也是上一任鬼主千鸣，而你，名不见出处，怎么敢肖想我娘的啊？”

　　“轰——”

　　这次是宫殿巨石坍塌的声音，千祈气到笑容怪异，明明下一秒就要把颜绮撕掉的架势，却还是强忍着没动手。

　　半个大厅坍塌，千厌吓了一大跳，他忙上去安抚他父亲：“父亲，你冷静，你冷静点。”

　　面对这般阵仗，颜绮屹立原地不动。

　　虞闲含笑望着颜绮，温曦指缝间已经藏起了银针。

　　千祈快要把一口牙咬碎才忍住杀掉颜绮的想法。

　　他非常和蔼道：“小少主来鬼界那么久，定是累了才说这些胡话，我差人，送少主下去休息。”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厅外出现一排鬼士兵，都是元婴修为。

　　“鬼主且慢。”

　　女子亮丽的声音由远及近。

　　身着性感妖娆的女子满面春风入殿。

　　正是梅雪归。

　　她行礼跪下，道：“鬼主，臣女有一个不情之请。”

　　鬼主被颜绮气得脑壳疼，扶着王座按压眉心：“说。”

　　“小女对这位姑娘好奇许久，想陪她看看鬼界风光，不知鬼主意下如何？”梅雪归看似对鬼主规规矩矩，实际上余光一直盯着颜绮。

　　“哦？看来雪归和颜绮少主见过啊。”千祈道，“那么少主怎么想？”

　　梅雪归立刻对颜绮道：“臣女对姑娘仰慕许久，姑娘可否给臣女一个机会？”

　　颜绮看了看梅雪归，又抬起下巴瞥一眼鬼主。

　　片刻，她扶起梅雪归，情真意切道：“那便有劳雪归小姐。”

　　千祈：“你们好好照看少主，不可怠慢。”

　　颜绮和梅雪归一起往西走，虞闲往东走，温曦往北走，鬼主是铁了心要把他们分开。

　　虞闲回首，颜绮和梅雪归嘘寒问暖，言笑晏晏。

　　——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随时保持联系。

　　颜绮此时也回过头来，和虞闲遥遥对视，两人皆是莞尔一笑，各自走向鬼主给他们设下的囚笼。

　　他们一离开，千厌就迫不及待：“父亲，我想要那个颜绮，我喜欢她！”

　　千祈倏然抬头，不可置信：“你喜欢她？”像问，也像质疑。

　　千厌听不出鬼主话里的深意，点头：“是，她漂亮，强大，我想让她成为我的鬼奴，为我驱使。”

　　迎接他的是鬼主怒不可遏的一巴掌。

　　“糊涂！”

　　千厌左右两边脸都被千祈打肿。

　　他眼含热泪，不解：“父亲，你打我干嘛？”

　　“你知道她是谁吗？就敢说这话。”

　　千厌天真无邪：“不也是一个少主，那不正好，和我身份相配。”

　　千祈又是一巴掌，他不敢相信这样的蠢货是自己生出来的。

　　他要是再让千厌说下去迟早会被气死，他挥挥手，头疼道：“你先下去，让我想想。”

　　颜绮可是雪晏和颜淳的女儿。

　　千祈是发疯了才会让千厌娶颜绮。

　　别说他不让，就是颜绮他那个爹，也不会让。

　　他摸摸自己后颈，千年前的疼痛好像还残留在身体里，挥之不去。

　　那时候颜淳和上一任鬼主打完一架，大胜而归，不知怎么发现了他，还发现他对神女的觊觎之心。

　　他轻飘飘一句“凭你也配肖想她？”后，颜淳只用一招就把他收服。

　　那时候的颜淳，已经是渡劫后期了。

　　没想到他女儿更可怕，区区百岁，已至化神。

　　千祈呼出一口浊气，颜绮啊颜绮，你可一定要死在魔界人手里啊。

　　他可不想再一次面对颜淳的怒火。

　　他又悄悄握紧拳头，暗恨，颜淳居然真的僭越了神女。

　　千祈靠在王座上一会儿，然后猛地起身，施法进入一个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