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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伐崇作丰 司马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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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艮虽形容落魄,却难掩周身的凛然气度:“艮拜见周侯。”
周侯昌亲自搀扶起司马艮,吕尚开口道:“司马此番弃崇奔周,所为何故?”
“崇国世子丧尽天良。”司马艮忍不住痛哭起来,“半月前吾女踏青出游,孰料在水边遇见了世子攸,攸将吾女……掳掠入宫……”
“竟有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周侯昌叹息道,“崇侯不为司马做主?”
司马艮闻言,目光中已是无尽的悲愤和凄凉:“吾上告于崇侯虎,崇侯虎本欲让攸纳吾女为次妇。然世子妇、商王受的王女闻知后,竟言道吾女勾引世子,不仅将吾女驱逐出崇宫,更是令崇侯虎夺了吾的官职和采邑。”
吕尚上前,紧紧握住司马艮的手:“司马欲报此仇否?”
“自是要报。”
一道高亢的声音响起。出言的却不是司马艮,而是其女妘雅。
妘雅急步踏入殿内:“是我劝阿父投奔周国,以图来日雪此血海深仇。”
周侯昌和吕尚俱是震惊了,想不到曾被世子攸欺凌的弱女子妘雅竟有这般心志。
“司马之女如何知晓周国可为你复仇?”周侯昌缓缓问道。
妘雅向周侯昌深施一礼:“杀父之仇,想必周侯夙夜不敢忘怀。”
“说得好。”吕尚称赞道,“而今司马父女与周国同仇敌忾,吾便不相瞒了。周国先君早有翦商之志,君上自承袭侯位以来,秣兵历马,励精图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攻灭暴商。攻商必先灭崇,司马之女能够料到周国所思所图,实乃智勇之士。”
司马艮亦向周侯昌揖礼道:“周侯若要伐崇,吾愿倾尽全力。”
周侯昌沉思良久,终是道:“召世子、诸公子和诸大夫进见,商议伐崇之事。”
“姮,阿父要攻伐崇国。”是夜,世子照即毫不相瞒地对姜姮讲述了周侯昌的筹谋。
“崇国……”姜姮忍不住沉思起来。
崇国将姒桃送入了王宫,姒桃夺了外祖母的继后之位,姒桃之子商王受更是夺了微子启的王位。假若是微子启为王,即使阿父阿母仍然举起了反商之帜,一切都尚有转圜的余地。微子启定会允许齐国归降,不会对齐国做出灭族掘陵之举……
“姮,我知当年若没有崇侯送女入王宫之事,就没有元后一系的种种惨痛。此役,我必会率周师攻灭崇国,为姮报此国恨家仇。”世子照自是知晓姜姮心中所思所想,他对姜姮郑重承诺道。
姜姮凝视着世子照坚定的面容,原来这些年来,他从未忘记过她所受的每一分伤痛。从在殷都初遇时的相知相惜,到如今并肩面对家国天下,她的夫婿始终将她的悲喜放在心上。
姜姮温然一笑:“照,我等你凯旋。”
出征之日,周侯昌身着玄色祭服,手持玉圭,缓缓登上三丈高的祭坛。巫祝手持龟甲,高声诵读:“昊天上帝在上,崇侯虎荼毒生灵,天理难容。今昌奉天伐罪,拯民水火……”
忽然,周国元妃姒兰奔向祭坛,打断了祷告。
“君上,珏在商王受的后宫。你今日攻伐商王受的母族之国,可曾想过珏将如何自处?”
周侯昌的眸光上流露出一丝不忍之色,然旋即恢复了肃容:“珏已是王妃,周国之事应不至牵连她。即使……当年珏是自愿入的王宫……”
姒兰的神情已是哀戚不已:“君上为了周国的基业,竟要牺牲珏?!”
公子发适时走到母亲身旁,低声道:“阿母,阿父之志已无可转圜。只要攻灭崇国,我们就可与商王受谈判,将长姊接回。”
周侯昌的目光越过姒兰,望向祭坛下军容齐整的周国之师:“来人,送元妃离开。”
周师开拔了,望着渐行渐远的战车和步卒,姒兰的面容布满了泪水,她喃喃道:“珏……”
有了熟知崇师布防和虚实的司马艮相助,周师进军极为顺遂,不过一月就兵临崇国都城之下。崇侯虎一面派遣使者向商王受求援,一面下令固守崇都。
崇都城墙高四丈有余,以版筑法夯土而成,墙基厚达三丈。城头旌旗招展,可见守军早已严阵以待。周师试图强攻,然初战不利,不得不班师回营。
“崇都坚固,名不虚传。”周师营帐内,周侯昌感叹道。
“昔年鲧筑城造郭,作三仞之城。崇国公室为鲧之后裔,自然深谙筑城之法。”吕尚无奈地说道。
周侯昌的声音中溢满了焦虑:“倘若崇都久攻不下,待到商王受率商师来援,我周师将面临两面夹击之境地。”
这时,世子照开口道:“方才师尚父言及鲧,倒令照有了一些想法。”
“吾子有何法?”周侯昌急忙发问。
“鲧受命治水,以息壤筑堤而未疏浚河道,九年不成,终被舜帝所杀。”世子照从容言道,“鲧之法于治水无功,但或可用于攻城。我周师可在城外修筑土山,高与城齐,士卒可立于土山上以弓箭射击。”
“善。”周侯昌和吕尚俱称赞道。
不数日,一座与崇都等高的人工土垒已然筑成,周军弓弩手居高临下,箭如雨发,城头守军顿时被压制。
与此同时,吕尚督造的"钩援"与"临冲"也已打造完毕。钩援乃是特制长钩,可钩住城垛,助士卒攀援而上;临冲则是巨大的攻城车,高与城齐,内藏甲士,可直抵城头。
周师推着临冲车缓缓逼近城墙,钩援手紧随其后。世子照和公子发奋勇当先,率师利用钩援攀登城墙。在临冲车的掩护下,周军终于在东段城墙打开缺口。
"崇都已破。"欢呼声响彻云霄,周师如潮水般涌入城内。
崇侯虎率崇师在崇宫抵挡了一阵,终因寡不敌众而归降。
攻灭崇国后,周侯昌迁都崇城,改崇城为“丰京”。
“吾已在周原划出一处采邑,崇侯可带领崇国公室栖居于彼地。”周侯昌并未打算对崇国公族赶尽杀绝。
崇侯虎颓然道:“周侯不必如此。吾之族人已决意南迁,为崇国另寻一方土地。”
临行前,崇侯虎对周侯昌说道:“商师未至,周侯尚未赢得此役。”
周侯昌笑道:“吾静待商王与商师。”
“阿父不会放过你们的。”被俘的王女子翊怀抱幼女,强压下心中的畏惧,昂首对姜姮说道。
姜姮长叹一声,缓缓问道:“翊,你可知昔年燕京之戎入侵之事?”
见子翊沉默不语,姜姮继续说道:“燕京之戎出了一位极为善战的首领泚于,不仅在数年内兼并了十余戎狄部落,更是将兵锋指向了西土。那年,泚于率师侵入崇国,崇国连战连败,周侯季历率周师来援,竟也被击退。”
“眼见崇国有亡国之危,崇国大夫牟假意率邑众归顺了泚于。在牟的谋划下,泚于又连胜数役,将崇都重重围困。那时节连年灾害,崇都内已无多少存粮。就在崇都即将陷落之际,牟在酒宴上寻机刺杀了泚于。”
“泚于一死,其诸子和诸弟争夺首领之位,燕京之戎由此而衰,崇国乃至西土的存亡危机顿解。然……”
言及此处,姜姮的双目中已有了泪意:“然牟当场死于乱刃之下,其家其族被燕京之戎疯狂报复,死者甚众,仅有一幼子被侍从力护而逃脱。幸免的幼子,就是崇国从前的司马——艮。”
面对不由得垂首的子翊,姜姮厉声质问道:“翊,你可知汝夫妇所为是何等的不堪?攸欺辱司马艮之女雅,汝又令崇侯剥夺了艮的官职和采邑。”
子翊冷笑道:“那又如何?艮的祖上本为妘周公子,因侯位之争而弃周投奔了崇国,崇国收留了其先祖,艮之父之族为崇国做些牺牲也是理所当然。雅勾引吾夫妄图做世子次妇,吾自是要让其受到惩处。”
“我从未想过做什么世子次妇。”妘雅倏忽间走了过来,“攸在何处?”
看到妘雅手中的短剑,子翊终是害怕了,她抱紧女儿姒芍,恐惧地答道:“吾……吾也不知,崇宫……崇宫失陷那日,攸就不见了踪影。”
“终有一日,我要食其肉。”妘雅将短剑掷于地,以悲愤之至的语气说道。
同为妘周遗族,妘韫和妘窈姊妹很快和妘雅相交起来。
“雅,君上有诸位公子待娶,汝父为周国灭崇立下了大功,君上有意让你嫁作周国的公子妇。”妘韫温声对妘雅说道。
妘雅却轻轻摇了摇头:“雅此生只愿报攸欺凌之仇,嫁人为妇之事,早已不做他想。”
妘韫和妘窈皆被此言震惊住了,妘窈劝说道:“雅正是及笄华年,怎可就此孤寂一生?”
“我不愿嫁。”妘雅坚持道。
“雅心志如此,当顺其心意。”姜姮牵着姬玖的手走来,“若来日雅心意有改,亦不算迟。”
“当顺其心意。”姬玖懵懂地附和着姜姮的话。
妘雅揽过姬玖,露出了久违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