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吻海棠》樵渔唱晚

5、第5章 方棠，你赢

　　方棠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桌上，理了理裙摆打算离开。她穿过人群往宴会厅侧门走，路过舞池边缘时，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方总，今晚总算找到机会跟你打声招呼了。”
　　方棠抬头，面前站着一个男人，五十岁上下，两鬓微灰，笑起来眼尾有细纹，但整体轮廓依然英俊，是那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成熟魅力，气质也极好，一身定制的深蓝西装，袖扣是低调的铂金。
　　鼎盛集团总裁，张让。
　　方棠迅速调整表情，微笑伸手：“张总，今晚也来了。”
　　张让握住她的手，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掌心温热，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力道很轻，像在试探：“方总的能力我很欣赏，可否赏个脸，陪我跳支舞？”
　　张让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风流，情史丰富得能出书，三任前妻一个比一个年轻漂亮。上次慈善晚宴，他与方棠见过一面，便念念不忘，对她明里暗里多有表示。他的企图方棠是知道的，但他是南溪项目最大的投资方之一，她得罪不起。
　　方棠犹豫了下，余光不自觉地瞟向宴会厅另一侧，商予正站在覃薇身边，跟星辰的沈总又说着什么。
　　方棠转回头，对张让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张总邀请，是我的荣幸。”
　　张让的笑意更深了，牵着她的手走进舞池，另只手自然而然地揽上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后腰的丝绒上。
　　乐队适时奏起一支慢三，旋律慵懒又暧昧，张让的舞步很稳，带着方棠在舞池中央旋转，引导的动作流畅、自信，方棠配合着他的节奏，裙摆旋开一朵酒红色的花。
　　他们很快成为全场的焦点，张让的身份摆在那里，方棠的打扮又实在光彩照人，周围的视线像聚光灯一样追随着他们。
　　“方总舞跳得真好。”张让低头看她，声音里带着笑意，气息拂过她的耳际：“不知道有没有兴趣，下周单独吃个饭？我想跟你深入聊聊南溪的项目。”
　　方棠微微偏头，避开他过于炽热的视线，笑容客气：“沈总抬爱了，我觉得南溪的项目……还是在正式场合谈比较合适。”
　　“方总……这是在拒绝我？”张让的手在她腰上收紧了些，拇指轻轻摩挲她后腰的丝绒。
　　“怎么会呢！”方棠不动声色地把身体往后撤了一寸，表情依旧得体：“我只是觉得，公事公办对大家都好。”
　　张让笑了一声，不再逼她，手上的力道却没收，带着她转了一个圈。
　　舞池另一边，覃薇也拉着商予往舞池走，她侧着头问：“商予，我们也跳一支舞吧？”
　　商予的目光定在舞池中央那个旋转的酒红色身影上，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我不会。”他声音冷硬。
　　覃薇的笑容僵了一下。
　　商予把手里的酒杯往旁边一放，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克制已久的情绪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的视线依然追着方棠，看她靠在另一个男人怀里，裙摆飞扬，笑得从容又美丽。
　　商予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断裂，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支舞终于结束了。
　　方棠立即松开张让的手，客气地道了谢，转身就往外面走。
　　她的头有点晕，不知道是感冒加重了，还是酒劲上来了，身体沉得像灌了铅，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视线也有些模糊。
　　方棠穿过侧门，走进一条僻静的长廊，走廊尽头是一面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铺到天际线。
　　她靠在窗边，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红得潮热，眼睛湿漉漉的。
　　身后响起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带着压制的怒意。
　　“方棠！”
　　方棠没有回头，闭着眼都知道是谁，她声音有点哑：“商老师，不去陪你的女伴，来这里做什么？”
　　商予在她身后站定，离她不到两步远，看着她的背影，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身体不舒服还来？”
　　“项目重要。”方棠纹丝未动：“华美对南溪有新的考量，我得来探探鼎盛的口风。”
　　商予沉默了片刻，声音冷下去：“所以你就在张让的怀里探口风？”
　　方棠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温红，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注视他的眼神委屈却倔强。
　　“商予。”方棠嗓音很轻：“你以什么身份质问我？”
　　商予的喉口被堵了一下。
　　“甲方？乙方？前任？”方棠靠近了一步，高跟鞋在地上轻轻一磕，“还是老同学？”
　　“我跟覃薇没什么。”商予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皱了眉，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解释。
　　方棠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疲惫、有自嘲，看得商予心口莫名一紧。
　　“没什么！”方棠重复了一遍，又一句一顿：“那你为什么跟她一起来？为什么要她挽着你？”她的嗓音逐渐提高：“又为什么许她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商予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方棠摆了摆手：“算了，都不重要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想从他身边绕过去，可商予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什么叫不重要了？”
　　商予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很烫，像烧着一团火，他的指腹压在她脉搏上，那里跳得又快又乱。
　　“你是不是发烧了？”商予声音瞬间急切起来。
　　他松开她的手腕，抬手去触碰她的额头，掌心覆上来的一刻，那股热度让他瞳孔一缩。
　　“怎么这么烫？”商予低声说，拇指擦过她的鬓角，摸到一层薄汗。
　　他又去摸她的脸颊，指尖触到她滚烫的皮肤时，心猛地揪紧了。
　　方棠站在那里，仰着头看他。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他的眉骨很高，眼瞳很深，一双眼睛里全是她，是紧张的，是在意的，是喜欢的，藏都藏不住。
　　方棠忽然觉得鼻子很酸，酸意从鼻腔一路蔓延到眼眶，像南溪的桂花香，铺天盖地，挡都挡不住。
　　“商予……”她声音软得似融化的糖，身体往前一倾，额头抵上他的胸口，闷闷道：“被我抓住了吧！”她手臂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埋进他怀里。
　　商予蓦地僵住了。
　　她的脸贴在他西装前襟上，滚烫的呼吸透过衬衫渗进来，烫得他心底的积雪在融化。
　　方棠用头发蹭了蹭他的下巴，几缕细软的发丝贴在他嘴唇上，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别动！”方棠的手臂收得更紧，“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商予的血液像被点了火，从胸口烧到耳根，快速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震在耳房里。
　　他摇了摇头，恨自己不争气：“我还是对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商予是这样形容方棠的，她就像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你抵抗不住，吹走了你也把控不了，等她再吹回来，你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她在追你，还是你在等她。
　　商予抬起手，犹豫了一瞬，最后落在她后背上，掌心贴着她丝绒裙下纤细的脊骨，一节一节地往下，停在她的后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方棠轻呼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走，回家。”他说。

　　商予抱着她穿过走廊，绕开宴会厅的正门，从侧面的电梯下去。
　　方棠窝在他的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细软的呼吸打在他皮肤上，又热又痒。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镜面墙映出她们的影子，方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商予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耳朵尖红得要滴出血来。
　　“商予。”
　　“嗯？”
　　方棠凑上去，嘴唇蹭过他的耳廓，“你的耳朵好红好红啊！”
　　商予的手臂不由得僵住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再乱动，我就把你扔下去。”
　　“你舍得吗？”方棠又往他怀里钻了钻，鼻尖蹭着他敏感的肌肤。
　　商予深吸了一口气，真觉得拿她没办法。
　　商予的车停在停车场B2层，他把方棠放进副驾驶，俯身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方棠忽然抬手捧住他的脸。
　　她的掌心滚烫，贴着他的脸颊，拇指细细摩挲过他的颧骨。她的眼瞳映着停车场昏暗的灯，湿漉漉的，似一汪化开的琥珀。
　　“商予……”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在梦呓：“别再躲着我了，好不好？”
　　商予没有回答，只是握住一双捧着他的手，拉到唇边，极快地吻了一下。
　　这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海棠花落在手背上，又很烫，烫得像十八岁毕业那年夏天最热烈的阳光。
　　商予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引擎，方棠靠到椅背，偏着。头看他。
　　车窗外的灯光一道一道掠过他的侧脸，明明灭灭，像一部无声的电影。
　　他吻了她。
　　他还喜欢她。
　　方棠闭上眼睛，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藏不住的弧度。
　　商予开着车，眼角余光扫过她红通通的脸颊和傻乎乎的笑容，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
　　他攥紧了方向盘，喉结动了动。
　　“方棠……”他对着昏睡过去的她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赢了！”