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吹过芍药居》碧落寒酥

2、第 2 章

　　晨光透过窗棂，在织锦团花褥上投下斑驳光影。她半倚在贵妃榻上，鬓边一支羊脂白玉簪斜斜垂下，流苏轻晃如初春柳丝。玉簪侧畔，一朵掐金丝的海棠绢花微微颤动，衬得她乌发愈发浓密——那些发丝并未尽数绾起，几缕青丝散落在月白寝衣的领口，像墨汁洇在宣纸上，由深及浅地化开。

　　她肌肤微带玉色，却并非全然无瑕——眉尾一粒小痣，恰似雪地上偶然落下的炭屑。晨光拂过她侧脸时，那粒痣便也跟着亮了一亮。睫毛忽地一颤，像蝴蝶初醒时扇动翅膀。眼皮上的薄红还未褪尽，是昨夜守着药炉留下的痕迹。

　　她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来。一双眼睛极淡的茶色，日光映照下近乎透明。看她时，像隔着一层薄冰望水下的游鱼，分明在眼前，却又影影绰绰地远。“你来了。”她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却仍是软糯的，像温过的米酒含在舌尖。唇角微微上扬，笑意还未铺开，便被她轻轻抿住了——那唇色极浅，只在抿紧时透出一点淡粉，如天边将散未散的霞。

　　她抬手拢鬓发，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淡青的脉路，细细地蜿蜒，像远处山峦的轮廓。袖子是鹅黄的，袖口绣着一圈缠枝莲，那花叶缠缠绕绕，一直蔓到她手背上——指尖忽然停住，捻起滑落肩头的一缕碎发，对着光细看。阳光穿过发丝，在她手背上投下疏疏的影，像春雨过后筛落的日色。

　　这时丫鬟捧了铜盆进来，她微微侧身，一缕发丝滑过锦缎，窸窣有声。窗外忽有鸟雀啾鸣，她偏头去听，脖颈的弧线优美舒展，像一截新雪覆盖的玉芽。看了一会儿，又转回来，拿起玉簪在发间比了比——簪子上的流苏擦过她耳垂，那里有一粒极小的朱砂痣，红得惊心。

　　她放下簪子，忽然问：“你说，我今日戴这支海棠，还是换那支青玉的？”声音里带着懒懒的娇意，像午后晒暖的猫儿伸了个懒腰。说这话时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弧形的影，那影子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又或者不过是昨夜没睡好罢了。

　　风从半开的窗子灌进来，吹动她鬓边那朵绢花。她微微眯起眼，眼波流转间，茶色的瞳仁里忽然浮起一点光，像深潭被石子打破平静。那光一闪即没，再看时，她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神色。只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还在，仿佛在说：你看，这晨光多好，何必想那些烦心事。

　　她终于选了那支青玉簪，对着铜镜缓缓插入发间。镜中人影模糊，只见一个淡淡轮廓——鹅黄衣衫，乌黑长发，眉目如画却又看不真切。她对着镜子眨了眨眼，那镜中人也跟着眨了眨眼。
　　云锦第n次睁开眼睛，看到的仍然是大红锦缎的被子，精致雕花拔步床，以及整个屋子古色古香的陈设。她掐了掐自己，有痛感，甚至胳膊上有指甲的印痕。啊，指甲，我的指甲好漂亮，她欠起身，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郡主，你可醒了！”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孩子端着药走近前，才要说什么，眼泪哗哗往下掉，她抹了眼泪赶紧拿过枕头让云锦靠坐着。云锦迟疑了一下，心想这既然是个逼真的梦，我就接受吧，但如果是穿越，我最好不说话，说话就不能回去了。那边还有我的父母老公和孩子呢。那么会不会？我其实在这里是一个阿飘呢？
　　“老爷太太一大早派人送了信来，说身体不好，不能来看你。嘱咐说若你有个三长两短，一定要接你的灵柩回云南。小王爷也急得不行，正在赶来的路上。”女孩子断断续续地说着，眼泪不住地掉，想到自己在另外一个世界可能已经死了，扔下父母老公孩子们，云锦靠着床，也禁不住跟着掉了眼泪。
　　“郡主别哭，醒来就好了！我们也都有了盼头。可有想吃的什么？我去吩咐下人做了送来。”
　　北静王这时也走了进来，看了云锦，就床边坐了，拉起她的手，看她的脸。云锦彻底惊讶了，这不是前天还在出差的老公吗？你怎么也来了，都跑来这里谁管孩子们？她瞪着眼睛直望着他，他立刻会意。“去叫孩子们来！”
　　床边地上四个孩子齐刷刷向她行礼，最大的18岁，最小的只有5岁，四个男孩子她一个都不认识。其实她是有期待的，万一孩子们也一起穿越过来的，全家免费cosplay总动员。“我这几天总想着，就算是为了孩子们，你也不能……”他的眼眶红了，挥手叫孩子们回去，屋子里恢复以往的沉静，阳光正一寸寸从窗棂格子边缓缓移过，金灿烂的，亮闪闪的。
　　她什么也没说，缓缓闭上眼睛，好想回家。什么时候能回家啊？她想到了那辆中途急刹而带着她漂移的的士。
　　忽然听到外面什么东西哗啦一声。她的贴身侍女雪儿就跑出去了，回来说是葡萄架上的横木倒了，已经招呼人来重新捆扎了。
　　“我想去看看。”她坐直了身体，虚弱无奈地笑笑。确实昏昏沉沉躺了好几天，身子轻飘飘软绵绵的。
　　她披着斗篷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雪儿怕她凉，眼疾手快早铺好了一个丝绒绣花的垫子。
　　天空忽然飘起了雪，她伸手，冰冰凉凉的触感，再一次告诉她此刻的真实，她向空中望着，望着，又晕倒了。
　　“我是穿越过来的，你也是，所以，咱们得想办法回家啊！”
　　“什么穿越？你是病糊涂了。”
　　“我没有，这里的你还是你，但孩子们却不是孩子们了！都变了！”
　　“你不要总是疯疯癫癫的，养好身体要紧！”
　　太医边看脉象边摇摇头“静王爷，这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好的，还是先吃些安神的药。”
　　门外传东宫派了人过来，静王急忙起身出去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