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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科举 李家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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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坳的深秋,空气里沁着稻谷熟透的甜香和泥土的清冷。金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铺满了村中的小路。
李家院子里的气氛却有些凝肃。李承文,李家的大郎,正端坐在堂屋唯一一张像样的方桌旁。桌面上摊开着厚厚的《四书集注》,墨迹未干的习作堆在一旁。他今年已满十七,按大胤朝的规矩,正是下场考取童生的年纪。秋闱在即,整个李家都笼罩在一种无形的紧张里。
李承文身形清瘦,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眉宇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沉静,只是脸色因连日苦读显得有些苍白,眼下也带着淡淡的青影。他时而凝神看书,时而提笔疾书,眉头却无意识地微微蹙着,显然被某个经义难题困住了心神。
“大哥!”脆生生的呼唤打破了堂屋的安静。李明月像只欢快的小鸟,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水跑了进来。汤色清亮,里面沉着几颗饱满的红枣和几片切得薄薄的黄精。“娘熬的红枣黄精汤,快趁热喝点,补气的!”
李承文被打断思路,也不恼,放下笔,接过碗,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谢谢明月。” 他小口喝着汤,目光扫过妹妹红扑扑的小脸,“今日没去找承安玩?” 承安,便是李家新添的“老三”,那个被捡回来的男孩。如今他伤势好了大半,已能下地行走,只是依旧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跟在李明月身后,像她一个小小的影子。
“他呀,在院子里看二哥练箭呢。”李明月撇撇嘴,随即凑到大哥书桌旁,踮着脚看他写的字,小眉头也学着大哥的样子皱了起来,“大哥,你写了好久了,脖子酸不酸?肩膀痛不痛?爹不是说过嘛,读书也要劳逸结合,身子骨是顶顶要紧的本钱!你看你,脸色都没前阵子红润了!”
李承文失笑,揉了揉妹妹的发顶:“大哥知道。只是这秋闱在即,时间紧迫……”
“再紧迫也不能把身子熬坏了呀!”李明月打断他,小脸上满是认真,“爹教你的那个‘八段锦’,你最近是不是都没练?我看你早上都没去枣树下了!”
李承文微微一怔,他确实因备考,已荒废了晨练多日。那套缓慢舒展的导引术,是父亲早年从一位云游道人处习得,说是有强健体魄、固本培元之效。他练了几年,确实感觉冬日里耐寒了些,精神也好了许多。
“大哥!”李明月扯着他的袖子,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就练一会儿嘛!就一小会儿!就当是歇歇脑子,活动活动筋骨!爹不是常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吗?你练一遍,脑子清醒了,说不定这文章一下子就通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李承文,理由找得冠冕堂皇,又带着妹妹对哥哥天然的关心,让人难以拒绝。
李承文看着妹妹关切的眼神,心中微暖,连日苦读的疲惫似乎也涌了上来。他放下汤碗,无奈地笑了笑:“好,好,听你的,就练一遍。”
他站起身,走到堂屋中央稍宽敞些的地方。先闭目调息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双臂,掌心向上,如捧托日月,动作沉稳而舒展,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正是八段锦的起势——“双手托天理三焦”。
李明月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着,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成了!大哥这学霸体质,最需要的就是保持精力体力。这八段锦比什么参汤都管用!)
她看得专注,没注意到堂屋通往小院的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安静的身影。
萧景珩——或者说,现在的李承安,正无声地倚在门框边。他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衬得小脸依旧有些过分的苍白,但那双深潭般的墨色眼眸,却比初醒时锐利了许多,像沉在水底的寒玉,映着堂屋内的景象。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书桌旁那堆厚厚的书籍上,扫过那些工整的墨字,眼神平静无波。随即,他的视线转向了屋子中央。
当看到李承文那缓慢、沉稳、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呼吸韵律的姿态时,萧景珩的瞳孔,几不可查地骤然收缩了一下!
那动作…那起手式…那呼吸的节奏…
他绝不会认错!
这绝非乡野农夫能接触到的粗浅把式!这是…这是宫廷秘传的养生导引术!是只有太医院院正才有资格为东宫贵胄调理身体时传授的、用以固本培元、延年益寿的秘法!他幼时在父王身边,曾无数次见过父王在晨光熹微中演练此术!父王说,这是皇祖父当年特意命太医院为皇室子弟创编的强身之法,绝不外传!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萧景珩的尾椎骨窜起,顺着脊背急速蔓延至全身!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精
准地、死死地钉在了李明月那张犹带稚气、正为成功劝说大哥锻炼而露出满意笑容的小脸上!
缝合之术…这深山村野闻所未闻、连太医院都视为秘技的伤口处理法,是她“梦”到的。
这绝不外传、只存在于宫廷最深处的养生导引术,是她“劝”大哥练的。
一个八岁的农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