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瑰》久醉也

32、浮生若梦（五） 情人失意终

　　“这，这是什么蛊？”华梦陨苦脸，向颜绮寻求答案。
　　颜绮却摇头，“魔界用蛊之人不多，有一个天赋极高的就在我魔教，不过那孩子才金丹，用不出这样的蛊。”
　　白落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没有头绪，“这蛊不像是寻常的蛊，我听说曾经参与神魔大战的养蛊人最爱稀奇古怪的蛊，如果能找到他……”

　　虞闲打破了他的想法：“养蛊人隐世已久，也不收徒，没人知道他的行踪，就连我师父都找不到。”
　　虞闲师父是靖世仙君，是现在仙界第一人，如果他都找不到，更不用说他们这些还不到渡劫的弟子。
　　颜绮阖眸，缓缓道：“现在，只能等出了梦境，到河神岛上看看了。”

　　众人皆是默认。
　　半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颜绮过得很是随意，青柯几人对她的魔族身份已经渐渐不在意，白日，她和虞闲会提点这几位仙门翘楚修炼，夜晚，颜绮就躺在树上听虞闲抚琴。

　　一日，梦境里来了新人，失魂落魄，浑身狼狈。
　　华梦陨见到来人连忙上去扶着，担心地问：“师兄，你怎么了？”
　　男人满脸胡渣，双眼通红疲惫，身体不稳就要跪在地上。

　　“小陨，你见到阿情了么？我找不到她了。”
　　说完，男人居然哭了出来，把头埋进华梦陨怀里，失声呜咽，哀切无助。
　　过了半晌，男人就因为力竭晕了过去。

　　华梦陨赶紧把人弄回木屋，对其他人支支吾吾解释：“我师兄他，受了情伤，你们不要见怪。”
　　颜绮对这男人受了什么伤不感兴趣，只好奇他的身份。
　　“他是你师兄，也就是不世域的少域主？”她直言不讳。

　　华梦陨点头，“是，我师父就收了我和师兄两个弟子，不过师父还有一个女儿，所以我们共是师兄妹三人。”
　　颜绮接着问：“他叫什么？”
　　“重忆昔。”

　　“什么修为？”颜绮偏头对虞闲挑衅一笑，“大师兄，你和他比，谁更厉害一点啊？”
　　“重忆昔已经有五百岁，渡劫初期，自然他厉害。”虞闲笑着答。
　　“哦。”颜绮笑嘻嘻的，“那大师兄还是太弱了，以后可怎么保护我啊？”

　　虞闲盯着她紫色的眼睛好片刻，颜绮受不了地别过头。
　　虞闲蓦地上前，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
　　颜绮没动，她摩挲手指，目光游移。

　　虞闲轻轻捏了下她的手指，含笑道：“是我不好。我会努力。”
　　这种话用他的身份说出来，实在诡异，别说是颜绮，旁边青柯几人都默然了。
　　颜绮顿了顿，抽回自己的手，张力张了张唇不知道说什么，最后重重“哦”了一声。

　　华梦陨给他们二人推出去，道：“你们打扰到我师兄休息了。他受了情伤，听不得这些。”
　　等重忆昔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他把自己打理好，没声没息走出木屋，木屋外是青柯三人同时和颜绮对打，虞闲抚琴。
　　华梦陨百般无聊薅花玩。

　　“小陨。”重忆昔叫她。
　　华梦陨一下惊起，凑过去环着他绕一圈，开心道：“师兄，你伤好啦？”
　　重忆昔苦笑摸她头，声音虚浮无力，似乎下一秒就要死了，“这些是你的朋友吗？”
　　“嗯嗯，”华梦陨看着师兄，“师兄，能不能把他们送出梦境啊，他们已经被困在里面好几天了。”

　　师父渡劫的灵力她一个元婴解不了，可是重忆昔也是渡劫，应当可以解。
　　“可以，”重忆昔一个响指，渡劫期灵力威压扩散，颜绮几人停下动作，往这边聚过来，他道，“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们送出梦境，你们都是仙门新一代天骄，要加紧修炼。”

　　虞闲敏锐的察觉出不对劲，“前辈是有什么发现吗？”
　　“你是弥仙山的弟子？”
　　见虞闲颔首默认后他才接着道：“妖界已经乱了，其他几界还会远吗？”

　　“你们现如今太弱，知道越多越不利，我送你们出去后会和师父商讨，先这样吧。”重忆昔虽然没有几日前华梦陨把他带回木屋那样的狼狈，但骨子里还是透出一股浓浓的厌世麻木。
　　他手一挥，渡劫期的力量爆发，梦境顿时四分五裂，颜绮虞闲没来得及说什么，眼前白光一闪，在睁眼就回到徐家庄院子里。

　　徐晚知道半个东都的修士都被拉进梦境，在华梦陨送她出梦境后，就给颜绮虞闲两个人安排好房间，等他们醒来。
　　她没想到这两位会醒的那么快，原本不是说了要半个月吗？
　　不过她也没多问，笑笑送走他们两个人。

　　“直接去河神岛吧，我御剑。”颜绮主动提议。
　　虞闲：“好。”
　　东都之内御剑太过招摇，他们一路走到郊外，颜绮才唤出重剑。

　　这一次，她朝着虞闲伸手，洁白滑嫩的小臂上是化成蛇型玉镯的净杀鞭，在阳光下反着五彩斑斓的光，别有一番风味。
　　“你可要抓稳了。”颜绮想起虞闲晕自己的剑，不由得狡黠一笑。
　　“好。”虞闲看出她的心思也只是莞尔，不甚在意。

　　颜绮拉着他踩上重剑，阖眸默念剑诀，瞬间，重剑如离弦之箭冲出，成了天边一抹难以捕捉的一道白弧。
　　虞闲好像已经适应了颜绮御剑的速度，不管颜绮怎么提速，虞闲都是一脸沉静，风轻云淡，好像上次晕剑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怎么不晕？”颜绮没忍住，问。

　　虞闲闷着头笑了两声，桃花眼里一片温柔，“你想逗我。”
　　“没意思。”颜绮不再高速御剑，如果不能戏弄虞闲，那么就是白白浪费灵力。

　　河神岛位于无妄海左上角，和东都临近，不出多时，他们就赶到无妄海边缘。
　　河神岛被一层薄薄的黑雾笼罩，整个岛屿窝藏在众多礁石内，从上往下看，像一个形状怪异的骷髅头。
　　虞闲垂眸，“是一个阵法。”

　　“你能破？”话说出来颜绮觉得自己这话完全多余，弥仙山阵修如果连一个护岛阵法都破不了，那可以回炉重造了。
　　她又道：“不让里面的人发觉，不引动阵法直接进去，可以？”

　　“不难。”虞闲漫不经心取了一滴指尖血，自高空落下，滴入河神岛外的阵法中。
　　颜绮凝眸去看，就见虞闲的一滴血瞬间掀起万丈波澜，阵法抖了一下，但很快，又像无事发生，回到原来肃穆沉静的状态。

　　“走。”
　　一声令下，重剑猛然下冲，坠入无边海域。
　　河神岛在瞳孔中急速变大，细看之下，竟然像是骷髅头张开大嘴，一口将他们吞没。

　　顷刻，安然着陆。
　　颜绮将重剑收回，打量起周围环境。
　　他们落在河神岛外围，四处一片空旷，海水是青绿色，岛上的沙土却是呈现一种诡异的黑色。

　　虞闲指尖灵力运转，勾了点沙土上来，捻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腥臭味袭来，他看向颜绮，“这里前不久应该经历过一场屠杀。”
　　颜绮直接半蹲，手掌按在地表，灵力延伸出百里，她闭眼感受着什么，虞闲很耐心的等她。
　　须臾，颜绮睁眼，面朝一个方向，“围杀的时间大概在半月到一月前，附近没有尸骨，但是有拖拽的痕迹，前方老林内十里，有个小村庄。”

　　虞闲“嗯”一声，垂眸画符，指向海水。
　　颜绮一看，青绿色的海水在虞闲符咒生效的一瞬间出现暗红色和乳白色交缠。
　　他们二人对视，同时出声：“是蛊。”

　　“看来来对地方了。”颜绮抬步就往有人烟的小村庄走，虞闲忽然拉住她。
　　“干嘛？”
　　虞闲皱了一下眉，迟疑两秒：“河神岛之前，并不是这样，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小心为上。”

　　颜绮拍开他的手，双手环胸，“大师兄，你怕了？”她抱臂一笑，“没关系，你可以现在离开，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解决。”
　　虞闲自是不怕，他对颜绮的激将法没有任何反应，莞尔：“这里绝非我们想的那么简单。颜绮，你封了神骨一念，自然感觉不到，神骨一念在震颤。”

　　能让神骨一念震颤，这座岛绝对不简单，他在提醒颜绮，不要掉以轻心。
　　颜绮难得见他拧眉，纡尊降贵地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放心，只要不是渡劫，你我联手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而且，”颜绮顿了顿，语气奇怪，“不是还有神骨一念么？”

　　她的力量接近化神，离突破只有一线，真到了难以对抗的时候，她就直接破化神，引来几道天劫劈一劈，就算不死，也得半残。
　　“呵，”虞闲低头一笑，“好。”
　　颜绮展颜一笑，对虞闲勾勾手指，先一步走在前面带路。

　　这座岛屿迷雾重重，她也只能大概感受到那个村庄的方位，并且在深林内处，此时快到夜晚，村庄有灯火亮起，炊烟袅袅。
　　河神岛外围一片枯草死木，不见鸟兽，但越往林子内处走，生命的痕迹就越明显，周围的环境在不知不觉中郁郁葱葱起来。
　　树叶繁茂，遮天蔽日，一丝月光都不能从叶间缝隙逃出。

　　“这些树是不是太过于茂盛了？”颜绮拨开一片半人高的杂草，抬头看了看，根本见不到天空。
　　“前面有花。”
　　颜绮转眼看去，是有花，不是一朵两朵，是一大片。
　　黑色荼蘼。

　　颜绮走近，摘下一朵拿在手里端详，片刻用灵力把整支花震碎，正色：“这花里有奇怪的灵力。”
　　虞闲也拿了一朵，符咒从指尖流向花的枝干，顷刻看到紫色灵力在黑色荼蘼花内部流转，“这或许就是徐家庄之人说的运？”

　　据徐晚所说，河神岛上的人驱动灵力靠的是运，灵力修为的高低要看天生运的高低，而且运的程度是多少，此生的修为就是多少，怎么样都改变不了。
　　河神岛上的人一旦离开岛屿，离得越远，能用的灵力越少。
　　“往前走走看吧，快到小村庄了。”颜绮一弹指就毁灭这片荼蘼花丛，眼睛都没眨一下。

　　“嗯。”
　　虞闲甩了一下衣袍，避开地上灰尘杂草，跟紧颜绮。
　　又走几步，颜绮再次看见一丛丛的黑色荼蘼。
　　“这些荼蘼长的越多的地方，草木就越繁盛。”颜绮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